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搜身 ...

  •   翌日正午,春彤把斜囊交给季晚凝,交代了她半晌需要买的东西,去哪家买,回来后要记账。

      最后给了她一块牌子,商贩看见牌子就知道她是贺兰府的人,会拿出最好的货来,不会被坑。

      季晚凝一边听一边点头,背着斜囊出了门。

      大理寺离西市不远,走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食肆也在西市。

      季晚凝打算先去取香球,不然背着一包袱的东西不方便。

      她随着人流进入市集,鳞次栉比的店铺前人头攒动,长安话和胡言番语此起彼伏,波斯香料混杂着胡饼的气味浮动在大街小巷里。

      季晚凝拐入一条曲巷,透过巷边酒肆敞开的窗户,胡姬飘扬的帔帛若隐若现,随着琵琶弹奏的《春莺啭》翩跹起舞。

      两个青袍男子对坐在窗口的案几边上,举着酒樽对谈。

      “昨日谶书案案犯斩首了,还流放了十几个从犯,你听说了吗?”

      季晚凝突然停住脚步,朝窗里望了一眼。

      流放?贺兰珩当时明明说的是全部斩首,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又被他骗了!

      一旁香料铺的波斯商贩以为来了客人,殷勤地将香料一一拿起来给季晚凝闻,并用不大标准的长安话跟她介绍。

      季晚凝便装作买香料,继续听那二人的对话。

      “我常在冯掌柜的书肆买话本,没料到他竟然会惹上官司。”男子叹了口气,“说来也怪,冯掌柜怎么能预见宫里的事呢?定是开了天眼,有神通。”

      “我可不信什么谶言。”另一个男子摆了摆手,“那话本我看过,这里面有人妄图搅弄风云,要我说斩得好!”

      “话不能这么说,如今冯掌柜斩了,且看后面的谶言会不会应验。”男子沉着眉眼,吟道,“天书既成,预言自启,后人得之,真相自明。”

      季晚凝双眸闪烁,她知道,这是《长安异闻录》中的最后一句话。

      先前掌柜娘子遣她去食肆送饭时,一个书贩送了她一本当作打赏,她本没当回事,却没想读过之后思绪百转。

      或许旁人看不出来,但她知道这本书写的就是父亲。她永远记得,六月二十一日是父亲斩首的日子。

      这本所谓的谶书让季晚凝知道,这个世上除了她以外,至少还有一个人相信父亲是无辜的。

      于是她借誊抄话本之由接近书肆,就是为了找到那个人,却也没发现什么线索,还被捕了。

      虽然在做抄工之前季晚凝并不认识冯砚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做了预知梦,但她心怀感激,现在他死了,她心里也不大好受。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是妖言惑众。”桌对面的男子用手指叩击着案面,压低声音道,“你再说这些小心自己的脑袋。”

      “欸,这位小娘子,你到底想要哪个?”波斯商贩不耐烦道。

      季晚凝陡然回神,放下手里的香料,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前面几丈远处挂着一面小旗,是食肆的旗子。季晚凝堪堪走到门前,余光扫了一眼西墙,忽然刹住了脚步。

      她没进门,径直往前走了,一直走到巷尾,她倏地回头,望向人群。

      刚刚她发觉西墙上有一个头戴葛巾的影子跟在她身后。

      戴葛巾的男子很多,但可以根据高矮胖瘦和侧脸轮廓来区分。

      季晚凝在人群中寻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他,正低着头站在一个铁器铺子跟前。

      她认出来他是贺兰珩的一个护卫,尽管她只在后衙见过一次,也能过目不忘。

      不知是春彤告的密,还是贺兰珩让护卫跟踪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季晚凝佯装不知情,转身走进另一条曲巷,按着春彤的要求买了食材。

      再回头张望,那影子似乎被甩掉了,季晚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离开了西市。

      回府后,一进门就见孙嬷嬷端端正正地站在角门口看着她,季晚凝身形一滞,随即镇定下来,若孙嬷嬷要责罚,春彤也脱不开干系。

      “你来我房里,给你量下尺寸,做几身新衣裳。”孙嬷嬷语气和蔼,对她偷偷出门的事只字不提。

      季晚凝把东西放回厨房后便来到她屋中。

      孙嬷嬷让季晚凝站直,把胳膊抬起来,她没拿布尺,而是直接用手在她身上丈量。

      她的手掌宽厚,颇有些力量,从季晚凝肩上碾过,又掐住她的腰,身上几乎每一寸都没放过。

      季晚凝这才悟过来,这哪是量身,这是搜身呢!

      孙嬷嬷从上到下“量”了一遍,什么也没搜到,眉头舒展道:“你去忙吧,每个新来的婢女都要做新衣,郎君吩咐的。”

      季晚凝微笑着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房间。果然贺兰珩已经知道她出门的事了,幸好她没去取香球,不然现在就落到他手上了。

      刚迈出屋,春彤冲她招手走近:“郎君今日宿在后衙,你先把食材收拾好,然后去煎茶。”

      季晚凝依言来到厨房,把菜和肉洗净切好,由春彤来炒,等贺兰珩下值用膳的时候,她则去茶室煎茶。

      这几日她起得比往常更早,赶在日头高照前去竹林里采竹露。

      舅父季良讲究,喜欢用露水煎茶,如此煎出的茶温润而清冽。

      季晚凝点茶的手艺就是跟他学的,她将好不容易接满一壶的竹露小心翼翼地倒进壶中。

      煎好时,天色已沉沉落下,暮云合璧。

      季晚凝端着螺钿漆盘来到竹林环绕的书房外,窗棂里透着融融灯光,她迟疑地放缓了脚步。

      春彤正在门外逡巡,见她端茶过来,迎上去接过了漆盘。

      不是每个婢女都能跟郎君说上话的,更不能随意近身,这是春彤立的规矩,只有她自己和同她相好的几个人才可以。

      “给我吧,你去给我和阿娘煮碗粥,再炒两个小菜,记得每道菜放一指甲盖的盐。”

      季晚凝心里直庆幸不用见贺兰珩了,正好她这会儿也饿着肚子呢,想着可以一起做了,便应下了。

      春彤端着漆盘进了书房,将盘子放在贺兰珩的桌案上,斟上茶,然后立在一侧。

      贺兰珩坐在檀案后专注地看着案牍,茶香袅袅,氤氲散开,随即就被一股浓郁而廉价的香料味覆盖过去了。

      他几不可察地眉心微蹙,抬起眸。

      春彤为了掩盖做饭沾上的油烟味,往香囊和胭脂水粉里添了很多香料,见贺兰珩看她,忙捧起茶瓯道:“郎君尝尝刚下来的新茶。”

      贺兰珩复又低下头,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下去吧。”

      春彤悻悻地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季晚凝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今日的盘子基本都空了,想必春彤的手艺差不了。

      洗完后她生火起灶,把粥先熬上,火有些弱了,她准备去柴房取些柴火来,路上碰见了脚步匆匆的东义。

      “我正找你呢,郎君叫你过去。”东义把她拦住,“快些来。”

      季晚凝想着去跟春彤打个招呼让她帮忙看火,无奈东义催得急,只得跟着去了。

      她推开书房的门,房中灯烛晶莹,金炉缥缈,烛光沿着贺兰珩低垂的眉眼勾勒出深俊的轮廓。

      终究是没躲过去。

      季晚凝迈过门槛,裙摆拂过地面,如轻云出岫,走到案前在锦毯上跪坐下来,等他盘问。

      贺兰珩手执茶筅缓缓拨去茶沫,端起錾花银茶托轻啜了一口,相比之前的茶水似有不同,清香中沁着一丝润朗的余韵。

      他漫声道:“研墨吧。”

      季晚凝微怔,随后从白玉水盂中将清水滴在砚面上,捏着墨锭在六角青斑石砚台上打着圈,手法极稳,轻重得当。

      研毕,她将磨口清理干净,把墨锭轻轻放在一边。

      守在门边的东义往这边望了一眼,不知该不该提醒季晚凝出去。

      她梳着交心髻,山眉水眼,一袭鹅黄色折枝小花缬纹襦裙铺在毯上,与秋日的银杏相得益彰,静静坐在那里倒成了书房中的一道美景。

      他隐隐觉得立在窗边如同石像一样的北苍有些多余。

      贺兰珩打开了一本空白的奏本,铺平后提起紫毫,敛袖润笔。

      季晚凝在腹中编着谎,一边瞄了眼案头的奏本,看起来是在写关于律法的提案。

      贺兰珩写到一半,将笔搁在双鹤笔架上,单手支在案上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来啜了一口。

      季晚凝见茶瓯见底了,执起茶壶为他添汤。

      贺兰珩闻声掀起眸子,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你怎么还在?”

      季晚凝行步举止极为轻盈,气息亦是如丝如兰,加之口不能言,更显静逸。

      是以方才他全神贯注地书写时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热腾腾的雾气在季晚凝眼睫上结成细细的水珠,她望着他眨了眨眼,难道他真的只是让她来研墨?

      季晚凝暗暗舒了口气,放下茶壶,站起身来向他欠了欠身。

      东义阖上门,心想果然她还是跟春彤一样被撵了出来。

      季晚凝退出书房走了几步,突然想起灶上还煮着粥,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回到厨房。

      还没到门口,就闻见了一股呛鼻的糊味,春彤站在门边气咻咻地质问:“你不好好做饭干什么去了?锅底都糊了!”

      季晚凝赶忙进了厨房,一边抬袖掩住鼻尖,一边将锅拿下来把糊了的粥倒掉。

      春彤在房里饿得不行,想来催促下季晚凝,进了厨房却发现人不知跑哪去了。

      她心里窝着火,探头往季晚凝来的方向张望,似是明白了什么,转过头来问:“你是不是去书房了?”

      季晚凝将锅泡在水桶里,点了点头。

      春彤厉声厉色道:“后院里是我春彤说了算,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翘尾巴,劝你少点儿非分之想,听我的话还能分你口肉吃。”

      季晚凝疑惑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春彤姐,这是怎么了,发那么大火?”

      梨穗循着声音款款走到近前,身姿婀娜,容貌姣好,举手投足一派风流旖旎。

      “你来得正好,”春彤叉着腰,“之前县主给郎君送来几个美人,刚开始总往郎君身边凑,郎君理都不理,把其中一个送走了,梨穗因着识时务才留下来,现在还不是乖乖在我手底下做事。”

      季晚凝听后哭笑不得,知她是误会了,可又苦于没法解释。

      “梨穗,现在你有没有事做?来给我煮粥。”春彤剜了季晚凝一眼,甩袖出了厨房。

      翌日,季晚凝打算去找东义帮她澄清下,又觉着这种事有些难为情,于是写了张纸条给他,询问他婢女中还有谁识字。

      东义想了下道:“府里倒是有几个识字的,不过来后衙的只有梨穗。”

      梨穗正坐在镜台前,将春彤赏她的桂花头油抹在鬓发上,乌黑油亮,又拿出胭脂黛块来描眉画颊,举着妆镜左右照了照,满意地捋了捋鬓角。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她悠悠起身打开门,季晚凝立在阶下,冲她莞尔笑笑,递上来一张纸。

      梨穗接过来,看后露出一个娇懒的笑:“你放心吧,我会转告春彤的。”

      阖上门,她将纸揉做一团,扔在了烛台上。

      早在昨晚她就跟东义打听过了,知道是贺兰珩唤她去研墨的,不过她没告诉春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搜身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求求收藏~ 《首辅大人的二嫁妻子》 寡妇二嫁先婚后爱,自卑男主跟死人又争又抢 《限制文里的药师女配》 恶毒女配与高岭之花春风一度后被缠上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