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铁汉难过柔 ...
-
“王爷好端端的怎地生这么大的气?”
随着小斯、侍女一拥而入收拾干净后,旬婉莹这才跨步来到苏承淮身侧。
见他脸上愠色不消,旬婉莹说话间示意一旁的秦嬷嬷重新上了一壶茶,又亲自斟了茶递给他,“喝口茶,消消气。”
“别提了。”苏承淮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即重重地将茶盏搁在几上。
“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好不容易把那孽障送进去,他却还是咬着世子之位不肯松口,说什么‘不着急,要等结果出来再商议’,这不明摆着拒绝吗。”苏承淮说完,才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荀婉莹闻言,藏在袖袍中的手瞬间紧握,就连温婉的脸上都出现龟裂露出一丝阴骘的神情。
只是在苏承淮再次将目光看向她时,她又恢复了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王爷又何须生这么大气,这么多年了,陛下对他的偏爱并非一朝一夕的,若是因为这事把淮郎的身体气坏了,妾身才要心疼呢。”
抬手覆上他因常年练武粗粝的手,含情脉脉地说着。
“哎~”苏承淮一声长叹,看着她愧疚打心底升起,“就是苦了熙儿,这一等,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让他坐上这个世子的位置。”
“淮郎千万别说这话。”旬婉莹素白的手捂着他的嘴,打断他的自责。
“世子不世子的都是虚名,只要我们一家能平平安安的团聚在一起,我这心里啊,就满足了。熙儿定也是不愿让您为难的。”
“再说了,衡哥儿才是姐姐留给您的嫡长子,熙儿这回真的不该这样做。
他们到底是血亲,若是让衡哥儿知道他的弟弟这样设计陷害他,他得多难过啊。都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好好管教好熙儿,才让他做出这等糊涂事啊。”
说着她忽而掩面哭了起来,“辛好这回还有陛下护着,若真因这件栽赃陷害的事儿让衡哥儿受了委屈,妾身真的是无颜下去见姐姐了。”
“你、你这怎么就哭了!”
苏承淮心疼地替她擦拭着眼泪,安抚道:“此事你也不能全怪熙儿,他做这事儿我是知晓的。要我说,这件事熙儿做得对的。
他如果不用这件事把那逆子送进去,迟早不是那个逆子把我气死,就是我把他打死。”
“若是能用这件事让他在牢里好好待上几年,磨磨他的性子也好,省的他整天出去惹是生非。”苏承淮说着眉头夹紧,仿佛真的是位替孩子着想的好父亲一般。
他复而望向这个陪着他走过十余年岁月的女人,眼底满是感慨:“再说了,我们熙儿哪哪不比他好?年纪轻轻的就能在军中拔得头筹,为人更是心善、纯良,京中哪次设粥布善没有他的份?”
旬婉莹面露迟疑,“可是衡哥儿到底是您的亲生骨肉,这样做会不会……”
苏承淮摆手打断她,“我也不是真的要将他怎么样,只要他肯乖乖的把世子之位让给熙儿,我届时会请凑陛下,给他找个庄子,就让他在庄子了结余生,不要在跟我惹出什么祸事来了,也算是为名除害了。”
旬婉莹眼底闪过一抹亮色,可脸上仍是这才柔声道:“王爷这会不会太残忍了?衡哥儿只是年少不知事,等他回来了,咱们好好教教,总能好的。”
“他年少不知事?”
苏承淮重重哼了一声,“他如今都双十的年纪了,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像他这般大的那个不是身居要职,只有他还在丢尽老夫的脸面!”
想想他堂堂永安王,半生戎马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是何等风光荣耀!
可养出来的孩子却大逆不道、每天除了花天酒地、就是招猫递狗儿!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
每每想到这,苏承淮都恨不得将那逆子狠狠打上一打一顿才能消气!
旬婉莹哀怨一声,“说起来,这事也怨不得衡哥儿。要怪就怪妾身,都是妾身没有做好一个母亲的本分。”
俩人在一起十几年,旬婉莹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自知什么样最能牵动他的心。
果不其然,随着她的几声抽泣苏承淮眉头微蹙,“这与你何干?”
“姐姐去世的早,我作为他的继母本该好好教他才是。
可始终念着他年幼丧母,又伤了腿这才对他多有纵容,可没成想竟将他养成这番模样,若是姐姐泉下有知定会怪我的。”
那痛心疾首的模样落在苏承淮眼里俨然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你对他甚至比他母亲对他还要好,这难道还不够?”
在他印象里,荀氏善解人意、温柔敦厚。
因续弦的身份惶恐对逆子不够关心遭人诟病,对他是有求必应对、言听计从。这副溺爱就连她自己的亲生孩儿都越不过去。
苏承淮也曾问过她,为何要对那逆子这么好?
她那时是这样说的,“衡哥儿这么小就没了母亲,我自是心疼的他的。
再加上我本就是续弦,又生下了熙儿,若不对他好些,他该怎么看我?外人又该如何看你,说你刚续了新妇就忘了发妻的孩子?”
她言语真切,饶是苏承淮这个常年在外征战的铁汉此时听着心肠也不由软了几分,“你虽是续弦,可也是本王亲自求向圣上请封的,又何须做小伏地,处处看人脸面过日。”
苏承淮不认同她这般委曲求全的做法,可也知她本是布衣之身,身后没有达官显贵的娘家,更没有家产万贯的家底。
突然坐上王妃这个位置心中必是惶恐,如此做法倒也是人之常情。
可饶是旬婉莹真心相待十年载,那孽障却仍不肯喊她一声母亲。
不仅如此,更是仗着她对他的宠爱经常冷眼相待,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落得一般待遇。
想至此,苏承淮心中又烧上一把火!
“那孽障无非就是仗着有人疼他、爱他这才这般胡作非为,若早知他是这样的,当初生下他时就不该留下他!”苏承淮说话间眉间染上狠戾。
听他这话,旬婉莹惊的双手抓上他宽大的衣袖,“王爷又在说气话了!
父子哪有隔夜仇的,回头等衡儿回来了让他给你赔个礼认个错这事儿就过去了,何苦为了些小事伤了父子间的情分。”
“你啊,就是心太软了,才会让他处处踩在你头上。”苏承淮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全是对她懂事的心疼。
“只要你们父子能好好的,妾身做什么都是愿意的。”旬婉莹倚靠在她怀里柔情蜜意地说着。
*
此时在外奔波一天的裴袁明等于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了大理寺时,正值傍晚。
金灿灿的余晖熙熙攘攘地从檐角处落下,穿过窗棂,斜斜地打在那株开得正盛的黄花身上。光影映在土灰色的墙面上好似给它做了一幅画。
可里头坐着的人,显然是无暇观看这等美景。
裴袁明坐在他专属的暗红色靠背方椅上,双眼轻阖、手肘撑在案桌,指尖抵着太阳穴。
底下的邹武和江逵同样坐在扶手椅上,满脸沮丧。
原本以为,下午去了一趟东街巷子就能找到死者家属,没成想居然是人去楼空。
奔波了一天,最后得到的线索就只有一支沾有毒液的箭矢和一个脸上有伤疤男子的信息。
“还以为今天找到那六人就能知道是谁指使他们的。然后替苏世子翻案,没想到派了这么多人出去,一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邹武背靠椅背,双手撑在两侧扶手上,满是失落道。
“大人,再这样下去别说三天了,我看就是再给我们三个月也未必能查出什么东西来。”不怪邹武自暴自弃,实在是对方动作太干净了,一点机会都没留给他们。
“大人,我们的人已经将那几名死者生平最后接触过的人都盘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江逵双手撑着膝头,绷着脸强撑疲惫道:“至于死者的家里情况我们也都排查过了,平日里除了跟同村人有过日常争执和坳角之外并无仇家。”
“大人,目前我们唯一掌握的线索只有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我们是不是该发布通缉令,将其抓拿归案再说……”
江逵还在说些什么,裴袁明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失神地盯着手里箭矢,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箭矢上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冷香。
这冷香总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出现,等他想去抓住时,又消失的一干二净,抓心挠肝地折磨了他一整天。
而此时与大理寺的郁闷形成鲜明对比的如烟楼——此刻正人声鼎沸。
楼内外皆是灯光璀璨,如星光点点。
一楼的大堂、二楼的雅间,无不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景象。
轻纱幔帐之下,不仅藏着男子的粗犷的调笑声,还有女子娇俏迎合的娇柔声。
忽远忽近的丝竹缠绕着悠扬地琴声缓缓传来,缠绵悱恻的起伏让人听得心痒难耐。
青砖绿瓦间,如轻纱般的白雾倏地从四周腾空而起。
飘渺的仙气缭绕着整座大楼,恍如误入蓬莱仙境。
余辉还未完全褪去,这楼里的人却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通往二楼的木梯转角处,如烟一袭粉色抹胸长裙搭配着一件同色系的宽袖褙子,满头青丝高高耸起,挽成精美的牡丹髻。
发髻两侧点还精心缀着应时的团团花簇,香气从她身上隐隐散出,惹人心醉。
只见她手持木扇,点了点眼前青年公子的胸膛,娇嗔道:“齐大公子,您可是有段日子没来了,奴家的酒都要想您了哟。”
“这不是家里的管得严嘛,知道姑姑家里的酒香,这不好不容易溜出来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就怕姑姑小气,不给喝咯。”
“齐大公子能来,那是如烟楼的荣幸,谁的酒都可以不够,齐大公子要喝,那绝对是管够的。”
如烟爽朗地说着,抬手便招来小二,吩咐道:“给齐大公子送上一壶我们新出的酒酿。”
小二得了令,连忙朝着对方恭敬道:“齐大公子,您这边请。”
“如此,齐某就先谢过姑姑了。”得了美酒的齐大公子心里舒畅,抬手谢过如烟。
“公子客气了。”如烟微屈膝还礼,说罢侧了侧身让其先行。
随着夜色渐浓,小二们背影不再悠哉,只见他们脚步轻盈,快速地穿梭人群,只为客人们送上一壶壶香甜佳酿。
此时的如烟同样端着酒杯,游走在人来人往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