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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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冷的酸雨在傍晚时分如约而至，敲打着锈蚀的金属屋顶。这里是“铁锈镇”第三街区，位于新殖民星球“艾尔西娅”的阴影面，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街道两侧的建筑是用废弃飞船外壳、合金板和防水布拼凑而成的。有三层楼高的“老乔拼装屋”歪斜地立着，墙壁上裸露的管线像动物血管一样突起，看起来格外狰狞。
拼装屋二楼窗户透出忽明忽暗的荧光，那是生物荧光苔藓培养罐——这里的大部分照明都依赖这种缓慢生长的有机体。
街道地面上流淌着混杂机油和不明液体的积水，反射唯一还算完好的全息广告牌的光芒。
广告牌上，一个笑容僵硬的女人推销着“星际标准营养膏”。廉价广告的图像不时闪烁扭曲，最后卡在一个诡异的画面上，女人半边脸微笑着，另半边只剩下乱码。
一个年轻人拖着一条机械义肢走过，义肢的关节处锈迹斑斑，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在“老乔拼装屋”前停下，用手掌按在同样生锈的识别板上。
板子闪烁了三下红光，才勉强转为绿色，门滑开一半卡住了，他侧身挤了进去。
叶河左腿从膝盖处往下的部分已经在事故中失去，就连义肢都是老乔捡来的废弃义肢改造而成——“开拓者-III”型民用工业义肢。这款义肢已停产三十年，不知道老乔是怎么让它在叶河身上重获新生。
今天义肢的踝关节转动时有异常的摩擦声，叶河想，得叫老乔格外注意。
叶河的工作在铁锈镇被称为“掘金者”——更高级一点儿的说法，“旧科技回收员”。他的工作区域在镇子边缘的“飞船坟场”，那里堆满了三十年前殖民初期的坠毁飞船和废弃设备，时不时可能还会有新的飞船坠落，总而言之充满了辐射和毒雾，十分危险。
从左小腿义肢膝盖处的储物仓取出手电筒，叶河的呼吸面罩咔哒作响，他打着灯摸索着上了二楼，走进老乔那间充满机油和臭氧味道的店铺。
老乔是个七十岁的前飞船机械师，现在靠修理各种机械为生。店铺墙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义肢零件，大部分都是从死者身上回收、消毒后重新使用的。
“又来了？”老乔头也不抬，手里正用焊接枪修补一个动力核心。
“踝关节，C型接口，第三系列。”叶河熟练地报出型号。
老乔用自制的扫描仪——实际上是医疗扫描仪和金属探测器的结合体，检查义肢内部。
“轴承磨损，润滑剂干了。神经接口也有点松动。你是不是又去坟场的湿地地区了？”
叶河躺在工作台上，他平淡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那个地方能找到完整的能量晶体。”
年轻人有着极为优越的长相。他脱下看起来十分陈旧的呼吸面罩，露出白瓷般的面容，那肌肤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下也如同泛着淡淡光华。
因为长时间的劳作以及穿着沉重的工作服，叶河的额头起了细密汗珠，他垂着纤长的睫羽，用手套擦去鼻尖上的汗水，饱满的嘴唇因为手背的粗暴擦拭而泛起嫣红。
他生的和这样简陋的场景格格不入。
老乔手一滑，关闭了义肢的疼痛屏蔽功能。一阵刺痛从下肢传来，这是神经断开连接的信号。叶河咬住口腔内部的嫩肉，老乔熟练地用一套六角扳手拧开踝关节的保护壳，露出义肢内部结构。
年老的机械师用工业酒精清洁齿轮，取出磨损的陶瓷轴承，这是三十年前的型号，早已停产。
“能量晶体是很重要，但你自己没发现吗？你来我这个修理铺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了。”
老乔从墙上的零件格里找到一个稍大一点的替代品，用砂纸手工打磨到合适尺寸。他有自制的润滑剂，是一种混合物，基础矿物油加上从特定苔藓中提取的粘稠剂，叶河不管闻过多少次都习惯不了这种微妙的味道。
这不也是湿地地区才会有的东西？比垃圾场的垃圾还要难闻。
不过他现在和垃圾的区别也大不到哪里去。
叶河面无表情地听身上传来的机械摩擦声。
老乔戴上放大镜，用细如发丝的探针调整他大腿残肢接口的接触点。“你的神经末梢有萎缩迹象，”他低声说，“黑市上有种刺激剂，但价格……”
叶河左手手指抽动了一下。
“谢了老乔，我光赚能换抑制剂的能量晶体就够受了。”叶河的语气没什么情感波动，“不瘸的话，也管不了那么多。”
老乔冷哼道：“我只是一个机械师，但我也知道，你这腿当时本来就没有养好，要是还保持这个上班强度，瘸也是迟早的事。”
叶河疲惫地捏住鼻梁，他揉着因高强度工作了约十五个小时而如同针扎般的双眼，“等瘸了再说。”
他知道那种药，要用三块完整的能量晶体换，而那是他半个月的收入。
一小时后，义肢重新接上。叶河站起来，小心地走了几步。摩擦声消失了，但踝关节的灵活性只有正常的百分之八十左右——这是使用不匹配零件的代价。
叶河从背包里拿出一块能量晶体。老乔头也不抬：“免了吧。”
叶河也不回答，只是把能量晶体放在老乔的手术台上，他活动僵硬的背部，将带过来的破旧背包背上，“走了。”
老乔摇头：“下次别给钱了，也没给你修好。”
叶河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给你就收着。”
一边说话，年轻人挺拔的背影一边就消失在二楼修理铺的门外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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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艾尔西娅星球地表上的，基本都是像叶河这样的地表遗民。
这颗星球被紫色气态巨行星“泰坦之眼”引力锁定，永远一面朝向巨行星，大气稀薄，含氧量极低，外出均需辅助呼吸设备。
艾尔西娅上频繁的酸性尘暴也会腐蚀金属和电子设备，唯一好的一点是这星球地表富含稀有金属矿藏，但这些矿藏几乎均伴有高辐射性伴生矿。
叶河他们所在的阶层，是艾尔西娅的底层人口。他们住在没有任何防护的地表，出行都依赖二手呼吸面罩或者自制的呼吸过滤器，只有晚上可以短暂摘下呼吸器，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们饱受歧视，而这只是因为他们大多属于机械融合族，身体改造后不适应艾尔西娅的标准重力，纯血族认为他们污染了人类血缘。
也因此他们只能从事采矿、回收、危险环境作业等工作，娱乐少之又少。比如说叶河所从事的工作——掘金者，这就是最危险的工作之一。
叶河穿梭于昏暗的街道中，他的左腿义肢在崎岖地形上并不灵活，但他已经学会了独特的行走节奏。右腿先探路，确定承重安全，再让金属左腿跟上，利用踝关节的微型减震器吸收冲击。
今天他已经迟到了。
在做掘金者的工作之外，叶河还兼职了两到三份其他工作。一个是在本地街区巡逻，今日不轮到他排班，另一个就是第三街区的酒吧维修工作，三天前酒吧老板就告诉叶河，他吧台的全息点唱机坏了。
实际上叶河的手艺并不算高超，距离上次修复这台全息点唱机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奈何叶河长得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漂亮，每次他来酒吧，呆的时间久一点，酒吧当夜的销售额几乎能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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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嘘……别说话，也别哭。”
“你别吭声，你不吭声还有东西吃啊。”
途径街角时，叶河听见几道陌生的声音。他下意识朝向声音方向投去一瞥，如果没记错，这里应该只有一家卖速食的小摊儿才对。
小吃摊是一台二十年前的清洁机器人改造而成的，每次叶河来点单，它的机械臂就会随之笨拙地翻动着铁板上的灰色菌菇饼，散发出一种介于焦糖和化学试剂之间的气味。
摊主是个缺了左臂的男人，没有进行机械融合，而是用残余的肘部关节熟练地撒着调味粉，据说是从本地岩石中提取的矿物质。
叶河也不在乎矿物质是否有毒，味道也就那样，吃不完的话他会带回去给楼顶的猫吃。
虽然发生什么事情叶河都打定主意不会管，但他吃了五六年这家小摊的菌菇饼，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也未尝不可。
地表遗民是没有人管理的一个种群，制度和法律在这里几乎无人问津，杀戮、背叛或者是死亡更是家常便饭。
奇怪的是，叶河并没有看到什么血腥或者变态的场景，根据对话内容来看似乎是人贩子拐卖儿童，但目测也并不存在诱拐小朋友的可能。
因为事件主人公是两个小朋友和一个大人，哄人的是两个看起来一脸稚嫩的小孩儿，才十三四岁的模样。而被哄的那个看不到脸，只见宽厚的肩背，穿个白色背心坐在满是淤泥污水的地面上，低着头好似在用手揉眼睛。
叶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漠不关心。实际上发现不是菌菇饼摊主和那个小机器人出事，已经让他放下大半心来。
他匆匆路过街角，走进了大概五六百米之外挂着破旧灯牌的酒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冷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