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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妙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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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谢凌之跑进来,凑到姜承渊耳朵边说话。
彼时姜承渊正坐在窗下看书,见此,直接头一偏,微微嫌弃道:“这里又没有别人,直接说。”
谢凌之扁扁嘴直起身来,笑嘻嘻道:“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姜承渊给了谢凌之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谢凌之两手抱胸,仿佛没有看见姜承渊微微嫌弃的眼神,继续笑嘻嘻:“好消息就是,赵家二郎差人来邀小师妹过~府~一~叙~”
谢凌之颇为幸灾乐祸地拉长了最后四个字的语调。
姜承渊从书册上收回视线,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谢凌之觉得有点没意思,姜承渊听完这个消息不是应该比较激动的吗?
或吃醋或猜疑或不悦,总之不应该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吧。
没意思。
“坏消息是,赵家二郎病了。”
“病了?”姜承渊不禁转头,投以疑惑的目光。
谢凌之:真是想不到原来你更在意赵家二郎,天哪!天理何在啊!
姜承渊一看谢凌之那表情就知道他脑子肯定又在天马行空地想象些什么脏东西,正色道:“莫要再胡闹,知道什么一五一十地跟我说。”
至此,谢凌之也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听说是不久前跟赵家大郎大吵了一架,因为赵家瞒着他给他定了一门娃娃亲,赵家大郎希望他早点跟那小娘子成亲,赵家二郎不同意,气得大病了一场。”
姜承渊听到这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要告诉我这个和赵清浔定了娃娃亲的小娘子,就是沈流萤吧?”
谢凌之可太满意姜承渊现在这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和半死不活的语气了,跳起来在姜承渊面前打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响指:“恭喜你,都学会抢答了。”
姜承渊冷笑,颇为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谢凌之猿猴一般怪叫一声,一溜烟跑了,生怕跑慢了就会被姜承渊的铁拳砸中。
*
沈流萤走上赵府门前台阶的时候,恰好碰上正从门内向外而来的姜承渊。
姜承渊一身烟青色布衣,满头的青丝用一根同色的绸带束起,发带在脑后飞扬,看上去像极了在国子监读书的书生。
他拄着拐杖正跟管家点头告别,转头就看到了立在阶下遥遥望着他的沈流萤。
琢言扶着他慢慢往下走。
“你怎么来了?”沈流萤问,声音里不自觉带上点紧张。
姜承渊听出来沈流萤不希望他来,但望过来的视线还是一派坦然:“听说清浔病了,我来看看他。”
“他病了?”沈流萤脸上的冷然顿时褪去,不自觉地皱眉喃喃道。
姜承渊唇边客气的笑意加深:“你竟不知吗?”
赵家刻意隐瞒了消息,一般人当然不知,沈流萤也是一般人罢了。
沈流萤别开目光没有回答姜承渊这个问题,只转而道:“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沈流萤便抬脚跨上台阶,由管家引着朝后院而去。
“听说清浔病了,严重吗?”走出几步,沈流萤忍不住开口询问管家。
管家面露忧色:“实不相瞒,二郎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前几日急火攻心呕了一大口血,昏睡了几日,昨日才慢慢转醒。”
沈流萤一颗心重重地坠下去。
“还好今日姜国师……”管家说顺了嘴,出口才意识到姜承渊现在已经不是国师了。
“多亏了姜仙师今日送来的灵丹妙药,二郎看上去好多了。”
沈流萤一路惴惴不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赵清浔的院中。
赵清浔的院子里常年晒着一草匾一草匾的草药,故而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味道。
此刻他正躺在葡萄架摇椅上闭目养神,肚子上搭着一块薄毯,饶是病中,也是穿戴齐整,满头乌发束起,不见有一丝散落。
几日不见,赵清浔又清减了一些,下巴尖尖的,人不胜衣,垂下的宽大的衣袖随风轻轻舞动。
沈流萤不忍心酸。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仁看过来,手搭上摇椅的扶手想要坐起来。
管家连忙走上前将他扶起,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
“念念,我没什么力气,就不起身相迎了,你也坐吧。”他抬手示意沈流萤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
管家弯腰给沈流萤倒了一杯茶。
“你还好吗?”沈流萤眼里是浓浓的担忧。
“无碍,我都习惯了,差不多每年夏天都会来这么一遭,不是这里出了问题就是那里生了毛病。”赵清浔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温柔一笑。
“所以我才发自内心地钦佩承渊,要是我被弄进诏狱走那么一遭,恐怕早就被抬着出来了。”
“在你来之前,承渊才来过,给我带了好些灵丹妙药,我已经好多了,你放心吧。”赵清浔眼底一片澄澈。
沈流萤心里苦,就是姜承渊来过她才不放心呢。
就算他不会发疯一般真的来催婚,若是他说些劝赵清浔退婚的话,那她也无法接受!
她实在是想问他们两个到底谈了些什么,但是又不知如何开这个口。
“你让我把把脉我才能放心。”沈流萤道。
赵清浔轻浅笑意不变:“真的不用……”
话没说完,手腕便被沈流萤捉住了。
赵清浔笑得无奈,微微偏了头去看沈流萤的神情:“你的医术还是我教的,我会不清楚我自己的状况吗……”
沈流萤三指搭上赵清浔的寸口,指腹下的脉象便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来迟去缓,应指无力,像是冬日里快要流尽的小溪,水流迟缓,偶有断续之感。这是天生的弱底子,气血生来就不够充盈,根骨里带着三分不足。
但好在脉律还算规整,没有乱象。她细细品了一阵,又在尺部多按了片刻,发现虽然虚缓,却不浮不躁,隐隐有了一丝回缓的生机,像是枯木逢春,根下已经开始冒出新芽。
前几天急火攻心的那股子燥劲儿已经彻底散了,剩下的只是底子上的虚,将养些时日便能慢慢补回来。
沈流萤松开手,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也比方才软了几分:“脉象虽虚,好在根基没伤着。”
赵清浔缩回手,柔和道:“我就说没事,你还不信……之前承渊说能帮忙调理我的身体,起码最近半年可保无虞,我和大哥可是深信不疑。”
“你父亲可是前太医令。”沈流萤抬眼透过葡萄架层层叠叠的绿叶看了一眼日光。
“凡间草药,仙门灵草,自是不能相提并论。”赵清浔听出沈流萤语气里的不信任来,柔声道,“念念,你要相信承渊。”
沈流萤回过头来,笑着坐回了藤椅。
“那他还跟你说了别的什么吗?”沈流萤还是问了出来。
赵清浔迎着沈流萤的目光坦然道:“他感念我在他受伤的时候倾力相救,所以对我的身体状况也格外上心,除此之外,我们今日没有谈论其他。”
赵清浔这么说就一定是这样了,沈流萤心底大松了一口气。
“我今日邀你过府,是想要回答你那日在湖边对我说的一番话。”赵清浔踌躇再三,终于开口。
此言一出,沈流萤的心瞬间就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婚约的事大哥同我说了,我父亲当年是爱子心切病急乱投医,但对你确实不公平,我这样的身体状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是不敢误了佳人。”
又是这样的答案。
沈流萤一点也不想听。
但要说些她不介意这样的话,根本无济于事。
因为赵清浔介意 。
在沈流萤沉默的时候,赵清浔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封退婚书,展开递了过来。
纸是上好的澄心纸,字迹端正清隽,是赵清浔亲笔所写。
信中写道:
“吾自幼体弱,气血两亏,虽承良医调养,终是天限已定,难补根本。近日旧疾复发,愈觉精力衰微,恐非长寿之相。卿正值芳华,才识过人,前途不可限量,岂可为吾一介残躯所累,徒耗韶光,误卿终身。此皆吾之过也,既不能以健硕之躯护卿周全,亦不敢以羸弱之命缚卿将来。思前想后,唯有自请退婚,还卿自由。卿此后婚嫁,悉凭己意,吾绝无怨言。惟愿卿往后岁岁安康,遇良人,得圆满。”
信中字字恳切,将自己贬到了尘埃里,把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是他身体不好,是他命数有限,是他耽误了她。
沈流萤深深闭了闭眼睛,没有去接这封退婚书。
在来之前,她不是没有想过赵清浔会拒绝,但是白纸黑字的退婚书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沈流萤还是难以接受。
赵清浔见沈流萤满脸悲戚,眼中亦流露出万分不忍。
“念念,我实非良配……”
他的时间不多,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要完成,他无法照顾好她,注定要辜负她。
沈流萤倏忽睁眼,委屈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怨气:“你不是良配,那谁是良配?”
赵清浔怔怔地看着沈流萤泛红的眼眶,雾气迷蒙的眼睛,良久,无力地垂下眼皮:“承渊对你的心意,我看得出来。”
“所以你要把我让给他?”沈流萤语气激动起来。
赵清浔连忙顺毛:“我不强迫你接受他的心意,这该由你自己选择……”
“那我告诉你我的选择,我不接受!”
赵清浔颓然道:“念念,我不希望你被一纸婚约或者是赵家时有接济的恩情束缚……”
“大邺这么多青年才俊,我不想你一叶障目……”
赵清浔还在兀自说些什么,但是沈流萤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此情此景,沈流萤好像能够共情姜承渊了。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姜承渊,你好像要如愿了。
沈流萤咬咬牙,打断了赵清浔的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赵大人是如何说的?他也同意退婚吗?”
赵清浔苦笑:“大哥忧心我的身体,见我急火攻心,又得了承渊灵丹妙药的承诺,终于让步了。”
沈流萤不禁后退一步。
原来她的身后真的空无一人。
那日是她一意孤行要把沈流云带走,现在是她一意孤行要维持和赵清浔的婚约。
恍惚当日在齐王府,那股深深的孤军奋战悲凉感,被背刺的绝望感再次不合时宜地涌上来,沈流萤赶紧扶住藤椅来稳住身形。
赵清浔脸上的担忧更浓。
沈流萤绝望道:“传闻在情人崖能一同见到白鹿的男女就是天定的佳缘,七日后,我们情人崖见,若是见到白鹿,那便是天意如此,退婚之事不许再提,若是没有见到,那我就同意退婚,如何?”
赵清浔见沈流萤如此失魂落魄还要坚持,实在是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只轻轻点头。
沈流萤木然道:“如此,七日后辰时,情人崖见。”
“好。”赵清浔看着沈流萤离开的落寞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在赵清浔看不到的地方,沈流萤咬牙切齿,就知道姜承渊不可能不在背后搞点小动作。
果真如此,她还是没有看错他。
沈流萤冷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没到定胜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