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虫子 是一条扭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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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窈跟着苏昭一直往宅子深处走去。越走，她越觉得这宅子里面并不如它外表一样简单。光这宅子的大小就已经远远超过正常宅子了。而且这宅子里不像正常住人的样子。
她一路上都能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同样这打量消失得也很快。她有时能模糊知道那些人在哪，但她看过去却什么人都没看见。
苏昭在路上将事情和陆清窈说了，圣人让她过来看一眼昨日抓到的死士，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若他们还活着，我应能找出他们之前所服之毒。但他们已经死了，望闻问切都不能用，我未必能查得出来。”陆清窈听了苏昭讲述的这些死士死前死后的模样，尤其是毒不藏在口中这点，有了一些想法，但不是特别确定。
“本就只是过来看一眼，放轻松些就好。”
陆清窈来到一处偏院。她站在院中，就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臭味。
“这院中不会都是死人？”
“咳，应该是。你是要进去还是我让人搬一具出来？”经历过下午这一遭，苏昭看出来陆清窈并不怕尸体，但她很不喜欢待在一堆尸体中间。
“不用让人搬了，我进去。”
侍从将门推开，陆清窈见门内放着十几具尸体。
她在门口停顿一下，才继续往里走。她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尸体嘴唇乌紫。她翻了尸体的眼睛，眼白上针尖大小的出血点密布。她托起尸体的手，指甲发青，甲床下有细线般的暗色淤痕。
她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昨日与宋简交流的内容：“凡服毒死者，尸口眼多开，面紫黯或青色，唇紫黑，手、足指甲俱青黯，口、眼、耳、鼻间有血出。甲尖黑……[1]”
宋简从他爷爷和父亲那里得到的仵作经验再加上他自己的经验，得出的结论。不得不说，很精准。可他接触到的毒物不多，没法做更细的分类。陆清窈知晓的毒物极多，若是活人，她很快便能分辨出是哪种毒。她也见过很多人因毒而死的模样，但她从未从仵作的角度去考虑过。但其实，两者有相通之处，也互相有用。以后，她不仅会从医者的角度，也会试着从仵作的角度去注意一些东西。
陆清窈摇摇头，将一些杂念去掉，先专心想着眼前的事。从眼白上看，这些人毒发后最先影响的是心。从心处爆发的毒，死亡极快，极难救活。对于死士来说，比口中藏毒要更方便。她脑中过了一些毒药的名称。
她又指使人将这尸体翻转了过来，目光落在尸体的腰腹下方，犹疑了片刻，现在不是在治病。
“我来吧。”苏昭走上前来，站到尸体旁侧，遮挡住她几分视线。
陆清窈一时没说话，只看着他的手，他的手真的挺好看的。
苏昭没懂她的眼神：“你说，我来看。”
“哦，”陆清窈没再客气，“你看看他粪门有出血吗？”
苏昭身体一僵，但还是依言做了，脸色有些差：“有。”
那便是虫毒了。又是虫毒又是先从心口处中毒，陆清窈心中已有了答案，剩下的就看看能不能在这些尸体中得到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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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刚跟踪的人抓到了。”一名男子从院外跑进来。
“没死？”抓到活人按理说是件好事，但苏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没死，人还活着。”
“不是他们？”
“从那人的身法上看，是他们。”
苏昭眉头皱了起来，这事情不对，对方怎么会特意给他送来一个活口？
“你说抓到的那人和这些尸体是一伙的吗？”陆清窈听到他们的对话，问道。
“是。”
“那我能看看他吗？”对于陆清窈来说，看活人是最快的法子了。这些尸体差不多死了一天了，她真有些难办。她刚用银针探了尸体，一天过去虫子在尸体内都烂了，只触到一团模糊的东西，辨不清虫形。她正想要把尸体切开来看看，但也清楚不一定能看到。如果没有完整的虫子模样，配出的解药会有瑕疵，不一定完全适配。
苏昭不是很乐意，他想到下午那些人莫名其妙地开始对陆清窈下手，现在突然又抓到了一个活口，虽说可能是两拨人，但他还是感到不安。他又看了一眼陆清窈，可是现在她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这事现在牵连不小，就连她自己也急着做些什么。
他思虑再三，还是下令：“将人带过来，全身上下都仔细检查一遍。”
“将他四肢关节都卸了。”在男子即将离去时，苏昭又补了一句。
“是。”
“陆大夫，一会儿务必要当心。”苏昭叮嘱陆清窈。
“你怀疑他的目标是我？”陆清窈几乎瞬间明白了苏昭的意思。
“是，我的预感。”
陆清窈将苏昭的话放在心上。既然他觉得这事有不对的地方，那肯定有他的道理。那人如果想向她下手，会怎么下手呢？对方不可能想不到苏昭会卸那人的关节，而且有苏昭在，那人想刺杀她也没那么容易。那能对她下手的，也就只有随身带毒了？毒她倒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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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合不拢嘴、全身瘫软的人被带到陆清窈和苏昭面前。为了防止那人服毒或者咬舌自尽，下巴是最先被卸的。
男子拎着那人走到陆清窈面前，将那人的手抬起。
陆清窈想了想，拿出一块帕子包在那人手上和手腕上，才向他搭脉。那人艰难地转了转眼珠，看到陆清窈后，就将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那人身上所有的信息通过脉相向陆清窈传递着，很快她就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陆清窈自知时间紧迫，这人随时都有可能死，也没有再耽搁。她取出银针，银针现在能用的所剩不多，她随意挑了根长的。
“将他放平。”男子将人放平，但仍控制着那人。
陆清窈掀开他的衣服，左手手指按压在他胸口处，移动着寻找着什么。当她手指移动到一处时，她眼睛一亮，银针就要落下。
那人嘴里蓦地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整个身体猛地一弓一弹。他四肢虽废，但躯干的爆发力还在，这一下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竟将按着他的男子挣开了。他的手脚动不了，便用头和躯干去撞陆清窈。只是他还未碰到陆清窈，便被人重重踢到一边。是一直注意着陆清窈的苏昭。
那人滚到一边，眼睛仍死死盯着陆清窈，张大着的嘴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含糊不清地朝她说了一句：“去死吧。”说完，他头一歪，嘴角流出黑血。
陆清窈赶上前去，顾不上许多，银针往她刚才探查的部位一刺而下。她感受到了银针下的颤动，但很快，颤动消失了。她连忙给那人把脉，来不及了，人已经死了。
苏昭连忙将陆清窈拉起来，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确认她有没有事。当他抓起她的手腕，见她指尖红了一片，脸色剧变。
“陆大夫，你的手！”
陆清窈被他一喊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上冒出一些小红疹。她捻了捻指尖，没什么黏腻的感觉，凑到鼻尖闻了闻，也没什么异味。
她再看向死去的人，明白了对方的毒应该是下在心口处和手腕处。在心口处的毒更多一些，因为对方知道盖着东西是没办法找他心口处那只小虫子的，她只能用手直接去找。好一招阳谋，跟当初对付苏昭的阳谋一模一样。
不过，不知道对方是否清楚，这毒对她是无用的。
正当她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身体一轻，她被苏昭打横抱起，往院子外面，宅子另一处掠去。
“呀，苏昭你放我下来，我没事！我自己能走！”这宅子里暗地里都是人，陆清窈到底脸皮薄，做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自己没事的情况下被他这样抱着。
苏昭没有立刻将她放下来，也没有说话。他直接将她带到了盥洗的地方才将她放了下来。这里接了几根竹管，有水不停地从竹管处流下来。他将她带到竹管处，握着她的手放在水流下。
水有些凉，陆清窈指尖微缩，下意识想缩回手。但苏昭没有放开，仍然将她的手放在水流下。冲了一会儿后，他拿出帕子，一点一点轻柔地替她擦洗。陆清窈先是看着他替她洗手，接着目光移到他的侧脸。他脸色有些沉，嘴角往下撇，一直未说话，好像是在生气。
直到苏昭确认她的手已经冲洗干净了，才放开了她。帕子不敢继续再用，苏昭索性用自己衣服替她将手擦干。
“是我的错，抱歉。”
陆清窈愣了一下：“苏昭，你别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你该做的都做了，跟你没关系。而且，我真的没事，你知道我的本事的。”
苏昭没回答，但陆清窈知道他还在自责。他明知这人有问题，但还是带到她面前了。如果不是她的毒术也很厉害，那今晚是不是就让对方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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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昭，我要回去，我要再看一下那些尸体。”
苏昭抿了抿唇，才回了一个“好”字，带着陆清窈往回走去。
到得那处偏院中，院中已打扫过，刺客的尸首和其他人的尸首摆在一处。陆清窈走上前去看刺客的胸口和手腕。对方所用的毒无色无味，她暂时没有辨认出是什么毒，但这毒她同样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只能用手上起的红疹判断。她拿起刚刚盖在刺客手腕上的帕子，在胸口和手腕处都抹了一遍，然后将刺客胸口处的衣服撕了一部分，将手帕包了起来。
不远处，之前控制着人的男子朝着苏昭跪了下去：“未一办事不利，请世子责罚。”
苏昭眼神幽深，他看了一眼陆清窈，见她注意力都在尸首上，未曾注意这边，这才看向未一，声音冷了下来：“回去再说。”
“苏昭，你有匕首吗？”
苏昭听到陆清窈喊他，神色重新回复正常：“有。”
“要匕首做什么？”苏昭将匕首递给陆清窈。
陆清窈接过，匕首在插着她银针的刺客胸口比划了一下，似是在找角度：“给你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说完，匕首刺入胸膛，刀尖缓缓划开皮肉，人已经死了一会儿，没有血流出。刀尖再继续往里，直到心的位置，匕首抽出来时些许血浆顺着刃身缓缓淌下，粘稠如膏。陆清窈下刀很准，又划了几下，银针周围几寸处的皮肉彻底分开。最后，她探入匕首，用刀尖挑了挑，银针下的东西便清晰暴露在人眼前。
是一条扭曲的细长的小虫子，而银针的尖端正正好插在小虫子的头上。
“这个虫子在死前会释放剧毒的毒素，毒素又在心口处，人可在几息间死亡。刚刚他的虫子已经暴动了，原本我想让虫子安定下来，看能不能救下他，但还是晚了些。”陆清窈有些可惜，就差一点点。但估计这人也知道要是她的银针扎下去，他就死不了了，所以才会在那时爆发。
“这种虫子其实很温顺，你不去碰它，它不会咬你。但有些人偏偏不放过它们，将它们种到人体内。到了人体内，它只会在心，就是这个位置呆下来。但它们待得不舒服，很容易就自杀，所以需要吃药或者闻特定的香安抚它们。如果没有按时服药或者闻香，这些虫子就会死，人也会死，你们有在这些人身上发现药丸或者香吗？”
“没有。”苏昭很肯定。
“除了这个人，就是为了给我下毒来的，没有备药丸很正常，那剩下这些人，如果是为了送信派出来的，不可能没有带药丸或者香。就算没有带，也肯定有地方让他们拿到药。”
苏昭心念一动，他知道可以从哪里下手追查了。
“制作药丸和香的药材我写给你，里面有几位药材不常见，可以作为突破口。明日，我给你一份调制好的药丸，至少下次再遇到这些死士，应该可以留下活口。至于他们所用之香，”陆清窈沉思，“我不会制香，只能给你调一个类似的味道，方便你查。”
等写完药材，做好所有安排后，陆清窈看着纸上那几味药材的名字，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我累了。”
“好，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虫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