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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骑马 ...

  •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灯笼高悬,照在两排府邸门首的石兽上,庄严又森肃,一双双没有瞳仁的兽目冷峻地凝视着往来的行人。

      宋府中,列烛置膳,美酒丰馔,整个宴厅里亮如白昼。

      推杯换盏间,贺兰珩道:“此次宋相公出手相助,下官参不透其中缘由,望相公解惑。”

      今日朝堂上天子没有追究他谶书案的责任,可见是宋熙将季晚凝的事按下未表。

      “老夫可以透露给你一个消息,”宋熙意味深长道,“九公主已过了及笄之年,尚未出降,近日她央求圣人择你为驸马。圣人已经依允了,但要先等太子完婚,来年再为公主赐婚。”

      贺兰珩湛黑的眸底掠过一丝微澜,他举起錾花酒盏,轻酌了一口。

      “哦?太子妃选了哪家闺秀?”

      宋熙微笑道:“正是小女。”

      太子是皇后所出,而九公主是郑贵妃所出,贺兰珩用指节轻轻叩着酒盏:“如此一来,宋相公与下官岂非立场针锋相对?”

      “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宋熙压低声音,“此次你得罪了吴道坤,他是刑部尚书,往后不免给大理寺使绊子,而吴道坤攀附康诫,康诫则是晋王党。”

      东宫势力在皇后薨逝、太子闭关后早已削弱,郑贵妃的独子晋王势头强劲,他背后不仅有郑彦元这样的权臣外戚,还有康诫这个得宠的权宦。

      宋熙的势力远远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郑彦元根基深厚,他想从康诫身上下手,除掉他后安插上自己人。

      康诫一倒,再除掉吴道坤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贺兰珩不想卷进争储的漩涡里,沉默了片刻道:“容下官考虑一下,再答复宋相公。”

      宋熙身子微微前倾,道:“杨司浦现在还在我手上,你想怎么处置他,尽管提。”

      “下官亦有杨司浦的把柄在手,宋相公把他交给我就好。”

      “握在手里的才叫做把柄。”宋熙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他不在你手里。”

      贺兰珩心里冷笑,这宋熙还真不好对付。

      宋熙见他犹豫不决,挥了挥手,随即一排红绡霞帔、嫋嫋婷婷的美人莲步姗姗鱼贯而入。

      “老夫再给你一个选择,把季晚凝交给我,你自然就能洗脱嫌疑,这些美人随你带走。”

      宋熙从杨司浦口中得知季晚凝生得仙姿玉质,便想当然地以为贺兰珩是图美色。

      贺兰珩没有解释,这反倒是一个掩饰他真实目的的绝佳挡箭牌。

      他淡淡扫了一眼美人,轻启薄唇:“百花争艳,不及一枝独秀。”

      宋熙听了哈哈一笑:“贺兰卿这么说,老夫倒是对她有几分好奇了。”

      贺兰珩敛了容,道:“宋相公难不成也怀疑她?”

      宋熙亦收起笑容:“把人交给我,我自会判断,若人当真清白,老夫自会全须全尾地还与你。”

      “下官素来不喜受人胁迫。”贺兰珩从容道。

      届时太子大婚,必然大赦天下,他只需扛过这阵子就无虞了。

      “你虽有圣宠加身,但包藏重犯,欺君罔上,就算不死也足以把你贬出京,到时你想护都护不住她。”宋熙的眼神阴沉了下来,“贺兰卿,何必呢?”

      贺兰珩眸光微垂,冷隽深邃的轮廓倒映在酒盏里,默了少顷后,他道:“宋相公也说了,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那么也就没有永远的朋友。”

      “这个道理老夫自然懂得,你我且同盟这一遭。”宋熙笑了笑。

      贺兰珩摩挲着杯壁上的狩猎纹道:“要大赦天下了,杨司浦不能留。”

      “你放心,老夫也是作此考虑,到时你将他的把柄交到我手里即可。”宋熙道,“至于康诫那边,他身负包括花鸟使、军器使在内的七八个使职,权力越大就越贪,破绽也就越多。”

      “下官知道了。”贺兰珩略一点首,拂袖起身道,“天色不早了,下官先告辞了。”

      宋熙扶着腰站了起来,把他送到大门口,无意间扫到他垂在腰间的香球,他古井无波的眸底微微闪动了一下。

      “别怪老夫多嘴,你将来要尚公主,九公主的性子你也知道。你若真爱惜季晚凝,就尽快与她断了,把她送走。”

      “这就不劳宋相公费心了。”

      贺兰珩语气微冷,登上了马车。

      车轮辚辚碾过青石板路,与暮鼓声合奏出一种不协调的调子。

      回望灯火辉煌的宋府,与之毗邻的是陈家那黑黢黢的、萧条破败的府邸。

      宋熙的话倒是提醒了他,长安波谲云诡,暗流涌动,如同一座猛兽潜伏的幽林,他只打算留她两年,得给她找一个更稳固的靠山。

      ……

      转眼到了月末,东义从东市采买回来,带了一大兜子的枣。

      东市离宣阳坊很近,所以府里人都去东市买东西。

      他抓了几颗枣扔在小阮身上,小阮正在和季晚凝熨衣裳,她手一抖,险些烫出个洞来。

      小阮举起青铜熨斗往东义眼前晃了一晃:“离我远点!”

      东义一边吃着枣,一边道:“告诉你个好消息。”

      他说完扬了扬眉,就等着小阮问他。

      “别卖关子,有话快说。”小阮凶巴巴道。

      “秦筝流徙三千里,人刚刚出城了。”

      小阮放下了手里的熨斗,心情舒畅万分,道:“府主……不,秦筝他罪有应得,那秦娘子如何了?”

      季晚凝也停下来,抬起了头。

      东义道:“听说秦俪挨了杖刑,奄奄一息,如今家里请不起名医了,能不能活只能看命,就算活下来就是残废了。”

      秦俪使昆仑奴当街棒杀舞姬的那日,小阮也在场,吓得几日没阖眼睡觉,满脑子都是那女郎惨死的脸。

      她就是这么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在秦府度过了七八个春秋。

      小阮有点不敢相信一切发生得这么快。秦家就这么倒下了,不得不感叹再位高权重也逃不过天子一怒,圣威发作。

      东义和小阮都不曾注意季晚凝的表情,他们不知道秦俪跟季晚凝之间的事,更不知道大理寺的案子其实是出自她之手。

      见小阮失神,东义安慰道:“这下你不用再担心秦家为难你了。”

      小阮道:“还好我遇到了三郎君,郎君是个好人。”

      东义跟了贺兰珩多年,心里不敢说郎君是不是个好人,但一听小阮说她不走了,忙应和道:“这你就说对了,不仅郎君是大善人,我东义也是个小善人。”

      “不要脸。”小阮眼皮一翻,不理他了,转过身来继续干活。

      “我若不好,能让你天天这么怼我?”东义牵了牵嘴角。

      季晚凝在心里微微一笑,小阮刚来时怯生生的,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如今活泼多了,胆子也大了,这应当是她本来该有的样子吧。

      贺兰珩已经复职有几日了,院里一切如常,季晚凝以为他都摆平了,直到她发觉这月的俸料没有如期送来。

      晚上季晚凝去书房端茶侍墨,有心想问问他是不是被罚了俸。

      趁贺兰珩啜茶的时候,她从他的笔架上拿起了一只笔,正要写字,贺兰珩抬起眼,伸过手,轻轻握在了她的笔杆上。

      指尖触碰一瞬,季晚凝的手松了松,笔从她手里被夺了过去,她看向贺兰珩,他若无其事地把笔放回了架子上。

      季晚凝轻蹙柳眉,撇了撇嘴角,好心想关心他一番,字都不让写。

      罢了,只要她的吃穿用度没削减没行。

      翌日休沐。

      季晚凝正在亭子里喂雪媚娘,贺兰珩牵着一匹波斯骏马迎面走过来。

      那枣红色的皮毛极好,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眉心一缕雪花似的纯白,马鬃修剪成三花图案,胸带上还垂挂着漂亮的缨络和兽形玉饰,神气极了。

      “会不会骑马?”他问她。

      季晚凝摇了摇头。虽然养父是猎户,家中有一匹马,但她那时年纪尚小,只骑过驴。

      “在冬猎前学会骑射,就当将功赎罪了。”贺兰珩道。

      季晚凝又惊又喜,他要带自己去冬猎?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是只要能出门,她都乐意,况且学骑射就能还他人情,这未免也太轻松了。

      “来,牵住它。”

      贺兰珩将辔头交到她手上,走到来鹤园的后门,一推开就是马场。

      场地宽阔,地面上的黄土被压得严严实实,四周的围栏在阳光的投射下,拉出一道道影子。

      贺兰珩拿过来一只马杌子放在地上,道:“上马。”

      季晚凝握住缰绳,踏上马杌子,抓紧鞍环,小心翼翼地踩着马镫,顺利跨上了马背,和骑驴差不多。

      不过不同的是驴体型矮小、脾气温顺,骑着稳当,而马更难驾驭,尤其是跑起来。

      马儿甩了甩耳朵,季晚凝坐在马背上,转头望向贺兰珩,眼中透着一丝不安和期待。

      “夹紧马腹,勒一把缰绳,跟着它的步子熟悉下马蹄的节奏。”贺兰珩道。

      季晚凝深吸了一口气,扯动缰绳,马儿便围着马场缓缓走动起来。

      起初的步伐很慢,像是在试探,她手上又稍微用力,马儿的步子加快,变成了小跑。

      这波斯马四蹄各有一抹雪白,有节奏地一下下落地,宛如踏着霜雪,风捧起季晚凝鬓边的碎发,伴着骏马的起落凌空飘扬。

      数圈下来,季晚凝已经逐渐合上了它的节奏。

      “勒缰绳,跳下马。”贺兰珩短促而有力地命道。

      季晚凝依言勒住缰绳,马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了下来。她踩着马镫,右腿堪堪跨过来,一个不慎,鞋尖踢到了马腹上。

      骏马受惊,嘶叫一声,蹄子扬起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季晚凝还未来得及跃下马背,被它猛地一扯,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跌坐在了黄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贺兰珩疾步上前,脚下轻点,瞬时飞身上马。马蹄翻腾,扬起滚滚烟尘,他用力勒紧缰绳,脊背往后一仰,将它控制住了。

      “你若不能保证踢不到马腹,下次就不要踩马镫,直接跳下来。”

      他语气像军官一样,简练冷漠而严厉。

      季晚凝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掸着裙衫上的土,一边默默点了点头。

      “每日一个时辰,待你熟练了以后再教你跑马。”

      贺兰珩像是没看见她刚刚摔倒了一样,神色淡然地将马辔递到她手里。

      下晌的阳光薄而淡,天边泛起淡淡的赭黄色。一个穿着胡服的女郎牵着一匹小马驹走进了马场。

      “阿兄!”贺兰容嫣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说话间她注意到了贺兰珩身边的季晚凝,玉貌韶颜,衣着虽不华贵,但也十分体面,手里牵着匹一看就很名贵的波斯马。

      她翘起的嘴角瞬时耷拉了下来。

      季晚凝见她盯着自己,向她欠了欠身。原来是贺兰珩的阿妹。

      “阿兄,你都不教我骑马,害得我跑不过九公主。“容嫣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嘟起嘴道,“总说自己没空,我看你挺闲的。”

      “九公主多大,你多大?”贺兰珩失笑,“你有宫里的教习教。”

      季晚凝在一旁轻拍着手上的土,容嫣皱了皱鼻子,灵敏地嗅到了她手上熟悉的香味,她自己调配的手膏,添了苏合香和桂花,一下就能辨认出来。

      “阿兄,你怎么把我送你的手膏给别人!”容嫣的小脾气上来了,“有了娘子就忘了亲妹!”

      贺兰珩解释道:“她是我院里的婢女。”

      容嫣斜乜着他道:“婢女?我是年岁小不是傻,你给婢女穿这么好的布料?还给她骑这么好的马?”

      贺兰珩一时无言以对。

      季晚凝不喜欢总这样被误会,心里虽坦荡,却苦于没法解释。

      她瞄了眼贺兰珩,那副拿自己阿妹没辙的样子有几分好笑。

      容嫣转了转水灵灵的眼睛道:“这样吧,你带我去冬猎,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可以,但你得给我保密。”贺兰珩道。

      容嫣瞄了一眼季晚凝,拖长了声音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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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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