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天龙人后他非要做我的狗》容濯

2、手环

　　叶河再次从亚兰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第三街区虽然破烂不堪，但也因为住这里的人都太穷，没什么可偷可抢的余地，街上到了深夜并不像其他地表居住地会有危险分子四处游荡。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凌晨的第三街区实在太冷。

　　叶河将上衣的领子竖起来，企图挡住拂面而去的寒风。他已经疲惫不堪，呼吸面罩连带漆黑的发丝都几乎肉眼可见凝结上一层薄冰。

　　再次路过街角，匆匆而过的叶河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

　　他停下脚步，这时间附近的居民基本都已经入睡，荧光苔藓培养罐都被人工熄灭，因此叶河不得不蹲下来取出义肢上的手电筒，才能看清楚绊住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里不知道从哪里拆来了废弃集装箱的零件，零碎地堆在一起，将叶河的裤子扯住以至于让他差点摔跤的，是一块长板子上凸出的铁钉。

　　顺着这堆杂物往墙角看，叶河瞧见一只手露了出来。是摊在地上，无力地从杂物垃圾缝隙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手指修长，掌心血肉模糊，满是凝固的血迹。

　　手腕上还戴着一个手环，手环上有刀刻过的深刻痕迹，一见就是有人企图用刀将手环割下来，却未能得逞的证据。

　　怎么没砍下手？

　　叶河漫不经心地想，这不符合第三街区的风格啊。

　　他倒不是想救这个倒霉的流浪汉，只是这只手上套着的手环引起了叶河的注意。

　　在艾尔西娅星球上，只有穹顶城区住的人才会拥有手环，手环上记录了公民的一切信息，绑定了财产，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除了穹顶之下的新雅典城之外，隔离区公民也能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积分，换得次一级的手环，但拥有手环的人所占比例仍然很小。

　　叶河只思考了一秒钟，立刻就伸出手去翻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那人的手非常冷，叶河碰到的时候感觉像碰到了一块冰，越凑近越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这时候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光线，叶河的两根手指拈住那根手环，将手环上提，用手电筒打光仔细看血迹之下的图案。

　　“亚度尼斯？”

　　繁复的图案之外是一圈复杂的花体字，叶河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看清了字体，心脏骤然一顿。正是此时，本应该无力垂着的手腕猛然翻转，猝然死死握住叶河手心。

　　面前那堆垃圾不断颤动，集装箱的木板下，那个流浪汉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救……救救我……”

　　叶河攥紧了另一只手里的电筒，他抿住嘴唇。手心里仿佛回光返照抓住他的手又慢慢滑落，这人倒是很能熬，只不过这最后的挣扎也撑不了几分钟。

　　叶河慢吞吞地抽出被冰麻了的手，他站起来一脚踢飞了压在流浪汉身上的集装箱杂物，深夜里这粗暴的撞击声格外赫人。

　　非常随意地将堆在那人身上的杂物清空，叶河又用左脚义肢的脚尖将流浪汉用力翻过来。这人脸上也是脏兮兮，应当是受过伤，血流到胸前脖颈处，凝结一大片褐色的污迹。

　　他身上衣服已经被抢到只留下了一个背心，背心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下半身光溜溜露着两条腿，叶河尤其注意看了看，嗯，没有缺少什么零件。

　　“真是算你命好碰到我。”叶河费劲地将这脏到看不出五官的男人扛起来，半拖半背拉着人往家的方向走。

　　这人背起来叶河才发觉沉，他几乎整个人可以把叶河笼罩起来。胳膊也粗，手也很大，摸起来结实的肌肉密度估摸有个两百斤。

　　叶河咬牙道：“要是醒了不报答我，我就给你送去别人桌上当猪杀了吃。”

　　这么晚了，把人拖去老乔那里也不合适，何况老乔并非专业医生，只是针对机械融合族的病症有几把刷子，像这种有完整躯体又生病的人，老乔可以说完全帮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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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河住在一栋独立的小屋内。这小屋距离老乔拼装屋不远，夹在两堵更高的锈铁皮墙之间，更像一道被遗忘的缝隙。它宽不过两臂伸展，原来是某台大型设备检修通道的入口岗亭。

　　从叶河搬过来后，他就给小屋不断维修，又捡回家许多废弃的材料，逐渐给小屋的各种家具也打造起来。

　　艰难扛着这比从前上学做猎人时打到的最大猎物都沉重的男人，叶河都有些气喘吁吁起来。他一到门口就胳膊松开，把人“砰”地扔到了地上，看他头磕到墙壁也没管。

　　先侧身打开门，外边儿又下起雨，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如果没有叶河施以援手，这男人今天晚上怕是会死在酸雨里。

　　男人被叶河硬拖进屋内。屋子里过道窄，只容得下叶河背对着屋里将人扯进来，这流浪汉又高又宽，一路上不知道撞到多少边边角角。

　　叶河费劲地从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跨过去，将唯一一道结实的铁门反锁，这才舒了口气。他将墙壁上的开关打开，屋子里亮起微弱的灯光。

　　这小屋子进门是一个窄过道，从过道进去，左手边有一张用货盘和隔热板拼成的床铺，被褥是旧太空服内衬缝制，右手边是嵌在墙里的折叠桌板，放下便是工作台兼餐台。

　　同样镶嵌在墙上的小小电风扇发出“吱呀”响声，开始左右摇摆，送来一阵阵风。

　　虽然晚上地表温度比较低，但叶河的屋子太小，外面又下酸雨开不了窗户，不开电扇屋里空气几乎不流通。他受不了这憋闷的空气，宁可待在小屋里的时候多穿点。

　　墙面上钉满了自制的架子，收纳着按珍贵程度排列的生存物资：最上层是未拆封的能量晶体和抑制剂，中间是各种型号的轴承与密封圈，还有杂七杂八的药品，底层则是荧光苔藓培养罐，提供房间里夜晚幽蓝的光源。

　　叶河将身上的装备逐一卸下，按照先后顺序归至原位。屋顶有他自制的简陋集水器，导管将过滤后的雨水引入墙角的储水桶。储水桶很大，存的水够叶河洗脸刷牙洗澡吃饭用。

　　他匆匆将水倒入平时淋浴用的水桶里，插上电热器烧水。

　　这小屋子有二层，上面那层像个小阁楼，是叶河的秘密基地，藏着他救命的东西。

　　而一楼窄小天地是他最常待的地方，卧室客厅连在一起使用，淋浴区修了小小的水池，用来刷牙洗脸，厕所在一道窄门之后。整栋屋子最奢侈的，是面朝老乔店铺那面墙上，一块巴掌大的真正玻璃窗。

　　玻璃在地表区域可不常见，这还是叶河在某次任务里私藏下来的东西，他很小心地设计了双层装置，将玻璃镶嵌在墙壁上，外层做了坚固措施，防止地表多变的天气破坏这珍贵的小窗户。

　　叶河先用烧热的水给自己清洗了一遍。从漆黑的发，水一直往下流，流过他湿润的睫毛和眼睛，挺直鼻尖，以及饱满的嘴唇，再往下淌过白皙的胸膛和窄窄腰身。

　　一天的疲惫都在淋浴中得到了舒缓，微微烫热的水如同一双手按摩了每寸肌肤，他仰起脸，甚至不愿在这种享受中停下动作。

　　又冲洗一次，叶河才湿淋淋地跨出浴桶，用毛巾擦干身上水分。换上睡衣，他打来一盆干净的热水，开始收拾地上捡回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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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叶河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

　　在艾尔西娅星球，最高级的存在自然是居住在穹顶之下的纯血族。纯血族无论是智力、武力还是科技实力等都比隔离区公民和地表遗民强出太多。因此无可争议的事实是，艾尔西娅由少部分的纯血族统治，他们既是统治阶层，也是保卫艾尔西娅的主要战力。

　　艾尔西娅一直都受其它星球族群的威胁，而在此基础上，纯血族也有了性别的新分化。

　　一部分纯血族拥有常人无可匹敌的智力及武力，并分化出强势的信息素，有些甚至能靠信息素压制敌人以及其它生物，这种纯血族被称为Alpha；一部分纯血族则分化出更强悍的生育能力，但为此舍弃了保护自己的肌肉与身高等，取而代之的是会吸引Alpha的信息素，这部分纯血族被称为Omega。

　　而在这二类珍贵并稀有的性别之外，则是最普遍的不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

　　在纯血族之外，艾尔西娅星球上还有其他的基因调整族（看起来可能像动物与人的结合体）、多族裔通婚后代，基因多样性最复杂的混血族以及分布最广泛的机械融合族。

　　其中机械融合族最为特殊。因为机械融合族不仅仅包括原来居住在低重力环境下的地表遗民——也就是本身为了生存一代代都会受地表辐射生下残疾儿童，也因此不得不一代代人都接受机械公司改造，背上沉重债务签订各种契约的居民。

　　另外，这一种族还包括后天因为各种原因身体遭到了损伤，不得不靠义肢生存在地表的其它人种。

　　由于纯血族极度追求“人类纯净性”，歧视改造者，所以能居住于新雅典城的纯血族都会让身体普遍进行基因优化和高级机械增强，从外观上看是完整人类形态。

　　无法保证身体完整的纯血族，也会被放逐出穹顶之下，甚至连隔离区可能都无法进入。因为这意味着这个纯血族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族裔，靠义肢生存的人，只会被称为机械融合族。

　　而除了纯血族，其它任意族群都渴望离开自己的区域。隔离区虽然有基础生态维护，但也比不上新雅典城拥有的地球标准大气、纯净水、稳定能源，以及那些让人心驰神往目眩神迷的高等科技。

　　身为机械融合族一员的叶河，自然也不例外。

　　毕竟在艾尔西娅，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比人与狗的差别还大。刨开纯血族，其它族裔甚至没有自己的性别之分，大家不能也不被允许使用纯血族的性别名称，哪怕叶河是一个稀有的Omega也一样。

　　自然，叶河比一般Omega的武力值还是要高一些，他做的工作危险，经历的也多，但将一个明显比自身高一节壮一节的流浪汉带回家，仍然是冒了很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