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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夜招魂 女巫大人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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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亮高挂,月光明亮,如水波自银盘中倾泻到大地上。
简陋的小屋内,越栎刚刚运转过五个周天的灵气,经脉中还是有些隐痛,好在没有滞涩之处。
她惯常放出神识,将周围探过一遍。
村中寂寂无声,村人皆已熟睡,房门紧闭。
天地间有些许似有若无的幽冥之气。
有灵巧的猫儿叼着趁夜抓到的一只瘦鼠,轻轻地跃上屋顶,趴伏下来慢慢享用;夜枭高飞,在圆月之下瞪着圆圆的眼睛,目光在田间地头巡梭,它的目标和猫儿的一样。
越栎走下床,来到小木桌前,指尖擦出火星,点燃了一盏小灯。
她一手掌灯,一手掀开青草门帘,在房前驻立片刻,又看了一眼月亮。
清月依旧高挂天顶,此刻月华朦朦。
她掌灯转身进了隔壁,那是娜塔莎的房间。
她进来的时候,娜塔莎和莱拉早已各自睡下。
莱拉向来夜里觉浅,被她掀帘子、放灯座的动静惊醒,见来人是女巫,迷蒙中正要给她行礼,越栎以灵气封住她发出的声音,以免把娜塔莎吵醒。
莱拉虽然说话时传不了声音,耳朵还是可以听见她说的话。
“我来治好她的痴症。”
越栎坐在床边,声线低低地说明来意。
莱拉闻言,连忙轻手轻脚地坐回了自己的床铺,不敢动作了。
她怕自己动作大了会吵醒了小莎莎,让她错过了得到女巫大人医治的好机会!
女巫大人白天也有和莎莎独处的时间,但是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其中肯定有什么她不懂的魔法奥妙。
说不定是一些要在特殊时刻、特殊场合才能施展的魔法!
实际上越栎此时过来,只是因为即将到子夜之交。
今夜又正是十五,月圆之夜月华正好,在这个时候可以借用的阴脉之气最多,施展招魂术法也最容易成功。
是的,她是要给娜塔莎招魂。
她不是真正的天生痴儿,只是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
白日里,她领着娜塔莎和莱拉,进了给娜塔莎准备的房间,听莱拉细细碎碎地讲了这个可爱痴儿的生平。
娜塔莎的生母虽然生下她没多久就身体恶化离她而去,但是她短暂的童年并没有缺少母爱。
领主夫人填补了母亲的角色,爱护着她长大,那时候她还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孩,整天像一尾鱼一样四处乱蹦。
城堡内外、村子里、田野上,甚至是林地中,都有她蹦跳的身影和欢快的笑声。
那时候领主一家是将她当领主夫人的女儿一样养着的。
她很机灵,长得也乖巧,棕红的眼睛经常笑眯在眼窝中;生起气来又像发怒的猫咪,连额角毫毛都乱飞,偶尔雷霆小怒,但很可爱。
她经常能把那个大腹便便的领主大人逗笑,笑得一直拍肚皮。
这种时候领主通常会心情很好,领民们靠近些他也不会甩动鞭子抽人。
领民们也时常见到她,村子里的小孩还会和她一起玩耍。
然而一场热症让一切都变坏了。
领主夫人在一次外出打猎后,得了热症,那很可怕。
当时正是莱拉负责照顾生病的领主夫人,她亲眼目睹。夫人回到石堡后,当夜便开始发热,高热的她一直无法入睡,皮肤通红,脸上像喝醉了一样直直红到胸前。
领主为她去隔壁领地请了巫医,但这症状不似平常的热症,那高热发作起来非常凶悍。
没几日,她便痛苦地死去了。
留下伤心的娜塔莎。
她在那段时间也一直很痛苦,她很悲伤。她的第一个母亲在她还没有记忆时就撒手人寰了,现在她的第二个母亲也离她而去了。
明明没多久之前,她们还一起度过了夏日里最快乐的时光。
那段时间她没有笑容,只有哭声。莱拉每次见到她,小女孩通红的眼眶里总是含着泪水。
“然后,有一次她下楼梯时突然晕倒了,我在旁边被她砸了一个趔趄,还好我接住了她。”白天莱拉这样跟越栎讲述道:“我和巫医检查了她的身体状况,没有受伤,但是她醒来后,就变成了这样!”
变得痴傻,变得呆滞。
那一天,领主大人呕吼着骂她的声音在石堡外都听得见。
他丧妻之后,女儿又出了事,一时间风声鹤唳。
连领地的奴隶都不敢被他多瞧见一秒,领民们也纷纷避着他走,以前经常和娜塔莎玩的那些孩子们全都被家里人看管着不让出门。
要是出门遇上领主大人,触了他的霉头被打死了可没处说理去!
领主能娶到领主夫人,属实是运气好得不得了,可能用光了他一辈子的运气了。他现在可没那个好运气再娶到一位贵族小姐了!
当年他去拜访隔壁领地的一个子爵,那是老领主经营过的人脉,虽然他也是子爵,封地可不如人家的富饶。
去打秋风的人当然得不到好脸色。
那位高傲的子爵只见了他一面,送了他一些粮食和画,还有两身款式过时的成衣。
他连一个银币、不、连一顿饭都没有捞到。
这太失礼了!于是他……窝窝囊囊地辞别了转头也走了。
马夫将他载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栋府邸的门前,他差使着骑士达富尔去要些水喝。这一路他吃住都在马车上,好容易路过一个有些规模的小镇。
就在刚刚,他在马车里偷偷啃了半个干面包,感觉自己快渴死了,匆忙停在这一处——结果遇见了他未来的领主夫人家人在吵架。
当时领主夫人的姐姐们在她的父亲生气时煽风点火。
她们在一旁装腔作势地说,好妹妹不愿意高攀权贵,恐怕是愿意自降身份,嫁给门口的那些乞丐。
她的父亲见执拗的女儿不愿松口,嫁给四十几岁的一位伯爵老爷,暴怒的他手指一指,吼叫道:“现在!你去和门口的乞丐,随便哪一个,结婚吧!嫁给他!我不会和你这个女儿往来了!”
他们家只是末等贵族,男爵的爵位承袭到现在已经只剩个领地都没有的贵族名头了。
能攀附上一位伯爵已经是他们家想也不敢想的好事!
然而,往常在府邸前徘徊不去的乞丐们,早就在听见里面吵架时,机灵地溜走了。
嗅觉灵敏的乞丐们害怕贵族老爷家吵架,祸及他们呀!
领主夫人当时只有十五岁,像一朵含苞初放的白兰花,脾气却不像香气柔和幽远的白兰花。
她直接命人叫住了正要离去的马车,随后收拾了几样首饰和几身衣物,连女仆都没有带,只带了自己的私房钱,就这样坐上了领主的马车,咬着牙嫁给了当时门口唯一路过的他……
当年他们俩年岁相当,好吧,他比她要大四岁多,这个乡下来的贵族虽然有一块小小的领地,但毫无声名,领地也没有出产。
放平时其实她也是看不上眼的。
后来她病逝了,以领主的条件连孀居的小贵族寡妇都娶不到。毕竟那些没了碍眼老公的寡妇日子可比他逍遥快活得多!
越栎静静地听她讲着这些日的事。
在听莱拉讲到夫人病逝、小姐伤心过度晕倒的事,便有了眉目。
在她们俩独处之时,她以木灵气仔细探查了她的身体,确认了身体内毫无病相——这是一具健康的身体无疑,只是比别的同岁小孩力气小、骨骼有些孱弱罢了。
那么问题果然出在神魂之上。
她又施术使小女孩有些困倦,放松了头脑,待她放松趴在自己的腿上,才用神识去小心刺探她的神魂之中查看。
果然见魂魄有缺。
这便是她在晚上的领地集会之上,宣布由娜塔莎继承领地的原因。
魂魄之失通常是有些棘手的,然而她的缺损却不太大。
招魂固魂的那些法子,她也知道不少。
缺的一魂一魄,只要她替她招回来便可让她的神智清醒。
至于清醒之后的事情,慢慢教她便是了,她当然没有帝师的水平,但娜塔莎又不是需要治国理政的未来帝王。
区区一叶之地,治理何难?
……
越栎从储物镯中取出引魂香、冷魄油、魂铃和一块聚灵阵的阵盘。
聚灵阵阵盘开启,精纯的五行灵气被阵盘滤过之后,充斥进这片空间。
莱拉突然感觉自己的头脑突然清楚了很多,身体不再笨重,精神也很好。她沉浸地观看着越栎的一举一动,即使她看不懂、看不清楚那些迅速变换的手势,此刻也有一种玄奥如梦见星空的感觉。
屋外空地上,草芽顶开土壤长成草地,四方和房梁的梁柱,开始发芽抽枝,长出了新叶。
等风拂动新叶,吹进被枝桠顶开草编门帘的屋内,越栎才结束她的招魂之术。
只见她额角微微冒汗,轻颤着指尖,抬手用手掌拂着娜塔莎的天灵盖。
她施术之前为娜塔莎下了懈心术,使她松懈下来,不能抗拒她的神魂引导,当然也不能自主醒来。
现在她正在为今晚的招魂术收尾。
她先收好那活物听不见声响的魂铃,然后熄灭了引魂香,让她从盘坐的姿态转为平躺在不算柔软的床上,之后慢慢擦净涂抹在她的天灵、天庭、眉心、双肩、心口和手心脚心的冷魄油。
随后她唤了一声莱拉:“莱拉,去打两盆水来,她发热了。”
莱拉如梦初醒,一个激灵,立刻跳下床铺,拎着个水桶便冲去了别人家的储水桶。
这房刚建好没多久,根本没有摆放储水桶。
解了施加在娜塔莎心神上的懈心术之后,越栎也没了多余的力气,她吩咐莱拉照看好发热的小女孩,便自顾自盘腿坐在地上打坐。
今晚上的一通折腾,简直是给她干瘪的元婴雪上加霜。
她也懒得挪动聚灵阵盘,直接就在这里修炼起来,反正现在阵中的五行灵气浓郁得都要化作灵雾了。
即使如此折腾、耗费了她不少灵力,她也只是为娜塔莎招回了一魂,还有一魄不知所踪。
可能时隔太久,也可能是她现在灵力不济,或者是这片天地的天道没有那么慈悲……
不对,这里的天道应当是希望她如此做的。
越栎一边运转心决,一边吐纳灵气。
她想,如果天道不想管闲事,她初见这个痴傻的小女孩时不会冥冥有感,她的机缘在此女身上。
在她准备招魂之术时,不会如此顺利地借来月华之力、引动阴脉之气。
月华之力不算凡物,其中蕴含着天生道韵,一般是只有妖族可以汲取利用,或者那些天生地养的灵物、山野精怪也能吸纳。
她是人族,也没有修习特殊功法,与月华之力不算亲近。即使是在这月圆之夜,月华最盛之时,人族修士也不是次次能成功借来月华一用的。
而阴脉之气更是飘忽,它只在子夜之交后的两个时辰里悄然逸散在人间,其实出现的详细规律、聚集的地点也不为大众所知,它便是人们常说的“阴气”。
只有死了的、夺舍失败的鬼修和锤炼魂魄的修士才能利用它来修炼。旁人没有点特殊法门,哪是容易引动阴脉之气的!
但是其它的术法,要么耽搁时间长,以几十年计;要么需要些天材地宝,此地不易寻得;要么需要灵气常年蕴养。
只有这个术法,借助外物不多,只是要引动充足的月华和阴气,却最难。
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没有那么容易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