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真相逐渐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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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从上铺探出头来的时候，裴尔刚挂了姜桐的电话。他靠在床头，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姜桐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天复查别忘了，她陪他去。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尔子，嫂子怎么说？”大壮问。
“没说什么。”
大壮翻了个身，趴在床边。“大壮，我问你。一个人要是答应了你一件事，但一直没说是什么时候，这算不算数？”
大壮想了想。“那得看是什么事。大事还是小事？”
“大事。”
“大事的话，说了就算数。没说时间，那就是还没准备好。你等着就行。”
裴尔没接话，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大壮看着他那副样子，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又咽回去了，翻了个身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秦程发来一条消息。那家没有招牌的店铺，房东找到了。裴尔回了一个“好”。
穿好衣服出门。他到刑警队的时候，秦程已经在办公室了，桌上摊着一张老旧的房产登记表，边角都卷起来了。
“房东姓周，七十三岁，退休工人。”秦程指着登记表上的一行字。
“那间铺子他买了二十多年，一直租给别人。去年租约到期之后，租户搬走了，他就没再往外租。他说那一片快要拆迁了，不想折腾。”
裴尔看着那张登记表。“去年的租户是谁？”
秦程翻了一页。“一个做建材生意的，注册地在昌阳。”他把手机里的工商登记信息调出来，屏幕上是一家建材公司的名字，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裴尔不认识这个名字。秦程也不认识。但秦程把这几个字输入了公安内部系统，跳出来一页密密麻麻的记录。
这个人名下有五家公司，经营范围从建材到物流，跨度很大。其中一家物流公司的注册地址，就在昌阳市南安区。
裴尔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昌阳市南安区。那个地址他太熟悉了，这几年他往那个地方跑了无数趟，档案馆，派出所，那片长满杂草的空地，那棵苹果树。
“这家物流公司，2008年前后在昌阳承接过几个工地的物料运输。”秦程说，“随城的那个项目，就是其中之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秦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裴尔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脑子里一些零碎的片段正在快速地拼在一起。随城的工地，建材供应商，穿皮鞋的南方人，废弃仓库，U盘。
“这个姓周的房东，还能联系上吗？”裴尔问。
秦程摇了摇头。“去年做完租约变更之后就没再联系了。他儿子在南方工作，老两口可能跟着搬过去了。我让当地派出所帮忙找找。”
裴尔点了点头，站起来。“有消息了告诉我。”
秦程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尔子，这个案子查到这一步，后面牵扯的人可能不止一两个。你心里有个数。”
裴尔没回头，摆了摆手，走了。
从刑警队出来，裴尔没有直接回队里。他开着车在街上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家水果店门口，买了一袋草莓，又买了一把香蕉，想了想，又拿了一盒车厘子。老板娘替他装袋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没见过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买水果买得这么纠结。
到姜桐家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了。一件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素颜，但气色比前阵子好了一些。她看见裴尔手里拎着三大袋水果，愣了一下。
“你这是去复查还是去探病？”
裴尔把水果放在桌上。“顺路买的。”
姜桐没拆穿他。两个人下楼，裴尔开车，往医院的方向走。复查的项目不多，抽血，拍片，等结果的时候姜桐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裴尔买的那杯热咖啡，慢慢喝着。裴尔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消防杂志，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裴尔，你今天跟秦程查到了什么？”
裴尔把那个建材公司和物流公司的事情说了一遍。姜桐听着，咖啡杯悬在嘴边，没喝。
“昌阳南安区的物流公司。”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址。“我爸妈出事的地方，也在南安区。”
裴尔点了点头。姜桐沉默了片刻，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裴尔，你说这个案子的线头，是不是快要找到了？”
裴尔想了想。“线头一直在，只是我们以前攥的不是地方。”他没有再多说，护士从诊室出来叫了姜桐的名字。她站起来，把包递给他，走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裴尔看懂了，不是担心，是踏实。
复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医生说一切正常，注意休息就行。姜桐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两个人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很好，风也不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送你回去？”裴尔问。
姜桐摇了摇头。“送我去律所吧，随城那个案子还有些材料要看。”
裴尔看了她一眼。“周末还加班？”
“不算加班，就是把材料带回去看。”
裴尔没再说什么。车子拐进律所那条路的时候，姜桐忽然开口了。“裴尔，你那天发朋友圈，南黎截图给我的时候，我正在看随城的案卷。
那张施工日志上有一个日期，2008年3月10日。”她顿了顿。“离我爸妈出事，只差两天。”
裴尔没说话，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那个姓刘的施工员说，出事之后第三天来了人，把东边的场地清了。第三天，就是我爸妈出事的第二天。”
姜桐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在清理现场。不是清理工地，是在掩盖什么。”
裴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姜桐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抽回去，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姜桐松开手，推开车门。
“你回去路上慢点。”她说。
裴尔点了点头。姜桐走进律所大楼，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裴尔坐在车里，看着那扇旋转门转了几圈才停下来，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晚上，姜桐从律所回来，把案卷摊在茶几上。手机震了一下，裴尔发来一条消息，秦程找到那个姓周的房东了。老两口确实搬去了南方跟儿子住，但铺子的钥匙还在他侄子手里。秦程明天去拿钥匙，进屋看看。
姜桐回了一个“好”。
她靠在沙发上，把那叠材料翻到施工日志那一页。2008年3月10日，工地安全检查记录，签字栏里是随城的名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随城，建材公司，穿皮鞋的人，物流公司。废弃仓库。她把这几个词用线连在一起，连出来的形状像一张还没织完的网。
手机又亮了一下。裴尔发了一条消息。“别熬夜。”
姜桐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嗯”。
她把材料收起来放进包里，去浴室洗了澡，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脖子上那条金色的项链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拼那张网。网还没有织完，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散落的线头，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拢到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