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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毕业风波,无房无车的鸿沟 2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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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年的盛夏,沧南市被一层闷热的水汽裹着,连风掠过梧桐叶的声响,都带着几分喘不过气的燥热。沧南市大学的校门口,毕业季的喧嚣渐渐散去,散落的学士帽彩带被风吹得贴在地面,像极了林峰此刻的心情,落地的憧憬,被现实磨去了棱角。
林峰坐在私企写字楼楼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刚领的第一个月工资条,三千五百块的数字,红笔写得格外刺眼。他指尖摩挲着工资条的边缘,把纸边揉得发毛,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国企大楼,陈雅就在那里面做文员,朝九晚五,工作稳定,是王秀兰口中 “正经体面” 的营生。
两人毕业已有半月,湖畔那番结婚的约定,像一颗甜糖,被林峰揣在心底,可每次想跟陈雅提登门再谈婚事的事,都被王秀兰上次的话堵在喉咙里。“没房没车,拿什么娶雅雅?”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拔不掉,碰着就疼。
他掐着时间,等陈雅下班。夕阳把国企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暮色漫上来,才看到陈雅的身影从大门走出来,白色的衬衫被汗水浸出了淡淡的湿痕,手里拎着帆布包,步子匆匆。
“雅雅。” 林峰站起身,快步迎上去,顺手接过她的帆布包,指尖触到包身的温热,“今天忙吗?看你累的。”
陈雅抬眼看到他,眼底的疲惫散了些,扯出一抹笑:“还好,就是整理档案,熬了个下午。你怎么在这等?不是说让我回去找你吗?”
“想早点看到你。” 林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冰棒,是陈雅喜欢的绿豆味,化了半截,他赶紧递过去,“刚在小卖部买的,快吃。”
陈雅咬了一口冰棒,清甜的凉意漫过喉咙,看着林峰眼底的小心翼翼,心里轻轻一酸。她知道林峰这段时间过得难,私企的行政工作并不轻松,端茶倒水整理报表,看老板脸色,挤在十几平米的合租房里,连个像样的吃饭桌都没有。可即便这样,他每天都会绕远路来接她下班,变着法给她带些小零食,都是最便宜的,却藏着最满的心意。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路过一家房产中介,玻璃窗上贴着醒目的房价,沧南市的市区均价已经破万,哪怕是城郊的老破小,首付也要几十万。林峰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脚步顿了顿,又赶紧移开,像是被烫到一般。
陈雅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别想这些,我们慢慢来。”
林峰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尖,声音有些沙哑:“雅雅,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我说等攒够了钱,买了房,风风光光娶你回去。”
陈雅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愧疚和不甘。她踮起脚尖,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我从来没觉得委屈,林峰。房子车子我们可以一起挣,只要跟你在一起,住合租房我也愿意。”
她说的是真心话,四年的校园时光,她见过林峰的踏实,见过他的努力,见过他为了给她买一本散文集,顶着烈日发半个月传单的模样。在她心里,林峰的真心,比那些房子车子珍贵千倍百倍。
可这份真心,在王秀兰那里,却分文不值。
回到陈雅的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王秀兰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林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回来了?赶紧吃饭,菜都快凉了。”
□□坐在客厅看报纸,抬眼看到林峰,点了点头:“小林来了,坐吧。”
林峰换了鞋,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攥着给□□带的茶叶,是他从老家寄来的粗茶,不值钱,却也是他的心意。他想递过去,又觉得拿不出手,手在半空僵了僵,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依旧压抑。王秀兰不停给陈雅夹菜,嘴里念叨着:“雅雅,你张阿姨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她侄子跟你一样,在国企上班,家里有三套房子,开着二十万的车,年纪跟你相仿,人也老实,周末约着见一面?”
陈雅扒拉着碗里的饭,头也不抬:“妈,我说过了,我不相亲。我要跟林峰在一起,我们说好要结婚的。”
“结婚?” 王秀兰放下筷子,声音陡然提高,“拿什么结?林峰,你告诉妈,你拿什么跟雅雅结婚?你那合租房十几平米,连个卫生间都要跟别人共用,雅雅嫁过去,难道要跟你一起挤在那巴掌大的地方?你那三千五的工资,够交房租够吃饭吗?能给雅雅买件新衣服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林峰心上。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阿姨,我现在是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努力的,我以后工资会涨的,我会攒钱买房,我一定不会让雅雅受委屈的。”
“努力?努力值几个钱?” 王秀兰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现在这个社会,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出头的。你看看你,农村出来的,没家世没背景,就算再努力,一辈子也顶多混个温饱,难道你要让雅雅跟着你一辈子过这种苦日子?”
“我不会的!” 林峰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恳求,“阿姨,求您给我点时间,三年,不,两年,我一定能攒够首付,买个小房子,哪怕是城郊的,只要能给雅雅一个家就行。”
“两年?” 王秀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峰,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沧南市的房价一天一个样,两年后首付怕是要翻一倍!你那点工资,不吃不喝两年也攒不够一个厕所的钱!”
□□放下报纸,叹了口气,打圆场道:“秀兰,少说两句,小林刚毕业,有这份心就够了。”
“有这份心有什么用?” 王秀兰瞪了□□一眼,“这关乎雅雅的一辈子,我不能让她往火坑里跳!” 她说着,又看向陈雅,语气软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雅雅,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跟林峰分手,妈给你介绍的那些小伙子,哪个不比他强?有房有车,工作稳定,你嫁过去,就是享福,不用跟着别人吃苦。”
“我不分手!” 陈雅放下筷子,眼眶红了,“妈,我喜欢林峰,我不在乎他有没有房有没有车,我只要跟他在一起。我们一起努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你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王秀兰气得胸口起伏,“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同意你跟林峰在一起!你要是敢跟他结婚,就别认我这个妈!”
“妈!” 陈雅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王秀兰决绝的脸,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可这份 “好”,却不是她想要的。
林峰看着母女俩因为自己吵得不可开交,心里的自责和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站起身,对着□□和王秀兰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叔叔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们母女闹成这样。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说。”
说完,他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陈雅,眼底满是心疼,却终究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推开门,外面的夜色已经浓了,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林峰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手里攥着那包没送出去的粗茶,走了很久,直到走到那间十几平米的合租房。
合租房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墙皮脱落,满是污渍。他摸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墙角堆着他的行李,简陋得让人心酸。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有温馨的家,有热乎的饭菜,而他,连给陈雅一个安稳的家的能力都没有。王秀兰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像针一样扎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掏出胸口的玉坠,放在手心,玉坠依旧温润,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他摩挲着玉坠的纹路,想起父亲送他来上大学时说的话:“峰儿,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给家里争口气,找个好媳妇,好好过日子。”
可现在,他连给喜欢的人一个家都做不到,谈何出人头地?谈何好好过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陈雅的电话,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林峰,你在哪?你别难过,我跟我妈吵了,她现在在气头上,等她消气了,我再跟她谈,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林峰握着手机,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低地应着:“嗯,我知道,雅雅,别跟你妈吵,她也是为了你好。你别难过,有我呢。”
挂了电话,林峰靠在墙上,眼眶红了。他知道陈雅夹在中间有多难,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进退两难。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穷,他的无能。
接下来的几天,王秀兰像是铁了心要拆散两人,开始变本加厉。她每天都给陈雅安排相亲,甚至直接请假跑到陈雅的公司楼下,拉着她去见那些所谓的 “条件优越” 的小伙子。陈雅拗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去,每次都以各种理由拒绝,回家后又是一场争吵。
林峰这边,也被王秀兰的操作搅得心神不宁。他上班时频频出错,被老板狠狠批评了一顿,扣了半个月的工资。合租房的房东又来催房租,说下个月要涨房租,不然就搬走。
屋漏偏逢连夜雨,所有的不顺都挤在了一起,压得林峰喘不过气。
这天晚上,林峰接陈雅下班,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脸色憔悴,心里疼得厉害。他拉着陈雅的手,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雅雅,要不,我们算了吧。”
陈雅猛地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林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算了吧。” 林峰避开她的目光,看着地面,声音沙哑,“我给不了你幸福,你妈说的对,我没房没车,没本事,跟着我,你只会受苦。你找个条件好的,嫁过去,享福,不用跟着我受这些委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想跟陈雅在一起,想娶她回家,可现实的鸿沟,像一道天堑,横在他们之间,他跨不过去。
“林峰,你混蛋!” 陈雅抬手捶了他一下,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你把我们的感情当什么了?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吗?我在乎的是你,不是房子车子!你以为我跟我妈吵架,跟她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跟你在一起!你现在说算了,你对得起我吗?”
陈雅的哭声,像鞭子一样抽在林峰身上。他转过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了。他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对不起,雅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不想让你夹在中间为难。我看着你每天跟你妈吵架,看着你憔悴的样子,我心里比刀割还疼。”
“傻瓜,” 陈雅靠在他的怀里,哭着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再难我都不怕。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有办法说服我妈的,总有办法在一起的。”
林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听着她的哭声,心里的绝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是啊,只要两人心在一起,再难的路,都能一起走下去。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跨过这道鸿沟的。
他紧紧抱着陈雅,在她耳边低声说:“雅雅,对不起,是我懦弱了。我们不分开,这辈子都不分开。不管有多难,我都要娶你,一定要娶你。”
陈雅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却也把两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夜色渐浓,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关于房子车子的考验,只是开始,王秀兰的态度,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决绝,而那道现实的鸿沟,也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难以跨越。
林峰靠在椅背上,抱着怀里的陈雅,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想个办法,一定要让王秀兰同意他们的婚事,一定要给陈雅一个家。而这个念头,在他的心底,渐渐酝酿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近乎荒唐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