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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寒颤 年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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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宜兴土木。
城西近郊,人烟本就稀少,除了几个沿途的茶水摊,基本上也没什么别的产业,再加上城西那块儿有条大河,取水很是方便,许多工坊也就安置在了那里。
城西的地也不都是官府所管,仍有部分是私人名下的,但官府的地绝对是最好的。
不过都是荒郊野岭,其实说不上多好,但这里的好不仅在于地理位置,还在于开发成本,官府的地大多靠近水源,取水更为方便,且无论是官道还是小道,都离得很近。
最重要的是,这些地大多地形平坦,碎石杂草略少,开发起来能省许多时间和成本。
栗小满就在这些地里选了一块她觉得最合适的。
选好地后,就是找人来建工坊了。
就算这里正在建工坊,栗小满也不可能天天守在这,大把的事儿等着她去做,不过她不是有事自己扛的人,她迅速求助了窦华。
窦华也一如既往不负她所望,在她的交际圈里扒拉了一圈后,将自己的娘家侄子拉出来了。
那侄子叫窦之漳,也是二十来岁,跟窦岁安差不多大,如今已成婚,还有个约莫两岁的孩子。
窦华的兄长名窦枞,家中三子二女,家里儿子多,他也担心晚来生出变故,所以早早就送三个儿子出去各学了一门手艺,他这豆腐铺子也不是非要传承下去,没得因为这么点利益就闹得鸡飞狗跳的。
事实证明他的决断还是非常正确的,如今家里的三个儿子各有各的事干,陆陆续续成家后,也都为自己的小家努力着,日子虽不说有多富足,但也足够平安顺遂。
他现在也正值壮年,还能多干好几年,等以后要没了,他就将手里的钱平分给家中的三子二女。
这些事儿他也就跟窦华说过一些,没有跟孩子们提过。
窦华能喊来窦之漳帮忙,除了跟娘家关系不错外,还因为窦之漳是三个兄弟里唯一一个靠手艺吃饭的,足不出户就能挣来钱。
他是做竹编的,以往还是做好了竹编背出去卖,后来口碑慢慢打了出去,他就跟城里几家大铺子达成了合作,往后他就只需要做竹编,做完了差人去递个信儿,然后就不用操心出售的问题了。
除了这个,他偶尔也会接些熟人活,也算是吃喝不愁的人。
因他之前也是在家里做竹编,如今只是换个地方做,不影响什么,所以窦华一问,他就应了下来。
为了迎接这个肯帮忙的娘家侄子,栗小满在工坊旁边的屋舍上大下功夫,工坊才打了个地基,一旁的独门小屋就有模有样了。
等窦之漳和他娘到了地方,看到那屋子后也是明显愣住,他来帮忙也不是白帮,肯定是拿钱的,因着这层他完全没想过住宿环境会有多好,只想着说,不跟人挤一屋就差不多了。
眼前这小屋子虽只是间竹屋,但屋内装得雅致,各色物件一应俱全,空间也是大得很。屋外搭了棚子,有专门为他设置的工作区,他人还没来,屋外那口大缸里就已经装满了水,足以可见其用心。
窦之漳大约是午后到的,除了不方便请假的窦岁安,窦华和栗小满都来跟他碰了个面。
窦华也没有闭店,她请了人帮自己守店,要是以往遇到紧要事儿,她说闭店也就闭店了,但栗小满手笔太大,说开工坊就开工坊,让原本心态平和、生活闲散的她一下子有了对银钱的紧迫感。
孩子是好孩子,她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那就只能她多干干多赚点钱了。
所以即便有事出门来,她也专门请了人看店。
栗小满则是必须到场的,工坊的设计图主要是按照她的想法生成的,她需要跟窦之漳详细讲解一遍,讲完了也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后续肯定还是得多来看看的。
也是想着窦华娘家侄子和嫂子来了,怎么着也得陪着好一会儿,估计没功夫做别的事,所以她今天没给自己安排别的事,只跟着阿庆嫂去明桥摆摊,大概转了一圈后就匆匆赶来。
等她到时,三人已经参观完了窦之漳的临时住所。
栗小满人还在外面,就听到了窦之漳对竹屋赞不绝口的声音,随后是窦母的应和声,紧接着又是窦华对她的夸奖,说这些都是她操办的。
还没等她乐呵着走进去,她又听到了窦母对她身份的询问,于是她只能慢下脚步,准备等屋内三人谈完这个话题再进去。
就在这时,竹屋的门忽然被推开,三人都走了出来。
门外一览无余,栗小满想躲也没处躲,她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模样,笑着迎了上去。
等她走上前,窦华便道:“这是小满,岁安未过门的媳妇儿。”
栗小满:“!”
这么直接吗。
窦母和窦之漳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窦母的手便下意识摸向腰间。
她也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带。
她暗自懊悔,只得走上前拉住栗小满的手,好一顿夸:“这就是阿华提了好几次的小满丫头吧,哎呀小丫头年纪轻轻,真是好生能干,我是岁安的舅母,这是我儿子阿漳,你往后跟着岁安叫我舅母就成。”
说完,她也暗自打量了一遍栗小满,因这事儿实在突然,她一时间也想不到要说些什么。
好在窦华上前来解了围,她很是淡定地正式介绍了一遍栗小满的身份,没说别的,只说是窦岁安未过门的媳妇儿,她的准儿媳妇儿,一个能干的豆腐小娘子。
栗小满自然地笑着跟二人打招呼。
窦母面上带笑,话里话外带着对窦华的埋怨,一会儿说她不早说,让她这个长辈没个准备,连分见面礼也没备上,一会儿又夸栗小满实在能干,从小摊做到工坊,日后不定如何有本事。
窦之漳跟着说了两句。
等时间差不多,窦母也要离开时,窦之漳才说出了自己酝酿良久的话。
“娘,您回去同悦娘带个信,让她带小溪也来这儿,我瞧这倒也有几分野趣,让她二人来陪我,也能在这儿玩玩。”
窦母秒变脸:“你多大人还要陪,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家小溪来了怎么待得住,悦娘又不是没事干,做甚来陪你。”
“…娘,小溪还小呢,这么久不见我,都该忘记我了。”
窦之漳也是没想过这里的条件还不错,早知道的话他来时就带着妻儿来了。
“不过是十几日,你老实在这做事,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窦母丝毫不给他面子。
还当她不知道呢,这小子真是不害臊,小丫头还在呢就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也就是小丫头年纪小不懂事,不然谁不知道他什么心思。
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呸,个色中饿鬼。
窦母很是嫌弃自己的儿子,草草敷衍了他几句后匆匆搭马车离开。
窦之漳只能无奈放弃。
因栗小满还在跟他说工坊设计的事儿,不能现在就走,所以窦华也留了下来。
工坊的设计她也有参与,毕竟这是个豆子工坊,她对豆子的了解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多。
这会儿工坊地基上留下的人不多,栗小满之前紧急让人造那间竹屋,属于帮工的临时住所还未造好,所以帮工大多来得早走得也早,就指着这点日头安全回到家。
等屋舍造好,大家也就能在这边住下了。
除了这些帮工以外,她还请了个厨娘来做饭,厨娘做的饭味道不错,要不是这边里衙门太远,她都打算直接从这边送饭菜去衙门了。
现在要做的事已然不是小打小闹,从前让她赚到了第一笔钱的送饭生意如何成了让人不上不下的事。继续做吧,就那么十个人的餐,请人做了亏本,放弃了又有些可惜。
她也是想了许久,才勉强想到个可以试试的主意。
但现在还不能做,得等工坊建成以后了。
这段时间她也只能和阿庆嫂辛苦些,亲自做饭炒菜送过去了。
其实她之前也有想过,送饭这事儿会不会只是衙门那些人看在窦岁安的面子上应下的,如今就算不想要了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勉强撑着。
这个想法她不止想了,还专门问了窦岁安。
窦岁安说,让她不用担心,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不会因为谁的面子就强撑着继续订饭的,愿意订饭的,也是真的觉得这个方便还好吃。
主要还有她做得很周到,除了基本的饭菜外,还有汤水、甜水,偶尔还会有白送的糕点,窦岁安当时都没好意思说,好多人就是冲着这个继续订的。
还有人想跟着订呢,是他见栗小满实在忙得不行,才悄悄拒了。
窦岁安虽然觉得自己是为栗小满着想,但也不安了许久,他觉得他这样做没有问过栗小满的意见,是他自作主张,这种行为很不好。
因着这事儿,他愣是自己想了好几天,想得人都有些憔悴了。
直到栗小满某天看到他这样,打趣着说他人本来就老了,再这么憔悴就更显老了,他才怒下决心,将这件事告诉了栗小满。
栗小满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她思考了一下。
哦,好像是习以为常地捶了窦岁安一下,然后嘲笑了他。
窦岁安则眼神幽幽地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想到他那个怨夫一般的眼神,栗小满莫名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