《[聊斋]强制报恩》冰棠釉

125、第 125 章 旧魂

　　姜承渊把那头白鹿养在了梅园。

　　那白鹿每日优哉游哉地在园子里走动，偶尔会跑到湖边凉亭，亲昵地蹭蹭正在看书的姜承渊的手。

　　每每此时，姜承渊就会抬手亲昵地摸摸那白鹿的头。

　　白鹿眯着眼一脸餍足。

　　而沈流萤自那日之后一连几日都没有回国师府。

　　她去了齐王府。

　　齐王府内，此前张兰心因为疑似见到穆红缨的鬼魂而被吓到落水，被救起来之后大病了一场。

　　而这段时间，府内也终于平静了一段时间。

　　对于一干像春桃这样后来才跟着张兰心，只要张兰心稍不顺心便动辄打骂的小侍女而言，张兰心卧床不起、神志不清的时候，对于她们来说，简直就是神仙过得日子。

　　然而美好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最近张兰心的身体已经渐渐转好，慢慢可以下床落地，在府里稍微走动。

　　春桃等一众小侍女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止一个不留神又被抓住错漏狠狠责罚。

　　毕竟张兰心虽然身体好转了，但是心情并没有好转，整个人闷闷的呆呆的，每次春桃进去送吃食，张兰心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能吓死个人。

　　春桃这几天连看都不敢看张兰心一眼。

　　从庄国公府就跟着张兰心的采薇见她最近都恹恹的，有心要让张兰心开心开心。

　　她记得之前张兰心很喜欢沈冉给她上妆。

　　那段时间她靠着沈冉给她上的妆面得了齐王殿下好几次青眼。

　　但是现在沈冉已经是待嫁的王妃，而且早已不再抛头露面替人上妆，让沈冉来给小姐上妆也不切实际，更不是长远之计。

　　其实采薇很早就让人留意雍都有没有好的妆娘，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能媲美沈冉的。

　　这日恰好受托的牙人一脸自得地推荐了一个叫穆红缨的妆娘来。

　　“我说采薇娘子啊，这红缨娘子的手艺那可以一绝了，这不刚从外地过来谋生的，正巧叫我遇上了，可巧了不是，你看看我今日脸上这妆，是不是年轻了起码二十岁，就是红缨娘子给我画的哈哈哈哈。”牙人婆子笑得开朗。

　　采薇仔细打量了一番穆红缨，又看了几眼那牙人婆子的妆。

　　“之前试过好几个了，我家主子都不满意，王婆你不要埋怨我心眼多，我得亲眼看看这红缨娘子的手艺再说。”

　　王婆摇着手里的大蒲扇，依旧一脸开朗：“你尽管试，这红缨娘子的手艺就是进宫给娘娘们上妆，那也是排得上号的。”

　　最近张兰心的心情不是很好，采薇做事也不免要仔细一些。

　　虽说那王婆今日的妆面确实是不错的，但她还是喊了一个跟张兰心年龄相仿长相相似的侍女过来给穆红缨试手。

　　沈流萤已经改头换面，化名为穆红缨，还特意拿了一个和此前化作沈冉时用的妆奁结构相似但款式完全不同的来。

　　她从从容容地将妆奁放下，熟练地拉开一格格的抽屉，手指翻飞，不多时，便将眼前的侍女画好了。

　　绝对的扬长避短，被画完的侍女一拿起镜子就两眼放光，左右端详镜子里的自己，迟迟不肯放下，仿佛人生里头一次见到这般的自己。

　　简直焕然一新，简直都不输那些所谓的以美貌扬名的娘子了。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采薇对沈流萤的手艺心悦诚服，当即爽快地付了牙钱，留下了沈流萤。

　　采薇带着沈流萤去后院，一路上没跟沈流萤洗脑。

　　“红缨我跟你说啊，跟着我家主子准没错，上一个主子看上的妆娘，被主子带去了撷芳宴，走了大运被王爷看上直接定了王妃的位置，你看，是不是特别有前途？”

　　有没有前途的，沈流萤还不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吗？

　　但她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采薇没得到沈流萤的回应，不禁回头看了穆红缨一眼，觉得她木木的，看上去似乎不如之前的沈冉机灵，会看眼色。

　　于是采薇好心叮嘱道：“跟着我们主子好好干，主子不会亏待你的，只是这段时间主子的心情不是很好，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也别忘心里去，主子就是这个脾气，待会儿见到主子机灵点，主子要是说你，只管认错，不要回嘴，也不要太害怕……”

　　沈流萤低眉顺眼听着采薇絮絮叨叨。

　　不多时，两人已经到了张兰心所住的幽兰苑。

　　张兰心正倚在美人榻上发呆。

　　采薇进去通禀之后，把沈流萤领了进去。

　　“小姐，这就是今日新来的妆娘，我亲自考察过，上妆的手艺果真一绝。”

　　张兰心今日穿绿戴红，红艳艳的牡丹后是层层叠叠的金簪金钗，闻言转过脸来，懒洋洋的视线投到沈流萤的脸上。

　　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普通到在大街上随便指到一个人都能有的水准。

　　张兰心脸上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只是缓缓一抬手，采薇会意，走过去蹲下，恭恭敬敬地把她从美人榻上扶了起来。

　　“既然采薇的亲自考察过，那便来试试吧。”张兰心被采薇扶着坐到了梳妆台前。

　　张兰心这段时间约莫是过得越发养尊处优了，这通身的老太后气质浑然不似一个家道中落，老爹在牢中候审的女子。

　　沈流萤在心中无声地翻了一个白眼。

　　默默走过去，将手里的妆奁放到了梳妆台上。

　　张兰心看了几眼那妆奁，最后也没说什么。

　　沈流萤拿着铅粉、胭脂和毛刷在张兰心洗过的脸上勾勾画画，不多时，一套完整妥帖的妆面便完成了，正是当日撷芳宴上，张兰心用过的妆面。

　　张兰心原本十分不以为意地欣赏着自己不久前刚染的新红蔻丹，耳边听得沈流萤淡定地一句“好了”才纡尊降贵般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铜镜。

　　这一看不得了，张兰心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差点碰倒梳妆台边放着的一罐胭脂。

　　其实从出嫁前，张兰心就在不停地寻找技艺高超的妆娘，但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沈冉的手艺。

　　张兰心不死心，希望找到沈冉让她再为自己画一次，即使她已经成为待嫁的王妃，即使她要再多的报酬，起码要在自己出嫁的时候再为自己画一次，让自己在洞房花烛夜漂漂亮亮地嫁入齐王府。

　　但是她等到的是沈冉失踪，疑似被王若诗和吴仁义所杀的消息。

　　再后来她又不小心摔伤了腿，婚期延迟，沈冉却神奇般地回来了。

　　她上门求见过几次，都没能如愿见到沈冉。

　　沈冉这次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跟归真巷的街坊四邻都不熟络了，整日将自己关在家里，深居简出，不问世事。

　　张兰心终于绝望了。

　　后面死马当活马医一般断断续续地又见过几位妆娘，都不能叫她满意。

　　就是这次见沈流萤，她其实内心里也是不报太大希望的。

　　毕竟嫁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张兰心也算是看明白了。

　　李弘睿根本就不喜欢自己，表面上装出来的客气和关爱都是因为自己那便宜老爹。

　　原本庄国公府势力大，她背靠着这棵大树，即使没有真正的宠爱也能在齐王府衣食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谁知一朝势变，美人薪的事件直指庄国公府。

　　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自己那费尽心思顶替他人身份冒领回来的便宜老爹进了大理寺的诏狱。

　　那段时间她在齐王府里地位一落千丈。

　　那些平日里被她欺负过的仆从大约都躲在暗处叽叽喳喳地嘲笑她终于要跌落尘埃了。

　　她愤怒，她无助，却也只能装出更加高高在上的样子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面子。

　　所幸张崇岳入狱后整个案件又陷入了新一轮僵局。

　　他始终不肯招供幕后之人。

　　而齐王李弘睿也在此后多次在公开场合为张兰心撑腰。

　　府里隐隐发酵起来的暗潮被李弘睿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下人们瞧着他的眼色也不敢太过怠慢张兰心。

　　张兰心便越发放肆起来。

　　但是这种放肆总是伴随着深夜的心虚与迷茫。

　　她清楚自己已经几乎失去了庄国公府这个倚仗，如果不能尽快赢得李弘睿的宠爱，自己早晚会无立足之地。

　　不要说那个和自己同一天被抬进齐王府的钟引月，单就那个出身卑贱空有一身狐媚子本事的沈流云，就够她受的了。

　　她更受不了的是，沈流云那个贱人居然先她和钟引月一步怀孕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是她诞下了齐王的第一个儿子，那她以后在府里更是不用活了！

　　但是今日，这个新妆娘的到来再一次点燃了她争宠的希望。

　　若是自己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齐王殿下面前，难保齐王殿下不会多看自己几眼，多在幽兰苑歇息几次。

　　若是自己也能怀上孩子，那齐王府就会成为她下半辈子最大的倚靠。

　　张兰心的心情越发激动起来，接过采薇递上来的小铜镜，不住地欣赏着自己在镜子中焕然一线的风采。

　　沈流萤敛目低眉，双手垂在两侧，脸上表情淡淡的。

　　张兰心终于欣赏够了，心满意足地转头看她：“你画得很不错，甚合我意，你叫什么名字？”

　　沈流萤的视线从她鲜红的蔻丹缓缓上移，最后落在她鲜红的唇瓣上，扯起一抹微笑来，阴恻恻道：“民女穆红缨。”

　　之前答应过穆红缨的承诺，现在我来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