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贵族Alpha后》容濯

46、捡到 权

　　权崇那天本来不想出门的。地表区的酸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蚀性的腥味，连呼吸面罩的滤芯都比平时换得勤。但他囤积的营养膏吃完了，黑市那家卖便宜货的摊位只在每周三下午出摊，过了这个点就要等下周。

　　他穿上旧雨衣，扣好面罩，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地表区的街道在雨天格外冷清。没有人在外面闲逛，连平时聚在屋檐下打牌的老头们都缩回了屋里。权崇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灰色的水花。雨不大，细密交织，砸在面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经过垃圾场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垃圾的腐臭。

　　那味道被酸雨冲淡了不少，但权崇还是闻到了——是信息素。Omega的信息素，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过于浓烈的甜腥气，像熟透到快要烂掉的果子。

　　这种味道出现在地表区，尤其是垃圾场附近，只意味着一件事，有一个Omega发情了，或者受伤了，抑或是两者都有，正躺在这堆垃圾里的某个角落。

　　权崇停下脚步。

　　他犹豫了。在地表区，多管闲事是找死。他见过太多好心人最后变成垃圾堆里的一具尸体，身上值钱的东西被扒光，连面罩都被摘走。但他又走了几步，那股信息素越来越浓，带着一种濒死又绝望的战栗。

　　权崇还是转过身，循着味道往垃圾堆深处走。同样是Omega，他简直不敢想象是什么样的遭遇会让这个Omega沦落到垃圾堆里。假如说现在这附近有别的什么人在，说不定Omega已经死了。

　　或许真的是烂好心，权崇在心里唾弃自己，一次又一次上别人的当。可是他真的没办法做到撒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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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场很大，堆满了废弃的飞船零件、破损的生活用品、腐烂的生物废料。权崇翻过一堆锈蚀的金属板，在一台报废的自动售卖机后面，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在售卖机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浑身湿透，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被血水和雨水浸成深褐色。

　　Omega的脸又小又窄，黑色的短发贴在脸颊侧面，衬得他更加苍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他穿着一件沾满污迹的学院制服——新雅典联合学院的制服，胸口的口袋上还绣着凤凰徽记——和权崇甚至在同一个学院。

　　权崇突然看到这熟悉的徽记，心跳都停了一瞬。他定了定神，蹲下来伸手探了探Omega的鼻息。这个沦落到此地的Omega看起来年纪特别小，正因为年纪小，又比较健康，淋了这么久的雨也还有气，只是很微弱。

　　他把那人身上的学院制服翻过来，在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学生证。照片上的少年眉目清秀，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比现在健康得多。名字栏写着：叶河。学号那一行被血污糊住了，看不清。

　　权崇将学生证塞到怀里，仔细查看那条断掉的左腿。断口处的包扎很粗糙，是那种在紧急情况下自己缠上去的样子，布料已经被血浸透，边缘发黑。如果不尽快处理，这个年轻人活不过今晚。

　　权崇叹了口气。他把雨衣脱下来，裹住那个人，然后弯腰把这个Omega抱了起来。

　　很轻。

　　Omega窝在权崇怀里，轻的不正常。这种怀里面抱着另外一个同性别的孩子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权崇有些恍惚地想起小时候的权赫。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淋在屋檐上。

　　权崇扛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自己的住处。那是一间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小屋，门锁是坏的，他得用脚踢一下才能关死。权崇把人放在床上，找出急救包，开始给叶河处理伤口。

　　断肢处的皮肤已经发炎，边缘有一些白色的脓点。权崇用消毒水清洗了很久，然后重新包扎。他动作不算温柔，却足够仔细。整个过程那个Omega都没有醒，只是在被碰到伤口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皱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忙完已经是深夜。权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端了杯温水喝。

　　新雅典联合学院的学生，还是Omega，本身在这个学院读书就对性别有限制，真是有缘。同样的性别，同样的学历同样的沦落。

　　只是叶河比权崇更惨，可以看得出来那个残肢的伤口是新鲜被人砍伤的。将这个原本身体完整健康的Omega扔到地表区的垃圾场，就是为了靠地表有机械融合族的存在掩盖这种罪恶的事情。

　　如此残忍的手段，权崇见过好几次了。穹顶之下那些大家族，想要处理一个碍事的Omega，手段多得是。扔到地表算是最“仁慈”的一种，至少还留了一条命。

　　权崇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支抑制剂。那是他给自己备用的，现在用在了别人身上。针头扎进那人手臂的时候，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开，但没能成功。

　　权崇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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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那个Omega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摸自己的左腿。摸到空荡荡的裤管时，那纤细的手指僵住了，Omega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少年才慢慢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权崇。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救你的人。”

　　“我的腿……”

　　“没了。被人砍的伤口太严重了，捡到你的时候，你的小腿就不见了，这伤口是你自己包扎的吧？”

　　叶河沉默了。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是一种被生活巨大的冲击震到麻木之后的空白。

　　权崇在心里面微叹，把一杯水递到Omega面前。“喝点水。我从你身上摸到了一张学生证，看起来你是新雅典联合学院的学生，是这样吗？你是高材生，打起精神来，在这里没有那么差劲。”

　　叶河没有接水。

　　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高材生又能怎样？我是被人陷害的。”他的声音很平，“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要回去。”

　　“回去？”权崇看着他，“你怎么回去？你现在连完整的腿都没有。”

　　叶河睁着眼睛：“我会想办法的。还要多谢你没有让我死在那个垃圾场里。其实你也不用安慰我，其实我也是出自地表区，我好不容易才离开了这里……我还没有做出任何成绩，我不能够回到这里来。”

　　权崇没有接话。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刚来地表区的时候，一个个都喊着要回去，要报仇。后来呢？后来他们有的死了，有的认命了，有的变成了权崇这样的人——在地表区苟活着，把那些恨意压在心底，压到连自己都忘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叶河竟然跟他有这样子相似，甚至出身都一样，当然，后面他知道了，叶河比他的生活还要更悲惨一些，因为叶河没有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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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名叫叶河的小Omega没有死，也没有认命。他在权崇的小屋里躺了半个月，等伤口好了一些，就开始自己练习用拐杖走路。最开始养伤的几个月，他不跟权崇多说一句话，每天除了吃饭、换药、复健，就是盯着墙上那张新雅典城的地图看。

　　权崇看叶河身体好转了些，帮他做了一个义肢，又给他找了一份工作。在亚兰酒吧打杂，工资不高，但够活。

　　叶河在他做义肢的时候惊讶转瞬即逝，有这种手艺还待在地表区确实可疑，最差也能在隔离区分得一座小房子。但Omega没有问权崇问题，他有一个非常不错的优点，就是谨慎。

　　叶河去了酒吧，干得很卖力，但从不跟同事多说话。他攒下的每一分钱都用来买零件、修义肢、打听消息。

　　权崇知道他在攒一条回去的路。

　　有一天晚上，权崇从外面回来，看到叶河坐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学生证，盯着上面自己的照片发呆。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冷硬。

　　“你恨他们？”权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叶河没有抬头。“恨。”

　　“恨有用吗？”

　　叶河把学生证攥得更紧了一些。“有用。恨让我还能活着。没有恨，即使你救了我，我也早就死在那个垃圾堆里了。”

　　权崇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捡你回来吗？”

　　叶河摇头。

　　“因为你是新雅典联合学院的学生。”权崇说，“我也是，我比你高几届。”

　　叶河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光是恨了，还有惊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像火苗一样的东西。

　　“你也从那里来？”叶河问。

　　“对。”权崇说，“但不是被扔下来的。我是自己下来的。我的经历跟你差不多——被人陷害，失去了所有。”

　　叶河盯着他道：“你就情愿缩在这个鬼地方，你不恨？”

　　“恨过。”权崇说，“后来发现恨没有用。想回去，得靠脑子，不是靠恨。”

　　叶河低下头。他的手指慢慢松开，那张学生证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你不想回去吗？”他问。

　　“想。”权崇说，“但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等自己足够强。等那些人再也不能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

　　叶河沉默了很长时间。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你找到了吗？”叶河问。

　　权崇没有回答。

　　他笑了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