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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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河喘息着慢慢推开了门。
今天的工作大概花去了他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飞船坟场的切割工作让他双臂酸痛无力。另外，今天的运气不好不坏。叶河碰到了掘地虫新筑的巢穴，这种大虫子的酸性分泌物会腐蚀义肢关节。好在虫子都出去觅食了，并不在家。
在飞船坟场的工作结束之后，叶河又去了老乔拼装屋。平时只有老乔一个人干活，但找他来维修的机械融合族人挺多的。所以只要有空，叶河等会去老乔那儿帮忙。
他能做的事儿也不是特别多，大概就是分拣废墟中淘来的零件，按磨损程度分级，给老乔把这些东西分装好。此外，有时候也会帮这个倔老头儿维修一下其他机械融合族人的义肢关节，或者修理他们的简易呼吸器。
今天光在老乔那儿帮忙就花了三个小时。叶河走在路上都觉得有什么东西沉重的压着他的背部，压得他每走一步路都觉得很累。
门内一片寂静，只有荧光苔藓培养罐幽蓝的光静静荡漾在房间里。
叶河走进屋里，只往里走了几步，他的步伐骤然一顿。
这种寂静并不寻常。
并不是从前每次回家的时候，那种安详的静谧。而是屋内有人强行维持出来的，紧绷的寂静。
叶河不动声色地跨进门，反手锁上铁栓。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醒了？”，叶河慢条斯理的将身上装备依次取下来。
先是呼吸面罩，小心地挂在门后挂钩上。然后是工具带，金属零件碰撞发出轻响。最后是左腿义肢的辅助支架——这东西对于劳作了一天的叶河来说必不可少，但解锁时总会发出“咔哒”的机械释放声。
每一声响动，叶河都能听到空气声的呼吸声绷紧一分。
房间拐角处的阴影轻轻一动，叶河悄然握住电击棒，双方都停顿了动作。叶河在心中无声计数，一……二……三……！
他猝然迈出步伐，一个转身避开了伸到面前的凌厉掌风。叶河仿佛被掌风击倒，整个身体都向□□倒，那个藏在昏暗中的Alpha好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捞叶河看起来纤细的腰身。
而就在这瞬间，叶河左手闪电般对准Alpha的手臂打开了电击棒。同一时刻，他那完好的右腿单脚点地，约十公斤的一只义肢左腿猛然横扫，重击Alpha的双足，转瞬之间就将面前猝不及防的男人撂翻在地。
被电击的小臂疼痛难忍，那股电流造成的剧痛令男人甚至有些眩晕，足踝处刚被叶河义肢击中的位置先是有一股彻骨的冰凉，然后就漫上来火烧般的疼痛。
叶河居高临下地望着一语不发倒在地上的男人，“还想埋伏我。”
他的声音十分冷淡，甚至不是用的问句。Alpha的胸腔起伏，他终于轻轻喘咳起来，声音听起来嘶哑如同野兽。
叶河从储水桶里舀了半杯水，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才将杯子轻轻推过去，停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喝。”他说。
男人盯着杯子，又盯着叶河，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没动。
“怕有毒？”叶河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要杀你，昨晚让你烂在酸雨里不是更省事儿。”
僵持了大约数十秒。男人终于动了——极缓慢地，像受伤的野兽试探陷阱。
他慢慢爬起，坐着往叶河这边俯身，肩背延展，肌肉如同山峦起伏，叶河这时还有空想，不论如何，这身体看起来很美。
男人伸手够到杯子，动作有些笨拙，似乎连握杯这种基础动作都需要重新适应。喝水时他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叶河等他咳完，才问：“名字？”
男人茫然地看着他。
“从哪里来？”
摇头。
“记得什么？”
更深的茫然。Alpha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成词句。
嗓子受损，记忆丧失。叶河在心里冷静地做下判断。见Alpha低头喝了几口水，那绷紧的身体都放松了一些，已经擦干净的脸庞笼罩在幽蓝的荧光中，侧脸从额角到鼻梁骨一道流畅弧线，挺拔俊美。
他起身，从墙架中层取下一管营养膏，撕开封口，再次推过去。
这次Alpha接得快了些。他闻了闻膏体，迟疑地舔了一口，随即狼吞虎咽起来。吃相算不上优雅，甚至有些狼狈，但叶河注意到一个细节，即使在这种状态下，男人仍然分出一丝注意力锁定着自己，每一次吞咽的间隙，眼神都会迅速扫过他的位置。
警惕本能还在。这很好，还没傻到那份儿上，但对于叶河来说，这不算最好。
“听着，”叶河等对方吃完，才缓缓开口，“你现在在我的地盘。外面是第三街区，地表遗民聚居地。空气有毒，没面罩出去，半小时你的肺就会烂掉。”
他指了指男人手腕上那个暗金色的手环。清洗过后，镌刻着“亚度尼斯”的家族纹章在幽蓝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是你的东西。它告诉我，你来自上面——”叶河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虽然那里只有锈蚀的铁皮，“穹顶，新雅典城。”
男人低头看手环，用手指摩挲上面的纹路。
“但你现在在这里。”叶河继续说，语气平静，“失忆，受伤，说不出话。而我是个机械融合族的地表遗民，按规矩该把你交上去，也许能换点配给，最差也有能换食物或者别的东西的能量晶体。”
“或许你能猜到现在你呆的地方并不舒适，也不安全。至于把你交上去，你会遭遇什么，我不清楚，是被卖掉完好的四肢，或者是有人挖出你健康的内脏，这些我都管不着。”
Alpha抬头望向叶河，眼神甚至有些狗一般的可怜。叶河的声音不知道为何顿住，他似乎闻到了一股热烘烘的味道，这种味道很陌生，但并不难闻，有点儿像在阳光底下晒过的什么东西。
“不过，”叶河话锋一转，“我讨厌按规矩办事。”
他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块老旧的数据板。屏幕亮起幽幽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从今天起，你暂时住这里。别乱碰东西，别出门，别发出太大动静。”他边说边在数据板上划动，“我会给你基本的食物和水。作为交换——”
叶河转过身，数据板的光从下往上照亮他的脸，在眼窝处投下深暗的阴影。Alpha看到这个俊秀冷淡的年轻人露出一点带有讽刺的笑容，这似乎是他的常态表情。
“你需要让我研究这个。”他指了指手环，“还有你本人。”
“如果我需要的话，你要成为为我所用的工具。”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房间里只有方才叶河顺手打开的电风扇吱呀的转动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紧绷的试探。
许久，男人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叶河关掉数据板，幽蓝的光重新统治房间。他抬起雪白的面孔，眼珠子漆黑，半张脸转向房间一侧，手指点了点床尾角落一块闲置的隔热垫：“那是你以后的位置，我去洗漱。”
他转身走向淋浴区，背对着男人脱下外衣。这是一种刻意的放松姿态，也是一种测试——测试对方在背后无人监视时的反应。
Alpha坐在地板上，他一动不动地默默看着这个收留他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在Alpha的眼中年纪也很小，他个头匀称，身形修长。小小的巴掌脸上，不论是如同含着一汪水的眼睛，还是那饱满的红润双唇都极其富有有吸引力。
可是和他看起来甚至有点乖的五官比起来，这个人的性格可以说得上是冷漠而极乖张，亦或许只是对Alpha这个陌生人如此。
削瘦但带着一层肌肉的肩胛骨起伏，叶河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褪下，露出他身上久不见天日的雪白肌肤，看起来光滑莹润。柔软的腰身弯下，叶河解开腰间的皮带，将沉重的工服裤子漫不经心地脱去，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他轻轻的光脚踏在地板上。
——一步步在身后男人的视线内走入狭窄的淋浴间。
水声响起的瞬间，叶河透过洗漱区镜子破碎的一角，看见地板那个身影终于松懈了一丝。
这个Alpha的视线没有什么侵略性。
在男人面前脱衣服是叶河故意的试探，他知道现在这个人对世界一无所知，就连自己性别应该也意识不到。没有闻到他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但叶河不敢掉以轻心。
如果在失忆的状态下，这个人面对omega都克制不住，那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男人慢慢躺下，蜷缩在隔热垫上，一只手却始终按着腕上的手环，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成拳。
他在混乱中抓住的唯一支点。
叶河调低了水温，让冷水冲过疲惫的肩颈。镜中的自己眼神冷静，但脑海里已在飞速盘算：
一个失忆的新雅典城Alpha，一个藏着秘密的手环，一副受过训练的战斗身躯。这是危险，也是钥匙。而他需要做的，是在这把钥匙想起自己该开哪扇门之前——
先学会，让自己为谁所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失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