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档案》暮岁廿四

2、第 2 章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存在的。
　　至少在谢庸的世界观里没有。

　　除了那滩土，楼下遇到的大小怪物谢庸都亲手扭断了它们脖子塞进了行李箱——那还是碍于土地没有脖子，这要是换成有脖子的土地爷的话，现在可能也已经进了箱子。

　　——那么挂在这里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谢庸眨眨眼，若无其事地坐回到了沙发上，姿势跟他起身前一模一样，就好像他从没离开过沙发，也没在阳台上经历刚刚那一幕。

　　姜曦冷眼看着他反客为主，觉得自己就不该多管闲事。

　　而谢庸就好似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还好整以暇地说道：

　　“啊，果然是你把我拉上来的。”

　　姜曦满脸写着后悔，在牙缝里“呵”了一声：

　　“我没那么能耐，那是人家对你消化不良自己吐出来的。”

　　谢庸却弯了弯眉眼，完全没管姜曦的回答，笑得如沐春风，像个大尾巴狼。

　　“所以你也是异化者。”

　　姜曦抱臂站在他面前，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

　　“随便你怎么形容我，但是你似乎有几位朋友过来了，你确定还要在我家里说闲话吗？”

　　谢庸挑了一下眉，眼里带了点惊奇，但还真的听话地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随着两声消息提示音响起，谢庸看完消息站起身来，拎上了自己的行李箱，无比自如地走向门口，好像他只是一个要从家里出去旅游的普通人，只在拉开门的时候回头对着姜曦用两指在眉骨上碰了一下，示意“再见”。

　　“再见”这种明明挥手就可以表达的东西，他非要用这种十分不正经的手势，可见此人是个从里到外都写着“吊儿郎当”的流氓货色。

　　“姜小姐，我们一会儿见，你可别想跑啊。”

　　姜曦：......

　　这不正经的玩意还威胁她！

　　。

　　送走了这个瘟神，姜曦稍微琢磨一下，又披着毯子回去窗口“偷窥”。

　　而楼下，谢庸正对着他的队友指向了姜曦的窗口，正好看见姜曦的人影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姜曦的错觉，她总觉得谢庸弯着眉眼对她笑了一下。

　　姜曦觉得被谢庸这种人注意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搓了搓胳膊，火速离开了窗口。

　　而楼下，谢庸并没有他所表现得那么心情好。

　　他其实不过是完成其他任务后被临时征调来的，属于额外加班，万万没想到加班加出了这么一个能给他溺死在土里两次的家伙，虽然不凶残，但确实很难搞，还是他传回消息后局里的增援才姗姗来迟。

　　毕竟他可不想独自一个人在这挖坑刨土。

　　这次增援是特攻组分队“穷奇”，其队长秦游十分年轻，染了一头亚麻灰，耳朵上还带俩小耳环，看着活像是个初中肄业的小混混。

　　谢庸跟此人不算十分对对，秦游此人因为身负“五行之力”，少年时被某个邪教拜为“神迹”，该邪教教徒十分虔诚，拜他拜得真心实意，导致那个倒霉的邪教组织被取缔后许久此人的中二病还未治愈，坚持自己是真神下凡，直到被谢庸胖揍了一顿才老老实实安稳当人。

　　看着这糟心的加班，这糟心的同事，谢庸遥遥望了一眼姜曦紧闭的窗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也就这位小姐是他这两天的唯一好心情了。

　　秦游看着这大哥第不知道多少次走神，无奈地在他面前挥挥手：

　　“我说大哥，虽然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你好歹把话说完啊！这土能吞人还伴生了‘地喰’，然后呢？多大范围多大力量啊！‘地喰’呢？到底还有没有剩余啊？”

　　谢庸回过神来，两手一摊：

　　“关我屁事，我只是顺路经过，又没办法直接弄死这倒霉玩意。更何况，暂且不论‘自然型非狩猎性异象体’不归我们‘清剿组’管，你是觉得我很有助人为乐的优良品德么？”
　　——那显然是没有的。

　　秦游双手叉腰看向远方，深呼吸提醒自己：这人我打不过。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树——树上蹲着一个一袭黑衣的人，那人不好好缩在树干上，跟个鸟似的蹲在一根不算粗的树枝上，离远了看就像悬浮在半空中，正旁若无人地拿着小木棍捅鸟窝。

　　秦游顿感更头疼了。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要跟这俩玩意当队友，就因为他以前太中二所以遭报应了吗？

　　秦游懒得理这俩倒霉玩意，指挥着手下围着那片诡异的空地拉起了警戒线，然后又有几个人拿着奇怪的仪器检测着什么。

　　然后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忙活半天，一回头，一个队员掉坑了。

　　秦游：......

　　只见一个检测员已然“半截入土”，还有三个检测员同甘共苦地拼命拉着他，入土的检测员表情痛苦扭曲，哀嚎出声，三个救人的也吃力到表情扭曲，一齐看向秦游，活脱脱一幅创世纪油画，秦游就像那亚当！

　　然而不等秦游帮忙，那三人也一齐陷了进去。

　　“亚当”秦游抓着他那亚麻色头发，觉得自己仅剩的几根毛要晚节不保。

　　此时还有那不当人的玩意在火上浇油：

　　“呵，你们队伍怎么还没被局里取缔呢？”

　　“谢庸你做个人，检测员不是我们‘穷奇’的人好吗？这明明是你负责的任务你在那看什么热闹啊？”

　　“我要是能负责还叫你们来干什么？给我表演大变活人吗？”

　　秦游已然加入“创世纪”的队伍中，脚不敢沾地，踩着个井盖飞在空中，一手两个的死命拉着四个倒霉检测员，青筋都暴起了还不忘跟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谢庸对喷。

　　而就在这个手下和同事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只有怪物在兢兢业业吃人的状态下，一个纤细的人影突然踏入战场，在她落脚的一瞬间，几米开外的秦游便感觉到那角逐的力道陡然消失，甚至还有向外发力的倾向。

　　与此同时，土地中突然冒出了几只惨白的人手扒着土地爬了上来，而人手下没有人类的躯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椭圆形的肉球，那肉球两端各长了一张嘴，四只手撑着地面，活似那黑暗版猫与狗！

　　那肉球顶着诡异恐怖的身体爬出，行为却像只看见主人的小狗，跟那土地一起欢腾地奔向了姜曦。

　　姜曦却看也不看那些“小狗”一眼，跟个鬼影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近了正在手脚并用刚爬出来的几个队员，伸手拎住了他们的衣领。

　　然后这个瘦小柔弱的身影一手两个，一路把人拖到了远离那片变异土的一棵树下，屁股后面还跟着好几个肉球纷纷爬来，吓得树下一个队员一蹦三尺高好悬蹿上树。

　　那几只肉球追上姜曦，不管不顾得纷纷向她的小腿上咬去，但姜曦跟跳踢踏舞一样，一脚一个又把他们踩回了土里！

　　而全场人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这个诡异的场景没人出声，就连谢庸都挑着眉没有开口。

　　只有树杈上一直蹲着捅鸟窝，丢了人都无法吸引他注意力的那位突然动了，他后背张开了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呼啦一下子就飞到了姜曦面前。

　　这人跟谢庸是一脉相承的送葬风，一袭黑衣，脸上还戴着一个连着脖子的黑色半脸面罩，漆黑的头发略长，挡住了些许眼睛，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融入了夜色中，只有一双细长凌厉的眼睛在深夜中如冥冥鬼火，幽亮不熄。

　　姜曦甫一见到他身上鸡皮疙瘩就起了一层——这男人身上带有清晰的腐烂尸体气息。

　　而这人却没什么吓到人的自觉，盯着姜曦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没头没脑地问道：

　　“你是个什么玩意？”

　　姜曦：......

　　走过来的谢庸正好听见这话，乐了：

　　“虽然异象因子已经浓厚到接近异象体了，但很不巧，这是个异化者。”

　　姜曦不太知道他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但是她看得见男人的眼睛里肉眼可见的弥漫上了失望，然后他做了一个令姜曦鸡皮疙瘩又翻了一层的动作——

　　他拉下面罩，咧嘴舔了一圈自己尖锐的牙齿，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我饿了。”

　　姜曦汗毛直立，不太想知道这位大哥是看什么看饿的，她搓着自己胳膊上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冷静说道：

　　“大哥你确定现在是要讨论夜宵吗？那边可又有一个要‘入土为安’了。”

　　谢庸和那人一起回头看去——

　　还是那个秦游，还是那个飞在半空的井盖，还是那幅创世纪，秦游奋力拉着一个跑得慢了两步便又陷入旋涡里的队员，声音划破夜色：

　　“天杀的谢庸还有鸦！！！你俩是死的吗！”

　　那个叫“鸦”的男人倒是十分“听话”地去帮忙拉人了，谢庸却只是站在原地惊奇地问道：

　　“怎么？五行神仙你的神力没了吗？”

　　秦游悲愤地大喊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见我能控制异象体了啊！！”

　　谢庸呵笑一声，没再答话。

　　姜曦睨着谢庸神色，觉得这人已经把“废物”这句嘲讽写在脸上了。

　　她倒是懒得去管他们的塑料队友情，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人都有统一制服，应该是同一个编制的，他们还有统一的称谓，管有特殊能力的人叫异化者，而这些变异的怪物则叫作异象体，那么这群人应该是一个有一定规模的组织——啧，果然很大可能是国家组织，毕竟那些仪器看起来都很前端并且昂贵，不像是民间组织能拥有的。

　　想到这，姜曦看这群人就更不爽了。

　　“回神了姜小姐，我其实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把人从土里拉出来的，你方便来解答一下吗？”

　　姜曦瞥了一眼笑意盈盈的谢庸，一边往空地最危险的地方走一边没好气地回道：

　　“不方便。”

　　但谢庸哪里是轻易放弃的人，长腿一迈就跟上了姜曦：

　　“那个队长，他叫秦游，有一种特殊能力便是控制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物质，连他都没办法直接在变异的土里拉人，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还有那小怪物叫作“地喰”，是一种攻击力不强，但对于普通人很可怕的小东西，姜小姐是怎么这么熟练对付的呢？”

　　“我以为你看得到那是他们自己爬出来的，地喰也是一碰就自己缩回去的。”

　　姜曦脚步加快，可惜谢庸个高腿长，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就跟上了她。

　　她只好当谢庸不存在，仗着谢庸也不想靠近那变异土，飞速走到了秦游旁边，与此同时地里跟回春了一样又开始长地喰，惨白的小手跟雨后春笋一样纷纷冒出来抓住了姜曦的脚腕，而姜曦一脚一个，踩火苗似的又都给踩灭了。

　　姜曦看着土里那人痛苦的神色轻叹一口气，双手卡在他腋下，一用力给那人提了出来，因为不敢让那人沾地，一米六三的姜曦直接打横公主抱住了那位一米七五的男人。

　　安全，迅速，省力。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那队员的裤子不小心留在了下面，画面美得令人无法直视。

　　一手环抱着姜曦脖子，一手还不忘狂扯自己裤衩以求留下最后一丝颜面的队员：......
　　能飞所以很安全的鸦：......
　　踩着井盖在半空中白忙一场的秦游：......

　　秦游终于脱口问出了刚刚没问出的话：

　　“不是妹子，你从哪儿冒出来的？这块土和地喰是你家养的宠物吗？”

　　姜曦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快找个动物救助站给它们收养了吧，这些玩意现在就算是流浪动物了。”

　　话音没落，姜曦脚下的土地配合她一般翻滚涌动起来，却偏偏到她脚下就停了，而姜曦把那无地自容的队员转身往秦游手里一送，转头就走。

　　脚下那变异土一路跟随着她的脚步看起来万分想要将她吞吃入腹，只可惜姜曦所踏之地变异土皆变为普通土地，就真的让她这样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旁边的队员们早就都上树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在变异土上如履平地，一个个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活像一群猫头鹰在那夜游。

　　而谢庸蹲在一个大捆废弃钢筋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曦没理这群人的神态各异，拍掉了手上的土，将双手拢进了袖子里一揣，低垂着眉眼老神在在地说道：

　　“这土地最喜欢吞食你们这群有特殊能力的人了，你们是美团再就业，集体送外卖来了？”

　　众人没理会她的嘲讽，内心全都在咆哮：所以你这位明显跟他们一样也有特殊能力的小姐究竟是怎么完好无损地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