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真界来的女巫领主》咕月月

18、兔子老大 你好，兔子

　　村西的那块地被划做兔舍场地后，整天叮叮当当地响了又有小半个月。

　　一座整体铁灰和淡黄的长条建筑拔地而起。
　　以灰岩石板为地基，四周包裹着两人高的灰岩墙裙，防止野兔们啃噬木料、逃出生天。
　　用圆木做墙体、房梁和房顶，一整排高高的竖条窄窗开在接近房梁的位置。通风透气的同时又能防止冬日的寒风将兔子吹生病。
　　这还是一个兔子们费老劲儿也蹦不到的高度。
　　参天大树架成的房梁上绑着吊灯，长长的灯绳垂下，在人头顶半人高的位置，坠着一个石头雕成的灯座，灯座的分量紧紧拉扯着整根绳子，一点也没有晃动。

　　娜塔莎推开兔舍的门，率先冲了进去，冲过两道门，她才回头看。
　　她跑了一段路又转身，开心地扑向刚刚穿过第二道门的女巫教母。
　　越栎接住她，顺手将她托在臂弯，娜塔莎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动，和她打闹。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领主大人不要大人这样抱她了！

　　于是女巫教母又将她放下来，任由她跑来跑去。
　　娜塔莎跑过比她还高得多的石砌栅栏，从栅栏门往里看。
　　灰岩地台的一边是食槽和水槽，另一端靠墙，在一整块石板上凿出了一条连贯的水沟，水沟通向兔舍的尾部，那边也有一间隔开的屋子。
　　兔舍两头分别是存放草料的房间和堆积排泄物的房间。
　　现在兔舍里只有进门的两个栅栏里养着两三只野兔，是抓来作为参考的，这几天在里面生活得很好，几次试图逃跑都没有成功。

　　娜塔莎看着那几只野兔，已经想到这里养满兔子的盛况，想着想着就乐出了声。
　　越栎只是笑笑，和她从头走到尾，从另一面出来。
　　然后她叫骑士将拎着的一大串鱼干和一大袋黑麦给那两兄弟，这是二人主持建造兔舍前，就说好的报酬。
　　越栎还向他们承诺，兔舍里养出的第一批兔子长大生了小兔子之后，会再送他们十只兔肉干和兔皮毛。

　　德西和德亚两兄弟脸上都是喜色，不太擅长遣词造句的二人只是连连点头接，感谢的声线都在一抖一抖。

　　“谢谢您，感谢尊敬的领主大人，感谢女巫大人，我们兄弟俩保证这兔舍能用个五十来年！”
　　至于五十来年以后，还可以由他们的子孙辈负责修缮，毕竟他们俩一把老骨头了，到时候都已经入土了。

　　越栎叫罗西上前，问她最近有哪些农奴干活认真，合适的便给他们半条鱼干，再调几个手脚麻利的来兔舍，罗西马上带着诺亚去取鱼干。

　　“教母，现在就给他们奖励吗？”小领主还记得女巫教母的考题。
　　她将心中的疑惑继续说出来：“不等到奴隶们回窝棚的时候吗？”
　　这样可以有更多奴隶看见她们的奖赏，他们一定会更加努力的，为何现在就给呢，现在奴隶们可都在地里埋头干活呀！

　　越栎点了点她的眉心，说出自己的考量。

　　等到奴隶们劳作一整天后聚在一起，人多时颁发奖励，确实能让其它奴隶羡慕。
　　可是问题就在于人多。
　　这些奴隶们可不是都很安分守己的，到时候那几条鱼干一定会被疯抢，能不能落进那几个得到奖励的农奴嘴里还不一定。
　　如果他们努力了却没吃到肉，得到奖励的惊喜很快就会因为哄抢中没有拿到自己的战利品而被冲淡。
　　今后他们说不定就没那么积极了。
　　后面还有一个原因，她也没有避讳地对娜塔莎说。
　　“而且，抢得到肉吃的必然是那些强壮的农奴，他们一次得手后，尝过了抢来的肉，今后就不会靠自己的努力干活得到鱼干。”
　　他们会一直靠抢。
　　时间久了，就会让他们养出凶性，成为奴隶中的“狼王”。

　　“而那些经常被抢的农奴反而会变成被欺负的弱狼，即使得到了奖励，却只能被迫献给自己打不过的头狼。”
　　“其它的愿意通过工作过得更好的农奴，也会失去希望，不再认真对待你的土地。”

　　女巫教母如此对小领主解释一切的设计。

　　所以，她叫罗西带着骑士去挑选鱼干后，将鱼干切块，这种鱼只有大刺，切块后可以轻易地剔刺食用。
　　然后带着骑士挨个去赏赐农奴，要的就是他们当着其它农奴的面，吃上对他们来说尤其难得的鱼干。

　　“而且，想想你要是还在扎马步，而我却在你的身边吃着香香的烤肉，会不会觉得嘴更馋，更想吃到烤肉了？”
　　越栎笑嘻嘻地对娜塔莎这样打趣。

　　娜塔莎嘿嘿一笑：“哎呀我现在就想吃烤肉了。”她扑进教母的怀里，扭来扭去地差点让人没有抱稳。

　　现在她已经给娜塔莎固魂完毕，只有强健的体魄才能拥有牢牢拉住灵魂的能力，因此她现在要求娜塔莎早晨起床就要开始锻炼身体。

　　清晨时分正是混沌初分、清气升腾的时候，此时头脑清楚、五感清明，最适合锻炼身体，越栎没有教她修士的炼体术，这不适合她。

　　她练的是凡间道士们练的那些体术。
　　短短半月已经小有成效，整天里浑身是劲儿，身形看起来也挺拔了很多。

　　她俩坐在兔舍外的条石上玩闹了好一会儿，才往回走。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马上就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了，领主大人只想赶紧回到木屋里，躲过要把她烤干的日光。

　　田地里，一丝风也没有。

　　罗西和诺亚并肩走在田边，罗西挎着个草筐，诺亚拿着几个水袋和一个木碗。
　　这样热的时日里，一口清水是最能缓解燥热的东西了。

　　两人匆匆走到达富尔负责管理的那一大片土地，并没有歇多久，就让一个农奴找到了正在埋头苦干的壮奴。
　　这个奴隶连蒙依，他年轻力壮，不太喜欢说话，但是每次他总能细心又快速地拔干净地里的杂草，连刚长出来的小草都不会放过。
　　他自然是最先进入罗西视线的那几个人。

　　罗西先后将蒙依和另外4个人叫到田地边上。
　　等四个获得奖励的奴隶都到齐了，她才高声宣布，他们因为干活认真努力，获得了领主大人的赏赐！

　　她的声调特地拔高，听起来有些尖细，轻易地传出了二三十米，附近的农奴们纷纷抬头，想要看清楚是什么赏赐。
　　领主大人还是个小孩，不可能是金银财宝吧？

　　只见罗西掀开用粗布盖着的箩筐，让诺亚给每个人拿了半条鱼干，鱼干都是切块后成团摆放，用双掌轻易地一捧就能拿走。

　　蒙依做梦也没有想到，领主大人的赏赐竟然会是鱼肉干！
　　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肉干全部揣进怀里藏起来。

　　还在犹豫的时候，罗西已经命令他们现在就将鱼干吃光，诺亚则是倒了一碗水，让他们吃完之后每人都去喝一碗水。

　　等蒙依咽下最后一口水的时候，他还不明白领主大人为什么不让他将鱼干藏起来。
　　但是罗西和诺亚不会给他们解惑，已经匆忙赶往下一片土地。

　　蒙依只能在老骑士的命令下回到了自己拔草的地块，这里不太靠前，刚刚罗西说的话其实都不太听得清楚。

　　一个脸上皱巴的老奴趁着达富尔没望向这边，凑近问：“蒙依，领主的女仆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来训斥你们几个了？”

　　蒙依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训斥我，是领主大人让她来给我们发了奖励。”
　　老奴眼珠子转了转，假装自己还在做工，侧头小声说：“领主那个父亲抠门得恨不得把一枚铜币都劈成两半用，他的女儿能算大方的人吗。”
　　他又不经意地问：“你得到了什么？我不信她还能给你金币银币，铜币都不会给你吧？”

　　老奴回想了一下，蒙依回来时身上并没有变化，如果真有钱币，说不定是被他别在裤腰里了。
　　他的一双小眼睛在蒙依的腰上转来转去地扫视。

　　蒙依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本来也不是嘴上能说出花的人，脑子也笨，只有一把子力气在身上。
　　他有问必答，并没有多想：“领主大人赐予我半条鱼干和一碗清水，说我干活认真。”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很快身旁的杂草已经拔完了。

　　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奴在嘴里感谢了几句领主大人，也往另一边挪去。

　　罗西和诺亚分发完鱼干，已经用了不少时间，诺亚留在他那片地里，罗西则是匆匆赶回领主的身边。

　　傍晚，奴隶们都收工之后，全都挤挤挨挨地蹲在低矮的窝棚里。
　　这里一片黑暗，很多奴隶到了夜里就和瞎子没有区别，也不敢乱跑。
　　他们听着各自熟悉的人的声音，几个几个地凑在一起，说起白天发生的大事——领主大人的赏赐！

　　有些消息不够灵通的人只听到了个大概，就已经开始想象起那鱼干的味道。
　　那些小心思多的已经想着怎么偷来、骗来一点鱼干，即使是一点点，能尝尝味儿也满足啊。
　　还有的更是直接，已经动起手来。

　　一个身形高大的农奴偷偷听到前面两个女奴说起那鱼干，那个女奴平时也是很积极认真的，他连忙从后面靠近，支棱起耳朵，直到确定她得了奖励，立刻从身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把鱼干交出来！”他低吼着对那个女奴命令着，低哑的声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凶狠，“不然今天晚上就打死你！”

　　女奴的同伴尖叫了一声，又害怕地捂住了嘴。
　　那个高大的男奴将获得奖励的女奴掼在地上，在她浑身上下摸索，试图找到任何藏匿起来的鱼肉。
　　女奴被突然的威胁吓得慌了神，此时回过神来，剧烈挣扎着，尖声惊叫：“没有！没有鱼干！领主大人让我们立刻吞进肚子里了！”

　　她的惊叫声在不大的窝棚里回荡着，那些本来也打着抢劫算盘的农奴听到鱼干已经被吃光，都又按捺下了动作。

　　那高大男奴却不信，啪啪几巴掌扇在她的脸上，逼问她到底将鱼干藏在了哪里。女奴一口咬定已经吃光了，这会儿恐怕都已经变成渣滓了。
　　男奴越想越气，已经到了气头上，又摁着她扇耳光，直到她晕了过去，才将她随手一扔。

　　她的同伴吓得腿软，连忙爬着过去将她拽离了人群，拖到窝棚边缘。
　　这里更加低矮，靠在这里后背都漏风，却比中间区域安全很多。
　　夜里容易着凉，奴隶们着凉了可没有药吃，于是大家都会在夜里尽量往中间靠拢，挤在一起不容易着凉生病。

　　她躺在地上，将已经昏迷的女奴搂在身前，试图用身体温暖她，让她平安度过这个夜晚。

　　半夜里，昏过去的女奴醒了过来，咳嗽了两下，惊醒了她的同伴，同伴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女奴又低低咕哝两声，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卡利姐姐……我的头，好痛……”脸上也痛，身上也痛。

　　“没事的没事的，塔莉，会没事的，睡吧，明天会是个好天气的。”女奴卡利不敢碰她的脑袋，只好轻轻地揉着她的后背后腰，安抚着她。

　　塔莉和她的名字发音相似，她们年纪也差不多，性格也很合得来，都是踏踏实实的那一类人。
　　沦为奴隶的苦命人凑在一起，和亲姐妹没有区别，她们两个已经相依为命了很多年了。

　　这次，塔莉其实只是照样想和她分享开心的事，就和以往一样……

　　在突然的殴打来临之前，她还在跟她说，可惜领主大人让我们当场全吃下去了，不然我还想藏起来带给姐姐几块呢……

　　她想，要是她没有吃下去就好了，说不定交出鱼干就不会挨打了。
　　但是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悠了几次，她又想，她的妹妹就算是挨了一顿打，那鱼干也是实打实地叫她吃进了肚子里！

　　还好已经吃掉了，我没有尝到也没关系。
　　我也可以像塔莉妹妹一样努力。
　　姐姐轻轻地替妹妹揉捏着脊背，期望她明天醒来不要太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