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被发现了怎么办》左也

13、礼物与情书 握住她的手

　　上学时间飞快，转眼又过一周。

　　这一周，程今安和许听宋可谓相敬如宾。许听宋喜欢睡觉，性格又冷，不喜欢闲聊。
　　程今安人缘好，经常有人找她聊天，许听宋从不参与任何话题，偶然提到她，会回应一两句，除此之外，几乎没说过话。

　　不过程今安已经很知足了，起码守在她身侧，能时不时看看她睡梦中的后脑勺，这已经是之前完全不敢肖想画面。

　　并且据她多日观察，她发现许听宋是真不好好听课，除了语文给面子的听一听，剩下时间全在忙自己的事情。

　　老师在台上讲，讲到关键时刻，抬头听两句，讲错了，也抬头，导致老师们一看见她抬头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哪讲错了。

　　大多数她都在做课外题，仗着学习好，老师们也不怎么管，只有罗静，每次路过她的座位都要契而不舍的提醒。

　　一中强度大，各科作业很多，光是学校统一规定的课外书就有厚厚的一摞，并且学校有自己的题库，各科组长自主出题，教务处统一打印发放，办公室的卷子时常堆积如山，有的老师不管学生能不能做完，一股脑的往下发，大部分人能完成当日作业就已经很不错了。

　　只有许听宋，完成全部作业的同时还有精力额外刷题。

　　有次程今安趁她不在，瞄了眼她桌上敞着的课外题，前缀标着“第30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什么等离子、超导体，光题目就占了半页纸，图形长得千奇百怪，眼花缭乱的，公式全是没见过的符号。

　　旁边摆着的草稿纸写满了看不懂的公式，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数字，大概率是最后答案。

　　她默默收回视线，里面到底加了什么东西，怎么光是看了一眼就喘不上气。

　　除此之外，程今安终于亲眼看到许听宋多受欢迎了。

　　每逢下课、大课间，十七班门口总冒出几个陌生的模样，围在窗户边，男女都有，无一例外都是来偷看她的。

　　之前虽然出名，但也没瞩目到这个程度，发生这一切都是因为许听宋联考得了全市第一，又斩获物理竞赛金牌，彻底在全校出名，大家都想来看看传闻中的学霸加女神。

　　有时出去一趟再回来，就看见许听宋的桌子上摆满了礼物和花，还有各种颜色的信封，粉色的信纸粘着玫瑰花，一看就是女生送的。

　　程今安敢怒不敢言，私下偷偷咬手绢。
　　好在许听宋并不接受这些礼物，一律放在教室门外的桌子上，等着主人自己拿回去，没人认领就交给杨璇处理了。

　　她只把信留下，没有放到门口。

　　但程今安从未见她拆过，通常往书包一塞，有次李子源看见了，好奇问她是带回去拆吗？

　　许听宋托着腮，淡淡回了句“不看”。
　　她只是觉得，信这种可能涉及别人隐私的东西，交出去总归不太好。

　　学校书店新进了一批好看的本子，老板第一个就通知了程今安，作为本子大户，她不负众望，大课间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笔记本回了座位。

　　她自小便喜欢收集好看的本子，奶油风、油画风、动漫风应有尽有，不过大部分用不上，摆在家里负责提供情绪价值。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桌面装扮的很精致，水晶笔筒，粉色书立，各种颜色的荧光笔，正中央放着一个橘色小人举着个小牌子，写着各种鸡血语录。

　　相比之下许听宋这边走的是轻奢极简风，桌面只有一个书立，旁边整齐摆放着一堆书，一个白色水杯。

　　上课累了，许听宋便停下手上的事，欣赏一会儿同桌五彩缤纷的书桌。

　　别说，审美还挺好。

　　记得她提过物理不好，许听宋便刻意留意了一下，发现她最大的问题在写题速度上。

　　课上留的题，杨璇一般会等到差不多全做完再开始讲，有时做错了，老师讲到下一题时她还在纠结上一题的答案，一节课下来实际也就做了一半的题。

　　许听宋记下这件事，再上课时，时不时问她讲到哪一题了。

　　因为许听宋不喜欢听课，程今安并未怀疑，为了回答她，“迫不得已”跟着老师进度走。

　　第一节课天空下起了小雨，太阳睡了懒觉，早风出来闲逛，石子路变成深灰色，树叶滴滴答答向下坠。

　　教室里趴倒一片，各种千奇百怪的睡姿都有，数学老师是个秃顶的老头，稀稀疏疏留着几绺毛发，转身画条辅助线的功夫，再回头醒着的人又少一半。

　　他拿着把三角尺敲了敲桌子，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都醒醒，困了的去后边站着，大清早的像什么样子。”

　　光靠喊并没有什么用，他走下去把几个打着呼噜的提起来，“去去去，后边清醒清醒，呼噜打得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响。”

　　“知道为什么你们困吗？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感受到数学的魅力，看看人家吴悦，多精神，对喽就得保持这个劲头学才对，要不人家考高分，都好好学学。”

　　吴悦坐在第三排，前后左右都趴下了，只有她坐的笔直，积极回答老师的问题，尤为显眼。

　　陆陆续续又站起来几个人，数学老师欣慰点头，正要接着讲课，就看见后排的许听宋站起来，在一群人的注视下拿着课本站到最后一排，神情恹恹。

　　数学老师：“……咳咳，接着上课。”

　　程今安原本还能撑，见许听宋走了，突然就困了，也拎着书去最后一排，和她并排挨着。

　　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许听宋的肩稍高一点，个头也稍微高一点。程今安发现了这一点，悄悄踮起脚尖，脚后跟靠在墙上，肩膀就一样高了。

　　许听宋看起来很困，眼皮半垂，举着书好久不翻页。

　　半天，她脑袋动了动，向后翻了一页。

　　“你很困吗？”
　　“嗯。”

　　“昨天没休息好吗？”

　　怎么这么多问题。

　　许听宋蹙眉，稍抬眼眸，程今安抱着数学书挡住半张脸，眼睛睁得很大，睫毛忽闪忽闪，似乎是在笑，看上去精神得很。

　　许听宋低头翻了页书，“你不困？”

　　“不困啊。”
　　“那你站在这干嘛？”

　　程今安语塞，“我，我坐累了，起来活动活动身体。”

　　怕她不信，程今安在原地做了两节舒展运动。

　　许听宋看着她不说话，下巴向前偏了偏，示意她向前看。

　　讲台上，数学老师盯着这边，“程今安你瞎动什么呢？”

　　全班人的目光看过来，程今安迅速立正，“报告老师，刚才脚麻了，活动活动。”

　　数学老师背着手，笑容很瘆人：“脚麻了？来到前边来活动，我看着你动。”

　　她立马认怂，“不用了老师，我不动了。”
　　开玩笑，在学校里混最讲究的当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程今安在这方面早已登峰造极。

　　许听宋靠着墙，忍俊不禁，突然觉得没那么困了。

　　下课铃一响，所有人都齐刷刷趴下，默契的像是排练过。

　　数学老师无奈摇头，端着杯子走了。

　　站了半节课累够呛，程今安拖着残废的腿回座，生无可恋倒在桌子上。

　　许听宋：……
　　这么累还坚持站着，看来她很爱学数学。

　　雨越下越大，风刮着雨拍打在窗上。中午放学，大家吃了饭匆匆回班，路上人挤人，雨伞挨着雨伞，稍不注意就被旁边飘下来的水溅一身。

　　程今安和李子源吃完饭往回走，路过明德楼时，下意识往里看，旁边李子源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看那不是许听宋吗，她怎么往那边去了？”

　　许听宋举着一把黑伞，朝着相反方向走，在尽头处拐入一个满是杂草的小道。

　　李子源：“我记得那条道早就荒废了啊，她去那干什么？”

　　午休过去二十分钟，她还没回来，程今安满心忧愁望着窗外的大雨，终于下定决心，拿着伞偷偷摸摸溜出教室。

　　那条小道已荒废多年，青红砖路面早被植物根须顶的破破烂烂，缝隙里都透着野意，小道两旁，常春藤高低错落，爬满破败的墙壁。

　　程今安边走边吐槽，学校也不知道花点钱修修，每次都把钱花在刀把上、刀背上，宁愿在食堂门口安一块发光的大石头也不修修路。

　　举着伞的手被突出开的枝条划了好几道口子，不疼，但是难看，程今安只能把胳膊缩进衣袖里，同时尽力保持伞面平衡。

　　走了一段后终于在不远处的一个废弃亭子下找到许听宋。

　　黑色口罩挂在高挺鼻梁一半位置，她蹲在亭子角落，面前是一个用纸箱子搭成的猫窝，几只花色各异的野猫趴在箱子前的软垫，狼吞虎咽的吃着盆里的食物。

　　身后是细密的雨丝，脚下踩着几朵小小的花卉，被碾在积水中，她微垂着眸，眉眼弯着温柔的弧度。

　　程今安无意打扰，只想躲在远处偷偷看一眼。

　　她很喜欢小猫，头像是小猫，昵称是鱼，或许家里就养了小猫。

　　站在墙角盯了会，正打算走，许听宋先一步发现她。

　　“程今安，你怎么在这？”她看着雨里的人问。

　　程今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地说：“我恰巧路过。”

　　“路过？”
　　许听宋挑了下眉。

　　“嗯……中午吃的太多，睡不着出来逛逛，就到这了。”

　　程今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脚底发软，脸上露出难堪神色，好在雨气朦朦胧胧，掩住了大半的心虚。

　　许听宋沉默了会儿，瞧见她的袖口被打湿，才问：“你要一直站在那吗？”

　　程今安迟钝的反应了会儿，听出言外之意，匆忙跑进亭子，把伞放到一边。

　　裤腿全湿了，还粘了点泥，后背也有不同程度的洇湿，凉飕飕贴着背。

　　许听宋侧身让出位置，让她往里站。

　　“这些小猫哪里来的呀，好可爱。”

　　她抱起其中一只小一点的，估摸只有几个月大，抱在怀里毛茸茸的，像个团子。

　　“这里怎么会有个猫舍？”

　　许听宋掰了条火腿扔进盆里，“都是学校里的野猫，一直没人管，后来有几个好心的学生在这搭了个猫窝，没多少人知道。”

　　“原来是这样。”程今安明白了，“所以你来这是怕风把猫窝吹倒吗？”

　　“这几只刚出生，今天风大，淋湿了容易生病。”

　　程今安拾起一片火腿，小心翼翼喂怀里的小猫，许听宋蹲在亭子角落，和猫窝保持距离，盯着程今安的动作。

　　那眼神，好像是羡慕？

　　有别的小猫跑到她脚边，她立马躲开。

　　程今安奇怪地说：“你不喜欢碰吗？”

　　她以为她很喜欢猫。

　　“喜欢，但不能。”

　　“为什么？”

　　风从下摆倒灌进去，吹的脊背发凉，许听宋异常平静，像在阐述一件陌生人的事情。

　　“确诊哮喘后医生就不让碰这些小动物了。”

　　即使并不是对猫毛过敏，但它们身上携带的细菌及微生物也足以要了她的命。

　　程今安倒是没想到这个理由。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家里养猫了。”
　　许听宋顺应她的话回：“是吗，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的微信头像呀，我还以为那是你的猫。”

　　她点点头，没有激烈的情绪：“确实是我的，但是是小时候养的，得病后就被送走了。”

　　小猫很可爱，几个月大就来到家里，喜欢躺在她身边睡觉，喜欢吃鱼干，喜欢在窗户边趴着。

　　那时候已经养了四年多了，确诊后医生只说了一句话：有它没你。

　　许听宋为此哀伤了一阵，她想，人果然不能有太喜欢的东西，上帝以捉弄人为爱好，一旦对什么东西表现出超乎常理的喜欢与钟爱，一定会被上天毫不留情的收走。

　　没有得到就不会失去，痛苦也就没有了。这是她一贯信奉的真理。

　　许听宋不愿多说。

　　程今安懊悔自己不该问，自责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不要什么都道歉。”

　　许听宋望着她脸上那抹近乎心痛的神情，有些不解。
　　程今安总有些旁人看不懂的小动作：会时不时悄悄望向自己，格外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每次收到礼物与情书，她比自己还要在意这些物件的去向，看向那些馈赠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异样。

　　可她又和遇到过那些围着自己打转的人不同，从不会找些琐碎无趣的话题攀谈，有时甚至比自己还要寡言少语。
　　当真是奇怪的女孩。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 “时间不早了，走吧，该回去了。”

　　“好。”程今安起身跟上。
　　她举起雨伞，刚要迈出亭子，许听宋倏地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凝在她裸露的手背上，表情严肃：“你被咬了？”

　　程今安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你说这个啊，这是刚才来的路上被树枝划的，不是小猫咬的。”

　　“如果被咬，一定要第一时间去医院打针。”

　　“放心吧，我知道。”

　　许听宋松开她的手腕。

　　纵然知道只是正常的关心，可心底还是慢慢滋生出些许甜蜜，手心悄悄覆在她攥住的地方，迅速升温。

　　许听宋问：“要去医务室上药吗？”

　　“不用了，这点小伤还没走到医务室就好了。”

　　紧绷的神情松开，口罩之下的唇角微微上扬，笑意一闪而逝，许听宋捏了捏口罩。

　　“那走吧，快上课了。”

　　两人各自举着伞，并排往回走。

　　破败的墙壁爬满了常春藤，枝桠朝四面八方蔓延，许听宋抬手，替她挡住了一根翘在头顶的枝蔓。

　　曾几何时，梦里都不敢肖想的画面居然真的实现了，她居然真的和许听宋并肩而行。

　　不是偷窥，不是背影，不是人群中的匆匆一瞥，扭头就能见到她的侧脸。

　　程今安开始喜欢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