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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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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的摆摊过程不爽,结果还是不错的。
回到家的栗小满果然也从餐车肚子里掏出钱匣子,跑到了窦华面前与她一同数钱。
二人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数,直到窦岁安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了也没有数完。
窦岁安在窦华的招呼下上前来一同数钱,有了他的加入,原本已完成大半的数钱工作进行得更快了起来,终于赶在饭菜凉之前数完了。
栗小满心满意足地将整整齐齐串好的铜钱放入另一个带锁的钱匣子,坐上了饭桌还时不时盯着瞧上几眼。
今天居然赚了两千三百五十文啊!
除去购入成本和暂时不以价格计算的人力成本,都还有一两多的纯利润,虽然也有今天明桥格外热闹的确缘故,但按照以往明桥的人流量来估算,后面的收入应该也不会太低。
栗小满不是对这个利润没有概念,她不仅有,还知道这个利润明显比先前估计的高不少,但这样的情况并不算异常,她卖的东西之前从未有过,定价也不算低,再加上今天那氛围,能赚那么多也正常。
接下来她就需要做到一直保持这样的水平,即便后续有人模仿,她也能凭着稳定的手艺和渐渐打出去的口碑继续安稳做下去。
另外就是仍要有一定的创新,从今天的摆摊成果来看,新事物的出现对奉县百姓来说还是比较有吸引力的。
窦家饭桌上没什么规矩,栗小满吃着吃着偶尔还能听到窦华咽下饭菜后冒出来的感叹和赞扬。
窦岁安只是傍晚时候去接了栗小满,但窦华还是问了他许多问题,仿佛二人待了一下午一般。
对于这样明显的行为,栗小满但笑不语。
说吧说吧,反正她还小呢。
许是钱壮人胆,栗小满忽然发觉自己对上这样的事时心中少了许多阴霾或愤怒。
以现在理性的视角去看,那时的自己犹如一头受了伤的困兽,在本身就有旧伤的同时还无法挣脱出去、奔向自由,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只能以各种负面的情绪和阴暗的猜想作为抚慰自己的缓和剂。
能缓和,但本质什么用也没有。
没什么用,但能让她不崩溃。
现在再看,她仍然觉得以前被迫做些什么的自己很可怜——她从不会责怪自己。
有了钱,就有了选择,她也没那么抗拒窦华明显的撮合。
从前的恼怒是带有偏见的,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和对未来的迷惘,现在的理性是基于银钱之上的,当理智回笼,栗小满看着窦华、再看向窦岁安时,也能摆脱先前矛盾的态度,以客观的视角去看待二人,以及二人与自己的关系。
客观来说,栗小满对窦家一点也不讨厌,在这个时代里,人口买卖是一件正常的事,她也不会保证日后在自己的利益面前她不会生出一样的念头。
且窦华的行为情有可原,从她身为一个寡母的视角出发,自己辛苦多年养活儿子,儿子从小叛逆,在成长过程中经历的各种人生大事都没听过她的话,甚至直到这种涉及到传宗接代的大事上。
若只是想晚一些,她也能勉强接受了,毕竟虽然窦华老是骂窦岁安,但心底里还是觉得自家儿子人高马大,长得端正,还有一份体面的活计,夸张点说,他手里还有点小权力的。
这样的条件肯定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但她也万万没想到,窦岁安竟是个如此古怪的性子,因这独一份的惹人嫌性子,她之前设想的各种优质条件都成了牌桌上没用的废牌。
她窦家的好儿郎,活脱脱成了奉县里各路媒婆嫌、各家好女怕的黑面男人。
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已经是没了法子。
栗小满在一定程度上是能理解她的选择的,虽然她对这个草率决定存有疑虑。
她就算再是个没依靠的,那也是个不知根知底的啊,窦华当时就不怕她是个坏人吗?
这个想法栗小满暗地里想过,然后默默在窦岁安官府里的工作上消散了一些,又在窦华提出一年后才成婚的话语里消散了一些……
最后,她看了看枯黄弱鸡的自己。
啊,理解了。
基于以上想法,栗小满对窦家的意见并不大,她之前格外介意和深觉悲怆的,仍然是这个买卖人口的世道,以及她被卖的命运,最后就是在一难更比一难强的选择里,她几乎是被迫选择了这条路,所以当时的她,乃至在这之前的她,都一直在怨。
公平一些去看待窦家时,就能看到窦华是一个性格坚韧、有决断又善良的女人,窦岁安是个有底线有能力、人品也不错的人。
比起之前未踏入的、她也曾设想过的其它路,比如真的进了那些个深宅大院里当个人人都能踩一脚的丫鬟,只能靠着小心翼翼又无微不至的伺候获得“生”与“升”的机会,一个不查就会丢掉小命,平时或许还会经历各种勾心斗角与人际矛盾,最最惨的是,有可能被转手卖掉,或随意许人。
比起这些,栗小满深深觉得或许她的命还是挺好的。
她的“不安分”,在深宅大院里会给自己带来祸患,但在窦家——
栗小满目光再一次落在钱匣子上,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她会很好。
百转千回的想法只在一瞬间流过,栗小满将思绪专注到吃饭上,耳边是窦华间歇的提问和窦岁安简单的应答,她时不时也会回答两句,边聊边吃,伴着银钱的芬芳气息,这顿中午做成的饭菜更加美味了起来。
吃过饭,栗小满去到院子里仔细清扫了一番餐车,洗完碗的窦岁安被撵出来与她一同清理。
一些剩下来的有些干瘪的辅料直接扔掉,即便时时擦拭仍然残余一些汤汤水水的台面又反复擦了几遍直到干干净净一点油污都没有,车体内有些杂乱的物件重新摆好,少了的柴火、芦苇秸秆等消耗物添上,已经晾干的碗好生收在筐里……
家里还有的东西可以直接补进去,没了的则需要记下来,她明天早上出门去买。
还有一些之前谈好的物资明天会直接送到家门口,她还得快点回来接收。
她原本想过全走送货这条路子的,省她多少事呢,但除了牛奶和部分有保质期并且消耗也比较快的东西可以做到一日一送外,其它物资都无法保证消耗量和采购量,只能自己去买。
最后将车子检查了一遍,栗小满直起腰,微微撑了下车。
年轻的身体也不能这么折腾啊,她也没弯多久腰,这就受不住了。
栗小满暗自嘀咕,在看到一切如常的窦岁安时,她眼睛转了转,撑着餐车的手一松,做出没站稳踉跄了一下的样子。
比她想的还要快,窦岁安反应极快地扶住了她,栗小满在踉跄之前是做好了没人接住她她就自己站稳的准备的,藏在餐车后的一只脚支撑着身体,只等受力。
在半个身体靠在窦岁安身上时,她果断撤了那只用来支撑身体的脚,几乎将全部的力气都压在了窦岁安身上。
“啊…”
伴随着短促的一声轻呼,她的小动作被窦岁安忽略了过去。
“怎么……没事吧?”
窦岁安试图扶她起来,奈何她像火锅里夹不起来的宽粉一样滑溜,怎么撑也撑不起来。
二人近距离接触的时间过长,窦岁安原本只是着急的反应也有了些变化。
他不知是发觉了不对劲还是怎么了,动作一时停滞住。
栗小满见好就收,怕他反应过来生气地推她摔地上,又蹭了一下才撑着餐车站好。
她正色道:“腰疼。”
见窦岁安一脸沉默,她夸张地扶腰:“哎呦我的老腰,才弯着那么一会儿就疼了,站都站不稳,还好有你扶我,表哥你真好。”
一声略带重音的“表哥”将窦岁安唤醒,他表情复杂地看了眼栗小满,在她滴溜溜转的眼睛上停了片刻,最终低声道:“无事,你自己小心。”
“嗯嗯!”
栗小满犹不自知地作出乖巧状。
见她这样,窦岁安不知道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只想无视她,招呼都没打一声扭头就走了,从那个跟往常一般无二的步伐和气势,栗小满什么也看不出来。
栗小满冷静,栗小满思考,栗小满觉得之前自己好像有点乐观了。
因为窦华的态度,她想的一直是怎么让自己接受窦家,居然从未想过怎么让窦岁安接受自己?
可能是前两天窦岁安给她的好脸比较多,她都快忽略自己来到窦家的真正原因了。
对她比较善良,或许是她之前的行为没有触及到窦岁安的底线,并且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但某些下意识的反应还是显露了几分内心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时的她跟窦岁安是同一战线的,所以给点好脸什么的,一点不影响。
现在……貌似不一样了。
心中迅速得出结论的栗小满拍手,面上充满了自信。
豆花她做出来了,奶茶她做出来了,摊子她摆起来了,钱她也赚到了,至于这个黑面男?
拿下!拿下!
统统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