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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重回故土 ...

  •   玄甲紫袍,如陨星般向她疾坠之地冲来。一声裹挟着内劲的咆哮,短暂地压过了风嚎,嘶吼着她的名字——“蚩狸——!!”他的呼喊像最后一根钉子,将她的灵魂牢牢钉死在这不甘的结局里。
      鲜血染红裙摆的刹那,她侧头看清了那个人,……原来,是你啊。
      她不甘心地合上了眼。在她合眼的刹那,视野边缘仿佛掠过一抹墨蓝的翅影。
      腕间那枚沉寂的银铃,在无人得见的角落,“叮”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
      “叮——”那一声极细微的裂响,是蚩狸意识的终点,却也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拧开了时空的逆流。
      蚩狸缓缓睁开眼,怔怔地看向腕间——那枚银铃上竟然骤然裂开了一道浅浅的缝。
      预想中的剧痛与黑暗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水珠坠落的声,清晰得令人心悸。
      “滴答。”“滴答。”像极了谢斐掌心鲜血滴落的声音,也像极了更久以前,父亲房中漏刻永不停歇的韵律。
      蚩狸倏然发觉自己正处于一片陌生的山林,月光如水,青山叠翠。
      抬头,入眼的是西苗宁静的、月色如水的夜,没有青黑色的城墙,没有呼啸的北风,也没有……那个让她心碎魂伤的人。
      一切都平静得可怕。
      她扶着面前的大树,踉跄着起身,看着积水坑中的自己——少女穿着深粉色襦裙,云鬓松绾,颊边还带着擦伤的红痕,眼神却是一片死寂过后的苍凉与明澈。
      她脑中突然涌人一段陌生的记忆。皇宫药材库在前日夜里离奇起火,一味十分重要的药材——有麻醉镇痛作用的吡罗花被尽数烧毁,为了祭巫大典顺利进行,她亲自暗中带人去尸鬼山寻找吡罗花,却在半路上与大部队被泥石流被冲散了。内奸趁此机会动手,她遭到追杀,在杀光他们后,渐渐力竭,从从陡坡上摔了下去。
      她摸上自己的后腰,“嘶。”好疼,借着月光看清了手上的黏腻,是一滩鲜红的血。全身只有后腰被利石磕出了血,却没有从高处坠落那种五脏六腑俱碎的痛,心绪渐渐平复……
      她真的——重生了!
      脑海中忽的又什么一闪而过,蚩狸猛地低头看向自己一双手,依旧是那双白皙的手,却不再寒凉,而是带着一层薄茧。
      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吹不得冷风的药罐子,六岁那年,她没有被抬进叛军的营帐,也没有饱受三年磋磨的痛苦经历。
      “记忆在此分野——是阿姐!阿姐没有选择将她藏进库房的木桶里,而是做出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选择,跑向另一个方向她引开了叛军……难道阿姐也……?这个念头足以让她浑身颤栗。
      更让她血液近乎凝固的是今日的日期,三月初一,后日便是醴国使者到达西苗的日期。她必须在这之前想好对应之策。
      否则,整个西苗的命运,便会成为他国战争的炮灰,重来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她势要守护骨肉至亲,守护好这一方百姓。
      她的手腕隐隐地颤抖,想起在弥留之际,那个紫衣男人的声嘶力竭的咆哮声。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心头,搅得她心中更加的忐忑。
      ——就在她心神俱震时,一只墨蓝色的蝶悄无声息落在前方青石上,翅膀上诡异的花纹,像一只凝视的眼睛。
      那只蝶,在她前世被囚于谢斐府中的最深处的那个春天,曾成群地出现过。
      心口处,噬心蛊未曾被种下的地方,传来一阵幻痛。
      与此同时,一段被她遗忘的、属于孩童时期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阿姐,”年幼的蚩仓曾举着一只类似的蝶,天真地问,“祭司阿婆说,这东西不祥,来自很远很远的冥间冤魂地,是真的吗?”
      蚩狸缓缓握紧了手,整齐的指甲抵着掌心。
      这一次,没有冤魂。
      这一次,她才是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人。
      就在这时,几只麻雀惊地从土坡上方的灌木丛中飞起。
      蚩狸立刻潜身,向凸起的石块后靠近。紧接她便听见“窸窣”的声响,像是枯枝落叶被碾碎。
      声音越来越近,她攥紧了腰间挂着的鞭柄,为一场新的杀戮做准备。
      就在她打算抽出鞭子时,那沉稳的脚步声又越来越远,向另一边走了过去。
      她心下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主子,这有血。”暗卫机械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黑袍男子脚步猛然一顿,立刻转身,兜帽轻晃,露出一双清冷绝尘的丹凤眼,凝射出如鹰隼般的利光,直直扫去。
      停在冷面手里捏着的灌木枝上,那上面的一片小圆叶上,赫然粘着鲜红的血迹。
      他快步走过去,大拇指在圆叶表面轻捻,表层褐红的粉末落下,皎白的月光照在指尖沾上的暗红液体上,指尖隐隐发颤,道,“是新鲜的。”
      谢斐!!!竟是你。
      蚩狸涣散的眸光渐渐凝聚,眸中的杀意翻涌,指甲嵌入掌心,不,不是现在,她如今体力耗尽,不是冷面的对手,谢斐此人,若是不能一击毙命,后患无穷。
      她敛下杏眸中的杀意。
      “咻!”蚩狸猛地低下脖颈。
      回旋镖泛着寒光,直直钉在了她身后的歪脖子树上。
      她看着那枚回旋镖,心底泛起森森寒意。
      谢斐眸光猛地一震,是杀意!
      冷面之所以被他看中,便是因为他能感知强烈的杀意。
      他一双丹凤眼内波光流转,视线从冰冷的回旋镖上缓缓移开,会是谁呢?
      他右手的大拇指不断地摩挲着食指关节处。
      冷面死死盯着陡坡上的巨石,长剑就要出鞘。
      谢斐朝他投去一个制止意味的目光,他朝那个方向上前一步,阴冷的眸中掠过一抹精光,“看来是京都的尾巴还没断干净。”
      他嗓音森寒,“出来吧,饶你不死。”
      “嘶嘶。”夜里的凉风在山林中游荡,像一只无处安家的孤魂野鬼。
      无人注意到,蚩狸背后的歪脖子树上,悄无声息的落下了一只褐色的猫头鹰,风一吹,它一双金黄色的瞳仁便彻底暴露在树梢,如暗夜中索命的罗刹。
      它猛地腾空飞起,钻进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在腾空时,尖锐的钩状短喙上,赫然叼着一只挣扎的竹鼠。
      谢斐将匕首重新按回腰间的刀鞘里,敛下眸中森冷的杀意,“幼年的褐渔鸮而已,别为一只畜生浪费时间,眼下找到重伤的圣女,取得她的信任,才是当务之急。”
      蚩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谢斐,你是还想和上一世一样故伎重施吗?
      蚩狸从袖口夹层里掏出一颗显踪丸,这是她闲暇时偷阅族老丹书学到的,里面加了她的一滴血,她的蛊兽可以根据她血液的气味,找到回来的路。
      蚩狸在袖子狸摸了摸,从白皙的胳膊上扯下一条银白色的小蛇,将药丸塞进它嘴里,“快去。”
      谢斐灌木丛旁边蹲下身,目光在地上搜寻着。
      果然,在不远处一处未干的黄泥上,还留有熟悉的绣花鞋的鞋印,像是有人踩到这团黄泥,摔了下去。
      他的目光看向坡下,低声道,“是她,她就在这里。”
      果然,谢斐顺着坡没走多远,便看见歪脖子树下正躺着一个女子。
      蚩狸闭着眼,调整自己的呼吸,谢斐,你既然爱演戏,那本殿就勉强陪你玩一玩。
      谢斐朝她一步步走去,目光从她被黄泥浸湿的衣角,扫至她腰间还在渗着血的窟窿,白皙的脖颈,最后停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她红唇微张,露出雪白牙齿冲他人微笑时的模样。
      他大拇指不断的摩挲着食指关节处。
      “苗疆圣女”冰肌玉骨,风华绝代吗?不过是表面上的,实则,美则美矣,却像只惹人怜爱的小猫咪。如他幼时养过的一只狸奴般,叫人直想藏起来。
      一阵凉风拂过,皎白的月光透过树缝恰好照亮了少女的手腕脚踝,那刻着远古图腾的银铃铛,仿佛他耳边在“叮叮当当”地响。
      蚩狸强压下皱眉的冲动,谢斐审视的视线让她感到极为厌恶。
      忍,前世,谢斐尤爱把玩她手腕上的铃铛,她方才已将随身携带的焚心蛊,下在了手腕银铃上。
      只要谢斐沾上,便会在三个时辰内,对她所问之事知无不言,随后被蛊虫啃食心脏而死。
      谢斐,你的阴谋我要知道,你的命我也要。
      谢斐指尖慢慢靠近……
      就在即将触到银铃的前一瞬,一道破空锐响骤然撕裂林间静谧
      谢斐疾退半步,冷面长剑狠狠劈去。一道乌光擦着他袖口,深深钉入旁侧树干——那是一枚形制古朴的玄铁梭镖,尾羽漆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谢斐起身,阴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扫去。
      一匹黑鬃烈马在迎着月色驰骋而来,马背上的男子肩膀上搭着半张老虎皮,脸上带着笑面佛的金色面具,勾出他高挺的鼻梁,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狭长眼,矜贵中透着桀骜与肆意,紫袍在冷风中飞扬,似一团暗夜中闯出的鬼火。
      他狠狠一勒马缰,马儿引颈长嘶,那声音像一道划破暗夜寂静的号角,雄浑而充满生机。
      不待马儿停下,他再次飞速弯弓,三支利箭上弦,直瞄谢斐的脑门。
      与此同时。他身后数十个黑色的身影驰骋而来,无情地撕裂了月光,如同暗夜中如影随形的鬼魅。
      是山匪!
      谢斐见状,淡淡瞥了一眼杀意奔涌的冷面,躬身行了一礼,出声道,“阁下,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大动干戈。”
      冷面挡在谢斐身前,凝视着骑在马上的紫衣男子。
      紫衣男子骑在马上,手中长弓未松,三支箭的寒芒依旧锁定谢斐。他狭长的眼尾微挑,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抹肆意张扬的笑,他握弓的那只手,随意地朝谢斐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前。
      谢斐右脚微抬,黑色长靴踩在地上的枯叶上,一步一步,发出窸窣的响声。
      冷面寸步不离的挡在他身前,停在离紫衣男子十米开外,出声提醒道,“主子。”
      “阁下,您但说无妨。”
      “这个苗疆女子。”他指了指地上的女子,言简意骇的开口,嗓音冷冽清朗,“归我。”
      谢斐脸上的淡笑未变,眼神却沉了下去。大拇指不断地摩挲着食指的关节处。
      一条白小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地上女子的袖口,蚩狸的睫毛颤了颤。
      “阁下,这小女子虽然生得貌美,但貌美的女子普天之下比比皆是,她对我有大用,若阁下肯忍痛割爱,小人定以千金酬谢。”
      紫衣男子眼尾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咻!”,他手指一抬,三支泛着寒光的玄铁箭直直朝谢斐射去,他不紧不慢的将弓箭递给手下,道,“老子只要她!”
      这三支箭看似射的随意,实则力道不浅。冷面的手背不幸被利箭擦过,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可谢斐却并不想打这场战,他心知,冷面虽然是鲜有的高手,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个紫衣男子的武功恐怕不低。
      他含笑再次拱手,有些咬牙切齿道,“君子有成人之美,阁下既然非得不可,小人这便退下。”
      “走。”他朝冷面喝道,转身的那一瞬,原本下垂的眼尾微扬,一双清冷绝尘的丹凤眼如淬了毒药般,阴鸷可怖。
      紫衣男子挑眉,“慢着,你在暗讽老子是小人吗?”
      谢斐脚步一顿,大拇指指甲嵌进食指关节处,转身朝其拱手,含笑恭恭敬敬地道,“小人不敢,大当家彪悍不羁,山河气性也,君子莫能及。”
      “哈哈哈。”山匪们哄笑一堂。
      谢斐不敢多留,转身便离开,“小人告辞。”
      听着离开的脚步声,蚩狸不甘心就这样放过谢斐。
      “咳咳,咳。”女子娇柔的咳嗽声适时响起,她扶着歪脖子树起身,捂着后腰的伤口,一步一步走到了陡坡上。
      她扶着一棵树的树干,一双水泠泠的杏眸,直勾勾地望入不远处的人堆。马背上,紫衣男子带着一张笑面佛的面具,浑身散发着桀骜与肃杀。
      他也在看着她,一双眼眸狭长上挑,似笑非笑。
      只一眼,马背上,紫衣男子的手掌猛地攥紧了马儿的缰绳。马儿不爽的哼了一声,踏了踏前蹄。
      想到女子方才以身为诱的做派,他果断收回目光,薄唇微抿,嗓音干净利落,冷冷命令道,“过来。”
      紫衣男子的手下面面相觑……
      老大,有你这么追姑娘的吗?这姑娘可是一身苗服呀,苗疆蛊女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蚩狸一双杏眼微挑,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然后,她乖巧地一步一步走至黑鬃烈马前。
      她抬眼,看他依旧低着眸。
      随意地伸手抚了抚马的头,马儿顿时发出清脆愉悦的叫声。
      ……这女子好大的胆,怎么敢动手摸老大做坐骑的?
      不对。怎么回事?那魔丸怎么还没一脚把她踹飞?怎么似乎还很享受?
      她又看向他,恰好对上他的眼睛,不知是是被月色撩昏了头,还是被夜风吹晃了心神,她竟然觉得眼前这个满身杀伐的男子,眼神温柔的似含着一滩秋水,像极了沙漠里的泉眼。
      好似在哪里见过,她鬼使神差地靠近了一些,想看清他眼里细微流动的波澜。
      “你过来点。”蚩狸踮着脚尖,朝紫衣男子勾勾手。
      紫衣男子轻轻瞥了她一眼,纹丝未动。
      山匪们:这不是逗狗的手势吗?
      蚩狸有些气恼,红唇抿成一条直线,转而又直勾勾看着紫衣男子,眸若头顶的星辰般璀璨……
      “呵。”紫衣男子喉间发出一声闷笑。
      山匪们:啊。怎么回事,他们老大在干什么?
      紫衣男子收敛了满身的杀气,朝她弯下腰,附耳倾听。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字字清晰,气吐如兰,“你想要我,就帮我杀了他,杀了他,我就是你的。”
      “好。”紫衣男子眸光一颤,随即,他金佛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抹灼人的笑。
      “杀了他。”他收起脸上的笑意,拔出背上的锋利的长刀,指向谢斐,冷声命令道。
      谢斐眉心猛地一蹙,就当那个女人一步一步走过去的时候,他心里便翻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冷面迅速扛起他,就要仓皇而逃。
      “来人,给老子去追。取其头颅者,赏银一百两,断其手足者,五十两,活捉者,一千两,凡见者,皆有份。”
      看着谢非落荒而逃,蚩狸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谢斐,虽然我轻易杀不死你,但是恶心恶心你还是可以的。
      她抬头,赞赏地看了紫衣男子一眼,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西苗礼——双手交叠放置右胸前,缓缓躬身,红唇微启,多谢阁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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