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第 119 章 切割 ...

  •   姜承渊抬眸,看着沈流萤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过来,每走一步,身上照到的烛光便越亮,脸上的神情便也更清楚。

      明明眼睛还是肿的,右边脸颊上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却偏要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轻松神情。

      今日她穿了一袭烟青鹤羽裙,裙身外层绡纱上绣着疏疏落落的银灰色的鹤羽纹,内层是略深一度的青碧色衬裙,走动时深浅两层颜色交错,像水波荡开,衬得她整个人格外清丽大气。

      沈流萤一向不注重打扮自己,但是今日要去齐王府要人,还是精心收拾了一下自己,起码气势上先不能输。

      姜承渊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几分怜爱,示意沈流萤在他旁边的圆凳上坐下:“坐。”

      “夏夜这样大开着房门,不怕蚊子进来吵得你睡不好吗?”沈流萤笑着跨进门槛,顺手就帮姜承渊把门给关了。

      姜承渊笑笑:“因为我在等你。”

      沈流萤已经在他身边坐下,接着他的话问道:“嗯,等我是有什么事情呢?”

      姜承渊的视线投过来:“你先帮我把东面那个柜子里第二层的白色小罐子拿过来。”

      “哦。”沈流萤乖乖照做。

      那个柜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但第二层的白色小罐子只有一个。

      “给你。”沈流萤麻利地取了小罐子递给姜承渊,以为他真的被蚊子咬了。

      “坐。”姜承渊伸手接过,打开盖子,用食指指腹取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温声道,“你把脸凑过来些,我够不到。”

      沈流萤这才恍然,姜承渊是要为她脸上的巴掌印上药。

      她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讪讪道:“没事的,刚刚小果已经帮我冷敷过了。”

      姜承渊也不说话,就这样举着手看她。

      沈流萤最后还是把脸凑了过去。

      药膏里加了薄荷脑,随着姜承渊微凉的指腹在脸上胀痛的地方缓缓化开,清凉之感很快便渗透进来,冲淡了脸上的刺痛感。

      沈流萤垂着眼皮,睫毛轻颤了几下,视线落在姜承渊的膝盖上。

      她好像很久没有关心过姜承渊的身体了。

      之前想开口,又怕他多想,后来两人之间气氛尴尬,沈流萤总想躲着他,便更没有机会开口。

      此情此景,屋中只有他们二人,两人又凑得近,姜承渊的视线从斜上方投过来,身上似有若无的灵犀香传过来,沈流萤顿感压力如山,很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不清不楚的氛围。

      “你的腿怎么样了?”沈流萤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是说道。

      姜承渊眼见着沈流萤的脸越来越红,尤其是没被打的那一边,特别明显,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还是老样子,定期换药,静养。”

      “哦。”

      一时无话,桌上的红烛发出噼啵一声轻响。

      沈流萤很想再说点什么,但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了,她眼珠子乱转,正好看见姜承渊抬起的那只手,广袖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内侧凸起一个红肿的蚊子包。

      姜承渊涂得格外轻柔细致,但是也真的好慢啊。

      沈流萤心里这样默默吐槽着,便觉姜承渊坐直了身子,开口道:“好了。”

      “喝酒了?”姜承渊将手指上剩余的药膏涂在帕子上,再伸手盖上盖子,视线看似落在罐子上,实则注意力全在沈流萤的脸上。

      沈流萤腹诽: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是啊,跟小果小酌了一点。”沈流萤不敢多喝,怕醉酒误事。

      “事情不顺利?”

      沈流萤心道自己一个人灰溜溜地盯着个巴掌印回来的,明眼人都知道不顺利。

      “嗯。”沈流萤声音闷闷的。

      姜承渊循循善诱,语气柔和至极:“能跟我说说吗?”

      其实沈流萤刚刚已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跟苏小果哭诉过一遍了,现在情绪已经差不多平复了,剩下的就是怎么劝沈流云回心转意,怎么妥善地将李弘睿绳之以法。

      这些只能慢慢筹谋,从长计议。

      沈流萤不想跟姜承渊多谈,便故作轻松地一摊手:“没什么,我本来也知道没那么容易,慢慢来呗,我总能把姐姐救出来。”

      姜承渊微微倾身望进沈流萤的眼底,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海面上靠着声音蛊惑人心的妖精:“你跟任何人倾诉都无法解决问题,不如同我商量,我能帮你解决。”

      沈流萤心底被压下去的委屈又泛上来,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再叫嚣:“告诉他,让他帮你解决,不好吗?”

      姜承渊静静地等待着沈流萤的回答,烛火映在他眼底如湖心映月,唇角笑意轻浅如波光涟漪。

      沈流萤脑子有点发晕。

      就说喝酒误事,一定是酒精上头了。

      沈流萤差点真的沉溺在这该死的柔情如水的眼神里。

      不好不好不好,我自己可以解决。

      沈流萤藏在袖子里的手拧了自己一把,心中警铃大作,脸上笑得越发客气:“没事的,我自己解决就好了,太麻烦你了不是?况且你的腿还伤着呢,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为这点小事费心,况且我现在是国师了,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那我还当什么国师……”

      姜承渊知道沈流萤在这种时候总是会很啰嗦,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不想让自己欠他一个人情,因为还这个人情很麻烦。

      沈流萤和他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她躲在那层屏障里,就是固执地不肯让自己靠近。

      “我不觉得麻烦,如果我非要插手呢?”姜承渊直接开口截断沈流萤的絮絮叨叨。

      沈流萤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

      她本能地想逃。

      “不说我的事情了,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就说这件事。”

      “那没事了。”沈流萤起身欲走。

      姜承渊坐在原地,眸光深深看着桌上烛火:“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沈明彰,你会跟他说吗?”

      沈流萤背对着姜承渊,被问得屏住了呼吸。

      应该会吧,沈流萤会像跟苏小果哭诉一样,抓着沈明彰的袖子,把自己的鼻涕眼泪全抹在他袖子上,然后痛斥沈流云是多么的狼心狗肺,多么地瞎了眼居然看上李弘睿这种禽兽。

      沈明彰会站在她这一边,跟她一起把沈流云劝回来。

      沈流云会听沈明彰的。

      从小到大,她们两个都听沈明彰的。

      可是姜承渊不是沈明彰。

      “你会,但我不是沈明彰,是不是?”身后,姜承渊的声音传来,淡然的,漠然的。

      沈流萤重新抬脚往前走,手已经放在了门框上。

      “回来,我的话还没说完,不许走。”姜承渊语调平淡,语气坚决。

      沈流萤想起之前自己头也不回就离开,后面还为此后悔良久,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垂下手,回转过身来看着姜承渊。

      姜承渊坐着,视线沉沉压过来,像是要把沈流萤整个人钉在门板上。

      现在明明是沈流萤俯视着姜承渊,但没由来的,沈流萤总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你又想逃走,你想逃到哪里去,你能逃到哪里去?”

      原来如此,逃兵总是嚣张不起来的。

      姜承渊总是步步紧逼,而她总是想要逃走。

      沈流萤咽了口唾沫,贴着门板挺了挺腰杆子:“我哪里也不逃。”

      顿了顿,沈流萤梗着脖子道:“我自然会跟我哥哥讲,亲疏有别罢了。”

      姜承渊听到这话忽然笑了:“很好,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说的亲疏有别,你叫我守着跟沈明彰一样的伦理纲常,却不给我像他一样的待遇,这未免太不公平,你说是也不是?”

      沈流萤觉得自己好像被说服了。

      姜承渊继续道:“你看,其实你心里也没有把我当成你哥哥。”

      他要一点一点的打破那层透明的屏障,直到能够越过它,触碰到沈流萤,拥抱到沈流萤。

      但又不能打破得太快,逼得越紧沈流萤跑得越快。

      “也是,我们原就只是碰巧一同拜在破妄山而已,你我,与我和谢凌之苏师兄,没有什么差别。”沈流萤在姜承渊继续开口续上节奏之前,顺着姜承渊的话头,逆着姜承渊的语义,把两人的关系朝着更疏远的距离拉去。

      “呵,沈流萤,你这么说我可太寒心了。”姜承渊苦笑一声。

      沈流萤学着姜承渊苦笑:“是你先开始的。”

      姜承渊于是举起两手做投降状:“好好好,都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礼道歉,并且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暂时保密。”姜承渊神秘一笑。

      沈流萤斜着眼睛睨他一眼,神神秘秘的。

      “那我走了?”

      “好。”

      总算没有不欢而散。

      沈流萤转身又想起那个蚊子包来。

      姜承渊就不觉得痒吗?还是碍于我在场不好意思挠啊。

      想想他装到不行的行事风格,沈流萤突然恶向胆边生。

      “那个,我刚刚看到你手臂上有个蚊子包,需不需要我帮你拿青草膏涂一涂?”沈流萤道。

      “东边柜子第一层绿色瓶子。”姜承渊脸上一派云淡风轻,丝毫未见窘迫。

      沈流萤扯了一下嘴角,江家大少爷使唤人还真是得心应手。

      她顺手把桌上的白色小药罐拿回去,把绿瓶子的青草膏拿出来。

      姜承渊已经撩起袖子好整以暇。

      沈流萤大眼微瞪:“怎么,还要我给你涂?”

      “不是你自己刚刚说帮我涂的?”姜承渊一脸理所应当。

      “你……我的意思是帮你拿,你自己涂。”沈流萤回怼。

      姜承渊不说话,只抬眼看着她,把胳膊又往上抬了抬。

      沈流萤被气笑了,也说不上气,反正是笑了,拔开塞子,挑出一点碧绿的药膏抹在蚊子包上。

      那蚊子包肿了一大块,红红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显骇人,看着就知道这蚊子毒得很。

      “叫你大晚上开着门看书装勤奋,不痒吗,是不是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挠?”沈流萤嘴上不饶人。

      姜承渊撇撇嘴,故作俏皮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沈流萤刚想把塞子塞回去,他捋起另一边的袖子,又露出两个大包来。

      沈流萤哭笑不得,替他抹完那两个大包,把手指上剩下的青草膏全抹在了姜承渊的鼻子上。

      “长点记性,走了,再痒自己抹。”沈流萤把绿瓷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刚拉开房门,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今天是赵清浔坐在这里问我,我也不会说,家务事而已原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无关风月,她永远都是独立的个体。

      沈流萤说完也不回头,径直离开了。

      姜承渊摸索着那精巧的绿色小瓷瓶,仿佛是在回味瓷釉上残存的温度。

      还记得那日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他问她。

      “如果换做赵清浔坐在国师这个位置上,你也会放弃吗?”

      今日月色皎皎繁星满天,她回答。

      “如果今天是赵清浔坐在这里问我,我也不会说,家务事而已原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屋中寂静,偶尔夹杂这红烛的噼啵声。

      姜承渊垂眸良久,终于勾唇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 11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