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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坠马 ...

  •   林夙之白日里无所事事,靳然怕她无趣就给她请了戏班子解闷,但看多了也就腻了。

      婢女便给她出了个主意,学做糕点,这一做半晌就过去了。

      于是林夙之跟着她学做糕点,第一笼做坏了,又做了一笼,已经下晌了。

      “都这个时辰了,四郎快散堂了,要不别送了。”林夙之抹了把汗。

      “娘子这你就不懂了,郎君喜欢女郎送食盒,搏的是个面子。”

      婢女把糕点放在食盒里,拉着她一起出门了。

      她在崇文馆外等了良久,终于有三三两两的学子从里面出来了。

      她拢了拢帔帛,从照壁后面探头望去,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郎君正从门里款步走出来,衣衫磊落,一只白玉簪插在整洁的束发上,正垂头侧首和同窗说着话。

      林夙之看不清他的脸,只觉那人松风水月般的身形既遥远又熟悉,隔着十几丈远,心跳突然间加快了。

      她凝眸,像石人儿似的盯着他,眼睛都涩了也不眨一下。

      “素儿。”一道沉厚的声线忽然在她头顶响起。

      靳然高大英朗的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他手里牵着缰绳,不等林夙之反应过来,就揽住了她柔若无骨的腰肢,将整个人托了起来。

      林夙之慌张地轻轻叫了一声,在靳然强健的双臂中被举上了马背,随即一个滚荡的胸膛贴在她的背上,环住她的身子。

      “驾!”靳然扬鞭勒马,跃了出去。

      “你慢点儿……”林夙之紧紧抓着鞍环。

      靳然贴着她耳后说道:“你给我带了什么?”

      “我做的糍糕。”

      “你做的?我可不敢吃。”靳然勾唇轻笑。

      “我做了整整一天,”林夙之在马上被颠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不吃,我就给旁人吃了。”

      “那可不成。”

      姚絮从崇文馆出来后,总觉有个视线在一直盯着自己,他已然习惯了这种注视,便没往心里去。

      他堪堪与同窗拱手告辞,就见靳然从眼前打马而过,马背上比往常多了一个女郎,绛紫色的帔帛拂着靳然的腿侧,随风翻飞。

      “谁家的女郎,如此不知检点。”同窗面露鄙夷,低声嗤道。

      “你可认得那女郎?”姚絮问。

      “当然不认得。”

      “既不认得,又怎好妄加评判?”姚絮清凌凌的声音说道。

      “那靳四郎是什么人?整日游猎,不学无术,与他一道的又能是什么闺秀?说不准是哪家青楼里的女伎。”

      姚絮默然,不欲再与他争辩,不论是谁家的女郎,都与他无关。

      “对了,姚兄,你的大喜之日就快到了吧,届时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这是自然。”姚絮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翌日,靳然听说贺兰珩被罚了俸,散堂后来到贺兰府,由东义领进了来鹤园。前阵子他递了几次拜帖,贺兰珩都没见他。

      靳然迈进东侧的书房,他身后的长随手里拎着坛三勒浆,把酒坛放在案几上就退了出去。

      “不就是一年俸禄吗,没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事。”靳然见贺兰珩沉着脸,开慰他,“对了,大理寺的案子我怎么听说是卫尉少卿干的?他跟你有什么过节?”

      贺兰珩放下手里的书,模棱两可道:“朝堂之中,哪日不是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谦晔兄升迁太快,遭人嫉恨也是正常。”

      贺兰珩不再说话,低头看书。靳然闲不住,在房中踱步转悠,瞄见书架上一本卷宗,书帙上写着“林氏夙之”四个字。

      “对了,”贺兰珩漫不经心道,“那日你去大理寺后衙找我,是不是带了素儿?”

      “……是有这么回事,我没告诉你是我怕你不同意,她想找你的婢女叙叙话,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答应了。”

      靳然说着,目光落在了那卷宗上,鬼使神差地转头问道:“林夙之是谁?”

      贺兰珩抬眸看了一眼,迟疑了一息,淡声道:“你自己看吧。”

      靳然将卷宗从书帙里拿了出来,展开来。

      “林氏夙之,其父原为御史中丞林鑫,弘正八年流配黔州……夙之没为宫奴,姚氏赎其于刑部,为家婢……”

      看到这里,靳然眉峰忽地一跳,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僵在脸上。

      他起先以为“林夙之”是个男子,可上面分明写的是“家婢”。

      “谦晔,这卷宗是哪来的?”

      “前阵子查案时,派人搜集的情报。”贺兰珩道。

      他神色紧张道:“那林夙之到底是谁?”

      贺兰珩起身,从他手里拿回那本卷宗,放回书架上,意味深长道:“你何不回家自己去问她?”

      靳然神色一滞,喉头发紧。

      出了贺兰府,靳然一路策鞭回到家,推开了林夙之的房门。

      林夙之坐在镜台前,手里拿着翠玉双鸾篦,乌发铺在肩上。

      她回头娇娇柔柔地望着他,道:“四郎,你回来了?”

      靳然撩袍坐在坐榻上,卷宗里的文字和她那把琵琶不停地在他脑子里打转。

      姚氏……姚絮……夙之……夙心……

      林夙之起身想帮他更衣,手刚搭在腰上,就被靳然甩开了。

      他冷声道:“我从来没问过你,你的本名叫什么?”

      林夙之的笑意凝在了唇畔。

      一直以来她都想寻一个机会告诉他,奈何他对自己一日比一日好,她便愈发难以启齿。

      “四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林夙之干笑了一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靳然道:“你进镜花楼之前,是不是在姚府为婢?”

      林夙之喉间泛起一丝苦意,她轻轻点了点头,嗓音涩涩道:“我原名林夙之。”

      “接着说。”

      “我父亲曾是御史中丞,十年前,家父因涉陈澍案,被流放黔州,女眷全部籍没为奴。当时与我有婚约的姚七郎求他父亲将我赎回了府里……”

      烛火摇曳,映在靳然的眸子里簇簇攒动,他霍然起身道:“这种事你竟敢瞒我,你可知我靳氏与陈澍一党不共戴天!”

      林夙之伏在地上,泪水滴涟涟地从她通红的脸颊滑落,声音颤颤:“四郎,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那日……”

      靳然转身拿出一张卖身契,和一个银箧咣当丢在地上,打断了她:“拿上你的东西,滚!”

      银箧的盖子摔开,装在里面的铜钱滚了出来。林夙之伸出瑟瑟发抖的手,把钱和身契捡了起来。

      ……

      初冬的马场弥漫着清冷的泥土气息,夹杂着松针的淡香,天空澄澈如洗,几缕薄云被风撕扯成丝絮状,徐徐飘荡。

      贺兰珩撤掉了马杌子,季晚凝站在马旁,抚了抚它浓密而顺滑的马鬃,随后手握缰绳,一踏马镫,修长而笔直的右腿优雅地跨过马背,稳稳坐在了鞍上。

      “推浪要靠腰髋的力量去控制,记得紧跟马的节奏。”贺兰珩微仰起头,看着她道。

      季晚凝上下马、驭马小跑已经很熟练了,今日起就该学跑马了。

      她微微颔首,手中缰绳一紧,马儿便围着栏杆跑了起来。

      裙摆凌风飏逸,掀起阵阵涟漪,与蹄下的尘烟一同翩翩然扬起又落下。

      淡金的日光镀在周身,碧绫裙时而随风舒展,时而紧贴着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出姣长的身姿。

      贺兰珩双手反剪,墨色的锦袍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跟随着季晚凝飞扬的纤影。

      “再快些。”他道。

      季晚凝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一分,腰身跟着马蹄猛地一颠,心跳也随马的奔腾而加速,试图跟上它的节奏。

      她的身体开始有些摇晃,下意识地松了松缰绳。

      马儿擦着贺兰珩身侧飞驰而过,尘土飞扬,在空气中织出一片朦胧的轻纱。

      他手中执着马鞭。

      啪!

      麂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了马臀上。

      骏马瞬时四蹄弛空,带着季晚凝疾掠了出去,她的心倏尔绷紧,风从耳边猎猎吹过。

      在猛烈的颠簸之下,节奏逐渐紊乱,季晚凝攥着缰绳的手心沁出了冷汗,胃里一阵翻滚。

      她勒紧缰绳,想将马蹄刹住,却丝毫控制不了,终于在拐弯的时候失去了重心,身子一倾,从疾驰的马上坠了下来。

      眼看就要砸在地上,她腰上突然被一只手揽住,季晚凝一下跌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那手突然收了回去,季晚凝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她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满是土味。

      她回头望去,贺兰珩已经跃上了失控的马,扯动缰绳,过了一会儿马就缓缓停了下来。

      季晚凝走到围栏边,靠在上面,心里一股闷气,连土也懒得掸。

      贺兰珩翻身下马,朝她走过来,踩在她的影子上,湛黑的视线巡过她落灰的小脸。

      他沉着目光问:“为何你坠马时也不喊?”

      季晚凝轻抬眼眸看他,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因为我是哑巴啊。

      “即使是哑巴,也会出声吧。”贺兰珩道。

      季晚凝奇怪他为何突然在乎这个问题,出不出声又有什么区别,出声的话他就会出手帮她吗?

      刚刚是谁给了她的马一鞭子啊!

      贺兰珩见她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凌乱的发丝裹着尘土黏在雪白素净的脸颊上,盈盈杏眸如半含朝雨的海棠,透着几分泠落的美,长睫上覆着一层灰尘,轻轻眨着,卷动了日光下的尘埃,起落沉浮。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灼光熄灭了,薄唇抿成一条线。

      季晚凝独自把马牵到了马厩里,回到院中,小阮见她浑身是土,跑过来一脸担忧道:“晚凝姐姐,你这是从马上摔下来了?严不严重?”

      季晚凝无奈地冲她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东义也循着声音过来了:“你等等,库房里有上好的薄荷膏,我去取。”

      季晚凝把他拦住了,因着贺兰珩托了她一下,她是落地后才摔的,还不至于受伤,只是浑身脏兮兮的让人误以为坠马了。

      小阮陪着季晚凝回房里换衣裳,在一旁道:“晚凝姐姐,不瞒你说,当我知道郎君教你学骑马,可羡慕了。原先在秦府上,有头脸的仆从才有马骑。如今看来,学骑马不是件容易的事,坐那么高看着就怪吓人的,晚凝姐姐你真勇敢!”

      季晚凝心里淌过一股暖流,可小阮不知道,跟着贺兰珩学骑马是没苦硬吃。

      她儿时看阿耶教阿姐骑马,开始都是由阿耶牵着马,循序渐进,温柔教导,对阿兄才会严厉些,任他胡打海摔。

      不过毕竟如今的自己只是个下人,主人不会对下人有太多的耐心。

      离冬猎还有两个月,她射箭技术尚可,只要每天多练练骑马,届时骑射工夫也足以拿得出手。

      他要带她去围猎,估计是看中了她的箭术,到时为他多射些飞禽走兽,在同僚之中添脸面、□□头。

      可她想不通冬猎对他有这么重要吗?反而对她来说很重要,到时或许会见到那些和父亲有关的朝中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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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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