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坏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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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程说的那个旧货市场在南城区，一片被城市扩张遗忘的老街区。路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房，墙皮剥落，一楼清一色改成了铺面，回收旧家电。修电动车。卖五金零件的都有。地面上永远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裴尔跟秦程约在南城派出所门口碰面。秦程到的比他早，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站在路边抽烟。看见裴尔从车上下来，他把烟掐了。
“摩托车最后出现在这条街。”秦程指着对面那条窄巷子。巷子口堆着几个破轮胎，再往里光线就暗下去了。
“监控拍到的，但里面没有摄像头。我昨天挨家挨户问了一遍，有个收旧电器的老头说见过那辆车。”
裴尔跟着秦程穿过马路，走进巷子。越往里走越窄，两边堆满了杂物。秦程在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铺门口停下来，门板卸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正在拆一台旧洗衣机。
秦程蹲下来，把手机里截取的监控画面举到他面前。“大爷，您昨天说的那辆摩托车，是这辆吗？”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差不多。黑色，后座绑了个箱子。那天下午从我这门口过，开得挺快。差点蹭着我搁在路边的货。”
他用手里的螺丝刀指了指门外那个堆杂物的位置。“我当时还骂了一句。”
裴尔开口了。“您看清骑车的人了吗？”
老头摇了摇头。“捂得严实，大夏天的戴头盔，热不热。不过他后座上那个箱子，我倒是多看了一眼。那种箱子，以前在工地上见过，装图纸用的。”裴尔和秦程对视了一眼。
从巷子里出来，天阴了下来。风很大，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塑料袋在空中打旋。秦程抬头看了一眼。“要下雨了。”
裴尔没接话，站在巷口看着那条窄街。对面的五金店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修电动车，旁边是一家卖二手冰箱的铺子。他的目光从一家铺面移到另一家铺面，忽然停住了。
“秦程，你看那家。”
秦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最深处有一家店，没有招牌，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招租广告。和其他铺面不同，那家店门口没有堆任何杂物，地面上也很干净。
“我昨天来的时候，那家店是关着的。”秦程说。
裴尔想了想。“回头查查那间店铺的房东是谁。”
天气说变就变，裴尔还没走到车旁边，雨就落下来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骤然砸下来的大雨点。又急又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雨刷器开到最大挡才能看清前面的路。秦程从副驾驶上来，拍了拍身上的水珠。
“先找个地方躲躲。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裴尔把车开到路边一家小面馆门口，两个人下了车。面馆不大，几张桌子擦得还算干净，角落里坐着两个建筑工人，面前各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老板娘从后厨出来，招呼他们坐下。
裴尔点了两碗面，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秦程拿出手机翻了翻，把屏幕转向裴尔。
“那个穿皮鞋的南方人，我从系统里筛了一轮。2008年前后在昌阳有过活动记录的外地人员，身高一米七以下，有案底的，一共十七个。”秦程顿了顿。
“其中四个现在还在服刑。两个已经去世。剩下的十一个，分布在全国各地。得一个个排查。”
裴尔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划过。“随城那边呢？”
秦程说还没去接触，怕打草惊蛇。面端上来了，裴尔拿起筷子，面很烫，他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外面的雨没有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打在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秦程吃了两口面，忽然放下筷子。
“尔子，这个案子查到现在，你心里有数了吗？”
裴尔咽下嘴里的面。“有。随城的工地，废弃仓库。u盘被抢，这三件事连在一条线上。”
“还有那个穿皮鞋的人。”
裴尔点了点头。秦程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筷子。“那接着说。摩托车的事，我明天去查那间店铺的房东。”
裴尔看了他一眼。“我跟你去。”
秦程摇了摇头。“你周末不是答应了陪桐桐？她心理化疗刚做完，没几天。你多陪陪她。”
裴尔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面。秦程也没再说什么，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了。
吃完面出来，雨小了一些，变成了那种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裴尔把秦程送到刑警队门口，秦程下车，走了两步又回来敲了敲车窗。
裴尔把车窗摇下来，秦程弯着腰看着他说：“那个U盘的事，你跟桐桐提一下，但别让她太担心。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强。”裴尔点了点头。
回到队里的时候，沈垚正蹲在宿舍门口给段裴鸣的仙人掌浇水。看见裴尔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站起来，举着水壶冲他喊：“尔子哥，嫂子刚才打电话到队里了！”
裴尔脚步一顿。“她说什么？”
沈垚想了想。“她说让你回电话。”
裴尔等着他往下说，沈垚想了想又说：“没了。就说让你回电话。”
裴尔转身就往宿舍走，沈垚在后面追着喊：“她说不是急事，就是让你别忘了晚上吃饭。”
裴尔的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沈垚一眼。沈垚耸了耸肩，嘿嘿笑了一声，蹲下去继续浇花。
裴尔回到宿舍，拿起手机。姜桐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晚上来我家吃饭，裴妈送了好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裴尔盯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姜桐很快又回了一条。“下雨了，开车慢点。”
裴尔看着那行字，又回了一个字。“嗯。”
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细细密密的，不急不慢。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裴尔换了一身干衣服开车往姜桐家走。路上积了水，车轮碾过水洼的时候溅起一片水花。他开得不快，到的时候姜桐已经在厨房里忙了。
门没关严，他推门进去，听见油烟机嗡嗡响，还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厨房的磨砂玻璃门上蒙了一层热气，透出一个人影。
裴尔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姜桐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正在翻锅里的菜。灶台上已经摆了两盘，一盘山药炒木耳。一盘糖醋排骨。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姜桐头也没回。“站着干嘛？帮忙拿碗筷。”
两个人对面坐着，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但雨停了。姜桐给他盛了一碗汤，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西红柿蛋花汤，有点咸。他没说，又喝了一口。
“今天跟秦程去查摩托车了？”姜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裴尔点了点头，把那个老头说的话和那家没有招牌的店铺都告诉了她。姜桐听着，筷子停在半空中。“装图纸的箱子，会不会装的就是u盘？”
裴尔说有可能。又问了她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去医院复查。姜桐说复查过了，各项指标都正常，让他别瞎操心。裴尔没再问，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姜桐去洗碗，裴尔站在旁边擦碗。水龙头哗哗地响，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厨房的窗户开着，雨后清凉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裴尔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摞好，姜桐关了水龙头，用围裙擦了擦手。“裴尔。”她忽然叫了一声。
裴尔看着她。姜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等u盘的事有结果了，等这个案子查清楚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裴尔看着她说现在就能说。姜桐摇了摇头。“要查清楚了再说。”
裴尔没再问。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裴尔看见鞋柜上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那张他发在朋友圈里的婴儿照，红色塑料盆，满脸泡泡，两颗小米牙。他愣了一下。
姜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打印了一张。裴妈说这张拍得好，让我留着。”裴尔的耳朵尖红了。姜桐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
裴尔走了之后，姜桐回到沙发上。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雨彻底停了，远处有一两声狗叫。
她拿起手机给裴尔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裴尔回了一个“好”。
姜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鞋柜上那个小相框。照片里的自己笑得露着两颗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
她想起很久以前裴尔问她：“你还回来吗”。
她没有回答。但现在她可以回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