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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哑症 ...

  •   春彤推门走进厨房里,见季晚凝正在按她的嘱咐洗菜切肉、收拾活鱼,她走上前问:“你会做饭吗?”

      季晚凝一边手提着尚在挣扎的鱼尾放血,一边点了点头。

      春彤连忙缩着下巴躲开,道:“我阿娘犯胃疾了,做饭的差事交给捏脸。蔬菜清炒,牛肉火炙,红鲤生脍,驼蹄做成羹,记住了没有?”

      前几道不难,但这驼蹄羹季晚凝从来没吃过更没做过,刚想拒绝,春彤就嫌厨房里的腥味太重,跑出去了。

      既然被赶鸭子上架,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了。

      一个时辰后,东义来喊季晚凝传膳,季晚凝熄灭炉子,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把三菜一羹端进厅堂,摆了一桌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贺兰珩更完衣走进厅堂,穿着一袭湛青锦袍,云头锦履,玉冠束发,没穿官服亦是俊逸矜贵。

      他的目光掠过季晚凝,撩袍坐了下来。

      季晚凝站在一边也不知是该退出去还是留下侍菜。

      “你出去吧,这里我来就可以。”

      春彤把季晚凝打发走了,走到在贺兰珩身边,熟练地夹起一片他最爱吃的鲙红鲤,放在盘中。

      贺兰珩拾起玉箸送入口中,时下正是鲤鱼丰美的季节,加点姜蒜调味生吃,鲜嫩可口。

      尝到清炒菠菜和牛炙时,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疏朗的眉宇微微敛起。

      春彤并未尝过味,注意到他表情有些不对劲,不安地问道:“郎君,可是不合口?”

      见他没说话,春彤又盛了一碗驼蹄羹道:“郎君再尝尝这道。”

      贺兰珩堪堪喝了一口,旋即以拳抵唇咳了几声,嗓音略带沙哑道:“今日的饭是孙嬷嬷做的?”

      春彤急忙摆手:“阿娘犯了胃疾,是新来的晚凝做的。”

      贺兰珩眉心微蹙,放下碗,用锦帕擦拭了下唇角,起身走出厅堂,往书房去了。

      春彤耷拉着脸,把膳后的盘子端回了厨房里。

      “郎君说让你下回别做饭了。”

      季晚凝接过盘子,见除了鱼脍吃光了以外,其他的菜都剩了很多,她做了一个时辰,却不到一刻钟就端了回来。

      她不解地拿木箸尝了尝,炒菜和肉都是她平日常吃的味道,没觉出有什么不妥。

      春彤也夹了一口,嫌弃道:“太淡了,盐放少了,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是了,季晚凝早已忘记珍馐美馔是什么味道了,何况盐价逐年高涨,清贫人家做饭舍不得放盐,她已经习惯了。

      儿时她也曾锦衣玉食,可一朝灭门,落魄不堪。

      父亲斩首,家人坠崖,她侥幸逃出生天,七岁的她在山里走了三天三夜,奄奄一息时被一家猎户捡到,夫妇二人膝下无子,便收养了她。

      虽说养父母待她不差,但季晚凝总担心哪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把她卖掉。于是她殷勤地帮衬家务,什么都会一点。

      但论起下厨,她会的花样不多。大户人家里的膳食都很讲究,一般不会让一个新来的婢子做饭。

      想起那日贺兰珩给她吃的透花糍,软糯香甜,还有枸杞羹熬得也十分浓稠,咸淡适口。

      这种精巧费时的佳肴她更不会做了。

      春彤又端起驼蹄羹尝了一口,立马咣地放下,呛得嗓子火辣辣的。

      她流着眼泪道:“你这是搁了多少胡椒?旁的也就罢了,你知道这驼蹄有多贵重吗?好好的一锅就这么浪费了。”

      季晚凝忙舀了碗清水递给她。

      胡椒是奢侈之物,她从来没吃过,不知道放多少适量,因着从前听母亲说此物可以驱寒,她觉得入秋后应该暖暖肠胃,于是就多放了些。

      春彤咕咚咕咚吞下一碗水,没好气道:“罢了,下回还是我做吧,你给我打下手。”
      说罢转身出去了。

      季晚凝留在厨房收拾净碗筷,之后回到房里。

      得罪春彤她倒不怕,关键是她手里捏着钥匙。

      思及此,她坐在桌案边铺开纸,思索了一会儿后提起笔写了张字条。

      次日,春彤正和东义还有其他几个婢女一起磕着瓜子闲聊,季晚凝走上前把那张字条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春彤一看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字头就疼。

      东义凑过来瞧了瞧,是给孙嬷嬷的药方,列着川乌、草乌、麻黄、当归、苍术等等药材。

      他疑惑地问:“这药方可信吗?”

      季晚凝颔首。

      这是养母常用的方子,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驱寒的。

      山中天气冷,她常将几味药材熬制后脱水,包在麻布里,敷在肚子上全身暖乎乎的,多少可以缓解胃痛。

      “你还识字?”春彤吃惊地看着季晚凝,更加好奇这小娘子是什么来头。

      季晚凝笑了笑转身扫地去了,春彤又问东义:“她是郎君从哪带回来的?”

      东义只知道季晚凝之前是大理狱的女囚,但贺兰珩让他把嘴缝死,再者说下人间打听郎君的私事,会挨罚的。

      “这我也不清楚,你问北苍吧。”东义推脱道。

      北苍不像东义这么随和,像块硬石头,春彤有些怕他,她撇了撇嘴,只得作罢。

      正午时分春彤拿着方子去药铺抓了药回来,吩咐季晚凝去熬,她又添了些八角茴香,熬好后趁热亲自去孙嬷嬷房里给她敷上。

      敷凉了就再热一下,热了两次之后,蜷在榻上的老人四肢渐渐舒展开来。

      孙嬷嬷从床上坐起来,不可思议地对季晚凝道:“你这方子还真管用,我觉着这胃消停多了。春彤,快给她倒杯热茶。”

      季晚凝见孙嬷嬷转好,眉眼弯了弯。

      春彤从昨晚就生着季晚凝的气,虽说这会儿气消了不少,但也不情不愿的,起身摸了把矮几上的茶壶,凉的。

      “你会煎茶吗?”春彤斜着眸子问季晚凝,心里却没指望她会。

      季晚凝浅笑着冲春彤点了点头,走出房门去茶室里煎茶了。

      过了两刻钟,她端着茶盘回来,春彤给三人各倒了一盏。

      茶汤色泽如春水般碧透,上面浮着云腴似的沫饽。孙嬷嬷品过茶后,由衷赞了句:“煎得好。”

      春彤端起素瓷瓯来啜了一口,茶香清新芬芳,初觉满口生津,继而浮过一缕回甘。

      “往后煎茶的差事就交给你吧。”她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春彤打昨晚就看出来了,季晚凝就是个花架子,指定是哪个官吏或商贾塞给贺兰珩的乐伎美婢,受过训的。

      饭不会做,但却识字,还会点茶,说不定琴棋书画之类的也略懂一二。

      送美人这种事儿时常有,不过以前都被郎君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春彤揣摩这次兴许是不好回绝郎君才留下了她,不过据她观察也就是个摆设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春彤借着孙嬷嬷身子有恙,趁机掌事,呼来唤去。

      春彤本觉得季晚凝刚来时不那么服帖,如今纠正她干活的习惯她也都虚心接受,无论说什么都依着,用起来愈发顺手。

      春彤便得意起自己管教的能耐来,颇有成就感。

      季晚凝掂量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日她从布囊里拿出了她所有的盘缠,等春彤出门采买时,上前拦住她,偷偷把铜钱塞到她手里。

      春彤低头一看,还不足半吊钱,有些许失望,不过总比没有好。

      她左右瞄了瞄,轻抬手臂,那钱滑进了袖中。她贴着季晚凝耳根小声道:“旁边有人,改天吧。”
      说罢独自出了门。

      季晚凝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担忧,改天会不会又找些托辞来推拒她?如果春彤收了钱不守信用,她仅有的钱就打水漂了。

      季晚凝拿起扫帚心不在焉地扫着落叶,过了会儿东义突然跑过来,低声道:“快回屋去,太医来了。”

      她的身份见不得光,得回避外人,季晚凝放下扫帚,回屋去了。

      早朝过后贺兰珩寻了太医,请他为孙嬷嬷诊治,直到午后太医才抽出空来大理寺,贺兰珩领着他进了后衙。

      太医给孙嬷嬷把过脉后开了几味药,这种痼疾还需三分治,七分养,叮嘱了几句,便拎起医箱出了房门。

      贺兰珩把他送往角门时,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赵太医,不知哑症能否医治?”

      “哑症么……这要看病因,大多终身不可痊愈。尤其是生来便哑的,恐怕回天乏术。”赵太医答道。

      贺兰珩微怔,他竟忽略了这点,从来没问过季晚凝是怎么哑的,先天亦或后天,他全然不知。

      “赵太医请留步。”

      季晚凝正待在自己房里午憩,突然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春彤回来了,一开门看见贺兰珩立在门外,她忙施了一礼。

      贺兰珩直截了当问她:“你的哑症是什么时候患上的?因为什么哑的?”

      季晚凝想着刚刚太医了,反应过来他是想为她治病,于是坐到案几前写道:“我三年前蒙患风寒,久咳不愈,而后哑不能言。”

      贺兰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回到角门处,对太医复述了一遍。

      “既然起于咳症,需老夫亲自瞧过才好对症下药。”赵太医抚着灰白的胡须道。

      贺兰珩听他的口风,是有治愈的希望的,便想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请他来给季晚凝面诊。

      “多谢赵太医,远房的亲戚不巧患了哑症,待她来京,届时还要再叨扰你。”

      “贺兰大理客气了,不过老夫医术不精,能治愈两三成已是不错了,要想恢复到与常人无异恐怕希望渺茫。”

      贺兰珩将他送出门:“无妨,赵太医慢走。”

      太医刚出去,门还没关上,春彤就挎着采买的东西回来了,脸色跟锅底一样难看。

      方才她在西市买东西的时候不巧遇上了行刑,围观的人摩肩接踵,她好奇地挤了进去,正巧就看见铡刀落下来,吓得她立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人脖子上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听周围的人说是谶书案的案犯,她知道这个案子,是郎君审断的。

      春彤甫一迈进角门,就撞见了贺兰珩,她僵硬地朝他福了福身,贺兰珩略微颔首,转身准备回前衙。

      “郎君,”春彤上前一步把他叫住了,声音有些干涩,“有件事我必须得禀报。”

      她从袖里掏出了一把钱,“晚凝来的第一天就想出后衙,刚刚还给奴婢塞了钱贿赂奴婢,不过郎君放心,奴婢没应她。”

      春彤被砍头的场面吓得脑子瞬间清醒了,要不是她谨慎,没立刻答应季晚凝,此时恐怕就被郎君抓个现行了。

      为了区区三百文钱冒着挨罚的风险实在不值当,反而把季晚凝供出来说不定还能讨个赏。

      贺兰珩停下脚步,回首问:“她要出去做什么?”

      “她想去采买。”春彤答。

      贺兰珩默了少顷,道:“让她去吧,不过仅此一次。”

      春彤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又道:“那奴婢跟她一起去吧,她一个哑巴不方便,况且若是跑了怎么办。”

      “不用。”贺兰珩说罢就抬步走了。

      春彤见他也没说这钱怎么处置,深深呼了口气,喜滋滋地把钱揣回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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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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