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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构陷 ...

  •   几日后,贺兰珩接到通禀后来到御史台。

      迈进殿里,秦筝和吴道坤已经在侧首坐着了,贺兰珩撩袍在他们对面坐下。

      最后一个进来的宋熙面容清癯,眉如扫帚,一双细眼古井无波,长长的眼尾垂下来。

      宋熙坐定后清咳了一声道:“先前在朝堂上你们三人各执一词,如今本相已将纵火元凶和弓手捉拿归案。”

      秦筝一脸胜券在握的神情,起身行礼道:“烦请宋相公将那弓手押上来,与贺兰大理对峙。”

      “好,就依你所说,来人,将嫌犯带上来。”

      少顷,一个穿着囚衣的胡人跪在了堂中央。

      宋熙道:“堂下贼人,袁大和小六可是你射杀的?”

      那胡人俯首低眉,脊背却挺直,供认道:“是。”

      “你为何杀那二人?从实招来。”

      “鄙人受大理卿贺兰珩指使,他事先将我藏在大理寺内,命我趁起火之时射杀袁大和小六。”

      吴道坤稳坐如泰山,义正辞严道:“宋相公,贼人已然招供,贺兰珩买凶杀人确凿无疑。”

      贺兰珩看了他一眼,嘴角略微勾了勾道:“吴尚书怎么如此心急,这才刚刚开始呢,一起再来听听纵火犯的供词,如何?”

      随后在宋熙的命令下,一个黑面黄麻的男子被押了上来,正是那日去大理狱给秦俪送饭的仆役。

      他跪地说道:“鄙人当日去大理狱给秦娘子送晡食,走的时候将火褶子点燃,扔在了大理狱旁边的枯叶堆里。

      “鄙人是秦家家仆,秦公给了我十贯钱让我放的火,说事成之后再给我十贯。可鄙人按着秦公所说办完事后,他不仅没有给我剩下的赏钱,还要杀我灭口,是以我逃了出来。”

      秦筝脸色陡然一变,横眉怒目道:“狗贼!本官从来没见过你!宋相公,这贼人血口喷人,污蔑朝廷命官啊!”

      宋熙问黄麻子道:“你所说可有佐证?”

      秦筝道:“现在就把小女叫来指证,她定不认得你!”

      黄麻子愤愤道:“秦家既拿鄙人当枪使,用完就丢,自然是不会认我的!”

      “哼!那你说得出秦府有几口人,管家姓甚名谁,小女嫁妆几何吗?”

      谁知这黄麻子一一对答如流。

      “你、你是如何得知的?!”秦筝嘴角抽搐,“宋相公,下官当真不认识此人啊,他定被是贺兰珩买通了!”

      贺兰珩不疾不徐道:“如此说来,刚刚那胡人本官也不认得,定是秦少卿买通来诬陷本官的。”

      “你……你这是狡辩!”

      “肃静!”宋熙拍了下抚尺。

      贺兰珩撩袍起身,道:“宋相公,可否让下官问那胡人几个问题?”

      “准。”

      贺兰珩走到胡人身旁,问道:“你说本官将你藏在大理寺,指使你行凶,那么本官将你藏在何处?”

      “起火的头一天晚上,贺兰大理将鄙人藏在了后衙。”胡人答道。

      “那你是如何从后衙去到前衙射杀的?”

      “起火之后,鄙人从后衙大门潜了出去,躲在树后埋伏。”

      贺兰珩俯视着他道:“两名死者身上的箭皆是自上而下射进头部,可你说你是平地射击,这是不可能办到的。”

      胡人舌头像打结了一样,无从反驳,双拳暗暗握紧。

      贺兰珩道:“本官再问你,你的箭术是从哪里学的?”

      “这有什么稀奇的,鄙人自幼就跟随父亲射猎罢了。”

      贺兰珩道:“你答话简洁干练,中气十足,且体型腰长腿短,手指布满了茧子以及旧伤,应该是个骑兵。”

      “鄙人……是右万骑的骑兵。”胡人道。

      “右万骑?本官想起来了,听闻秦少卿与右万骑的将士来往密切。”

      秦筝额角一跳,辩驳道:“可若不是你与他串通,凶手又如何进得了大理寺行凶?”

      贺兰珩转向宋熙道:“众所周知,卫尉寺与大理寺毗邻。案发当日秦少卿将这弓手带到了卫尉寺里,随后弓手伺机翻入大理寺作案。

      “以右万骑的身手要躲过巡兵想必并不难,他躲在后衙房檐上进行伏击,是以留下了斜入的箭伤。”

      秦筝一噎,他事前将大理寺的布局都交代给那胡人了,谁知贺兰珩一概没问,直指尸首,反倒被他倒打一耙。

      秦筝接触不到尸首,只能根据秦俪跟他说的,推测凶手是躲在池塘附近暗杀的。

      宋熙沉吟了半晌道:“贺兰卿,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你有何证据证明那弓手是秦少卿派来的?”

      “下官没有证据。”

      贺兰珩本打算伪造证据栽赃秦筝,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他想到了更为致命的一击。

      他神清目定道:“这名凶手箭术精湛不假,可用的却是自制的箭羽,他自称是右万骑骑兵,怎么可能没有配备的弓箭?

      “左右万骑营是几年前庆王谋反的主力军,叛军皆被斩首。而此人,想必是只漏网之鱼,才会轻易受秦少卿驱策。宋相公大可向右万骑营打听一下便知。”

      贺兰珩前几日一直派人跟踪秦筝,知道他找了个胡人来冒充凶手构陷他。

      但这番推测都是他方才临场分析得来,大略有八成的把握,值得一赌。

      宋熙侧首对身边的御史中丞低声命道:“遣人去趟右万骑营。”

      秦筝浑身冷汗,如今什么证据一概都不重要了,若是让圣人知道了他包藏叛军,谁都保不了他。

      吴道坤眈视着宋熙道:“宋相公这是怀疑秦少卿?”

      “本相奉圣人之命查案,吴尚书这是对本相有异议?”

      吴道坤昂着头道:“秦少卿并无作案的动机,宋相公可莫要被贺兰珩的诡辞诓骗了!”

      宋熙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吴道坤面前,冲他躬身深施了一揖,笑道:“请吴尚书坐到上面,本相坐在你的位子上,如何?”

      吴道坤面色阴晦如霾,撇过头去默然不语。

      宋熙刚回到座位上,腰痛就犯了,他无法久坐,便喊了散堂,明日再审。

      贺兰珩听出来这两人言语间不和,方才吴道坤说话的时候一直坐着,虽然二人同朝为相,但宋熙是圣人钦定的主审官,吴道坤于情于理都应当恭敬几分。

      这是他乘胜追击,一举歼敌的契机。

      ……

      来鹤园,季晚凝一早发现小阮脸色不大好,捂着肚子病恹恹的。小阮说来了月信,疼得慌。

      季晚凝把她带到小厨房,想她给熬碗温经止痛的汤药,春彤把她拦在外面道:“府里的药材下人不能随便用,你得自己去买。”

      季晚凝只好找东义要纸笔写方子,托他采买回来,东义支支吾吾为难道:“郎君不让我给你笔墨,你有什么事吗?”

      小阮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来月信了,摆了摆手道:“晚凝姐姐,不用了,不用了,我以前也总这样,过会儿就好了。”

      季晚凝也没法子,便随她去了。

      小阮来到浆洗房洗衣服,井水冰凉,洗得她直冒冷汗。

      她咬着牙坚持洗完之后,端着一大盆浆洗水准备倒掉,刚迈出门槛,腿一发软,整盆水脱手,滚在了地上。

      正巧春彤路过,半盆水都泼在了她身上。

      “长没长眼睛!”春彤拎起湿漉漉的裙摆,“这可是我新换的衣裳!”

      小阮连忙道:“对不起,我刚刚肚子实在疼得厉害,你把裙子换下来,我给你洗干净。”

      她抬头愠怒地看着小阮,道:“我认得你,你是那个新来的吧,总跟晚凝在一起,是不是她指使你泼我脏水的?”

      小阮急得直跺脚,道:“晚凝姐姐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你说她善良,那我就是坏人了?”春彤柳眉一竖,“做事这么毛躁,不罚不长记性,你就在这儿跪一个时辰吧。”

      小阮垂眉耷眼,哆哆嗦嗦地双膝一弯,堪堪跪在地上,一只温暖的手就把她扶起来了。

      她抬头一看,是晚凝姐姐来了。

      季晚凝把浆洗盆捡起来,拉上小阮就走。

      “站住。”梨穗走了过来,她妩媚的声音变得十分犀利,“做错事就该罚,你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是对院里的规矩视若无睹吗?”

      季晚凝放下木盆,推了把小阮,示意她先走。

      梨穗上下打量她一番,呵,穿上了郎君赏的新衣裳,人都硬气了。

      她心里堵得慌,做婢女做得再高,也不如一个没名分的婢妾。

      她梅目一转道:“你若是心疼她的话,就替她受罚吧。”

      季晚凝冷笑了一下,小阮平日干活勤快又利索,今日不过来了月信出了点差错,就被她们逮住欺负。

      更重要的原因是小阮跟她要好,杀鸡儆猴。

      季晚凝神色自若地看她一眼,对她的话如秋风过耳,抬步准备离开。

      梨穗使了个眼色,她身后的几个婢女马上把季晚凝围了起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阮见势不妙,忍着腹痛拔腿就跑,得赶紧去找孙嬷嬷过来!

      那几个婢女抓住了季晚凝的胳膊,使劲把她往地上按,迫使她膝盖弯了下来。

      季晚凝毕竟练过射箭,力量比寻常女子要强一些,身量也比她们要高挑,她肩膀扛着几人的力道,双腿用力支撑着地面,坚持不跪下。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婢女抬起腿,要往她的膝盖窝上踹,突然间,一只长臂伸了过来,像铁钳一样把她的胳膊反拧住。

      “啊——”

      那婢女痛得眼泪直流,旁边那几个立时松了手。

      季晚凝喘了口气,站直身子,回头看见贺兰珩走到她身前,把她挡在了里侧。

      他转过身,清凛的目光扫过来,那几个婢女噤若寒蝉,冷汗涟涟。

      “罚跪一个时辰,若再有下次,通通发卖。”

      贺兰珩的声音沉而厉 ,透着摄人的威压,面前的婢女们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梨穗和春彤也俯首低眉地跪下来,面如金纸。

      贺兰珩一拂袖,转身离开了。

      小阮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上前给季晚凝揉了揉胳膊,拉着她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晚凝姐姐你没事吧,刚刚我没找到孙嬷嬷,正巧郎君回来了,我同他一说,没想到他真的过来了。”

      季晚凝也没想到,贺兰珩平常无暇管下人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除了那次冤枉她之外。

      她望向远处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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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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