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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雷池   她也未 ...

  •   她也未自寻烦恼。

      上天待她已然不薄,前世所有过错,皆被一一纠正,慕氏背负的种种罪名,也尽数洗去。

      唯一遗憾的是,上一世结束得太过仓促,全然不知后来发生的事情,最后谁主江山,她一概无从知晓。既然不知,本就不该轻易站队。

      可如今她又跟翟兖搅和在一起,似乎连不站队都不行了。

      他口口声声说会保云州无忧,可换个角度来看,这亦是一种制衡。

      如此一来既能稳住云州、杜绝异动,为他日后的谋划扫清一处变数。更何况,云州境内,还有他一直想要的铁矿山脉。所以,此番他强硬将她留在身边,说毫无半点私心盘算,她是决不相信的。

      至于从骊郡一路走来,他那些突如其来的缱绻情话、温柔说辞,其实也根本不必当真。世间男子大多如此,为达目的不惜花言巧语、逢场作戏,从来都是轻而易举。

      倘若这一年之约,能换来云州安稳,让这片土地在乱世之中得以保全,也算一桩极为划算的交易。

      留在他身边一年而已,算不得多难捱的事情。

      此人行事也算有些底线,虽然杀戮果决,但也并非完全不讲道理。

      私帐之内,几名随军仆役正忙着重新整理床铺,又抬来了好几箱衣物。她上前翻看,尽数是崭新的服饰,款式简约利落,皆是适配行军的装束。

      她早就知道,这一切分明早有预谋,不然绝不会连贴身衣物都提前备好。

      想到这里,慕青岫冷冷哼了一声。

      没过多久,李格却兴冲冲地来了,只恭声问道:“夫人可有什么缺用的物件?你尽管吩咐,军帐条件简陋,仆役等人粗手粗脚,恐有照料不周之处。”

      “已经很好了。” 她微笑。

      很明显,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场白,他迟迟不肯离去、神色辗转犹豫,分明是另有话说。

      果然,几度期期艾艾之后。

      “夫人,您做的那件大氅,侯爷自从回来便一直穿在身上,您可曾留意到?”

      李格特意来这一趟的本意,自然是要帮侯爷说几句好话。他始终觉得是自己办事不力,才酿成了这场天大的误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纵然侯爷英明,也难免一时被奸人蒙蔽。只是他不善言辞,不知如何开口劝解,在帐内伫立许久,才勉强寻到由头。

      慕青岫却被他弄得有些糊涂:“我亲手做的大氅?我何时做过这个?”

      李格一愣,正要开口补充,却不想此时翟兖掀开帘走了进来,见他在此处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规没矩,此处岂是你可以随意进来的。”

      往日军营从无女眷,李格向来在各帐之间来去自如。方才人多不便,他又一心想着要同慕青岫说几句劝解的话,一时失了分寸。眼下被翟兖这么一训,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涨红了脸。

      “末将知错,这就即刻告退……”

      “他不过是一片好意,你何必如此严厉?”

      翟兖最听不得这个,当即开口:“那我呢?我对你何止是善意,满心皆是爱意,怎么不见你如同对他一般,和颜悦色?”

      自打马车上坦言那所谓心意之后,他似乎便愈发肆无忌惮,总能随意将话题扯到儿女情长之上。慕青岫懒得与他争辩,干脆俯身,从随身物件里挑选所需之物。

      “我要沐浴,浴房在哪里?”

      他也知道,这几日日夜兼程、风雪赶路,想必她的忍耐早就到了极限。

      “走吧,我带你过去。”

      “这点小事,怎敢劳烦侯爷?你唤一名婢女引路,我自己过去便可。”

      “没有婢女。” 翟兖微微一顿,看着她因为意外而突然睁圆的眼眸,心底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军营向来无女眷,你该是清楚的。”

      她似乎一时怔住,立在原地,难得看上去手足无措。

      也是,此前她身边一直有个忠心耿耿的婢子跟随,就算换了境遇,亦从未缺过人伺候。且身为云州牧世家嫡女、谢氏后人,自幼金尊玉贵,自然也未受过半分军中的粗苦。

      可不将她留在身边,他如何能放心。

      如今乱世四起、局势纷乱,而他们之间,已然脆弱得再也经不起另一场误会。

      “走吧,随我来。”

      此处应该是临时搭建而成的。帐布被压得严实,帐内燃着柴火,暖意融融,各类洗浴用具一应俱全,和帐外的严寒全然是两个模样。

      心微微落了下来。

      只是复又想到什么,她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动了。

      翟兖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放心,我守在帐外,不会有人贸然闯入。”

      看在他也算用心周全的份上,慕青岫倒也没有好意思继续冷眼相对,轻声道了谢,便迈步走入浴帐。她在浴桶热水中泡了许久,连日积攒的疲惫与寒凉尽数散去,才擦干身子,换上了备好的干净衣物。

      居然,十分合适。

      起先她还担心他准备的衣物尺寸与自己的身量不符。可如今穿在身上,简直没有一处不妥帖,他好似摸透了她的身量尺寸一般。可见此人以前风流,没少处处留情,才能经验这般丰富,仅凭目测便能拿捏精准她的一应尺寸。想到此处,方才心底对他生出的些许好感,瞬间消散殆尽。

      翟兖在外头等着她出来,有些莫名,方才明明见她神情已经有所松缓,现在却又紧绷了起来。

      “怎么,可是水温不合适?”

      “合适,合适得紧。”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歇息的主帐。

      晚膳是在帐中用的。
      她吃得不多,净手洁面,翻了几页书,浓重的困意便席卷而来。连日赶路,从未好好歇息,身心早已透支。可当她褪去外衣,刚躺入厚实的被褥之中,帐口便又传来了脚步声,那翟兖再度走了进来。

      他亦是刚沐浴完毕,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

      “你来做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快开战了,明日一早我还要商议应对之策,今日需早些歇息。”

      “你的意思是,你要睡在这里?” 她猛地反应过来,“你我那一年之约,难不成还包含同榻而眠?”

      自作孽,不可活。

      翟兖在心底轻轻一叹,可即便只有这般咫尺相伴,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圆满。

      “方才在众将面前,我全力维护你,给足了你体面。如今你却要将我赶出去,让全军上下都知晓你我生分疏离?阿宁,你可有为我想过?如果此刻我走出去,只怕就会成为人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慕青岫愣了愣。

      也罢,这榻上被褥充裕,他若是在帐内另铺一方军垫、就地歇息,也并无不可。

      翟兖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缓缓解开军衣系带,一边慢悠悠开口:“你可知此地有鼢鼠?”

      “鼢鼠,那是何物?”

      他想了想,稍作解释:“和寻常家鼠不同,体型更大,牙齿锋利。平日啃食草根树皮,寒冬无食,夜里便会跑出来啃咬熟睡之人的手脚。”

      “啃咬人的手脚?”

      “还有。”

      “还有?”

      “虞城附近茂林居多,如今大军驻扎在这里,军中又有粮草食物,少不得林中有恶兽出来觅食。前不久,帐中刚钻进来了几只饿狼……”

      “不必说了。” 慕青岫听得头皮直发麻,很干脆往榻里挪了大半身子,腾出一个宽敞位置,“但愿你恪守君子本分,不越雷池半步。”

      君子?

      此时此刻,他还真不想做一个君子。

      天寒地冻,她虽身着厚衣,可那滑顺的青丝铺散枕间,衬得小脸皎白娇柔、楚楚动人。连日行军苦寒,少不得又要喝些烈酒。此刻亦不知是不是酒气翻涌,此时此景,他竟有些口干舌燥。

      可再如何心念汹涌,他也不敢有半分唐突。千辛万苦才将她留在身边、稳住她的念头,怎敢轻易惊扰。他默然褪去外层衣袍,吹熄帐中灯火,借着帐外篝火透入的微光,一步步走到榻边,轻轻躺了下去。

      帐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帐外呼啸的寒风,偶尔夹杂着巡营兵士的脚步声、铁甲碰撞的轻响。

      而身侧咫尺,是她轻柔绵长的呼吸,混着淡淡的沐浴清香,让他一时恍惚失神。

      此前亲手将她送入猽北,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里,他从未想过竟然还能再有这样的时刻。那时只觉得是奢望,是藏在心底、不敢与人言说的奢望。

      今日庞仓在帐中所言,句句属实。

      别说旁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年少在都城之时,他风流恣意,无数春日怀思的女郎亦倾心相向,他向来都是淡然处之,从未觉得男女情爱又何动人之处。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一女子牵挂至此、寸心难安。

      此前执意要亲自带人深入猽北救人之时,庞仓便被他气得多了几根白发,今日帐中仔细一瞧,庞仓鬓间霜色竟又重了几分。

      他何曾想如此。

      他如何不知道,目前正是战事关键时期。

      但自从清楚当年的真相,那颗似乎每时每刻都在被悔恨撕咬的心,连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少时读史书,只当是前车之鉴,总觉得沉迷女色者皆会误大事。
      如今才懂,不过是庸人自欺、推卸罪责。女子本无辜,无从辩驳,便成了世人落败最好的借口与挡箭牌。真正胸有丘壑之人,只会为心爱之人生出万丈雄心,怎会一味沉溺温柔乡、荒废大局?就如此刻卧在她身侧,他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往后余生,他定要护她周全。

      而护她的唯一底气,便是稳住当下乱世大局。

      正当他心绪翻涌之际,身侧的慕青岫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当初,你从猽使手中救下我,那时我们也是同卧军帐,光景和如今很像……”

      “那时光景如何?” 他轻声追问。

      她努力回想片刻,终究摇了摇头:“太久远了,记不清了。只记得后来,我们逃了出来。”

      翟兖心底,顿时涌上一阵酸涩。

      其实不止那时,还有一次......他终于不愿再想下去了,她将所有贴近他的记忆,通通淡去了。“睡吧。明日你若有兴致,我便带你看军中晨练。” 他在黑暗中凝着她朦胧娇颜,轻声低语。

      对此事,她心底其实颇有兴致。

      从前在隗州,军营军纪森严,她从未敢轻易涉足。此番一路而来,沿途见尽流民疾苦,百姓提起辰王、曹军,皆是咬牙切齿、满心怨怼,唯独谈及翟家军,人人面露赞誉、满心感念。

      她着实好奇,翟家军究竟是何等队伍,能得乱世之中百姓这般拥戴。

      心底这点期盼,叠加连日疲惫,让她很快沉入了酣梦。

      可惜,此人说话不算数。

      次日清晨她醒来,身侧早已空无一人。掀帘望去,帐外军士已然列队整肃、各司其职,晨间操练早已结束。帐中为她备好了全新的洗漱用具。

      值守的仆役见她起身,立刻恭敬端来了热腾腾的早膳。

      她随口询问翟兖去向,原以为他在主帐研讨战情,不曾想那仆役却道:“侯爷让属下转告夫人,表兄来了,此刻正在主帐之中。夫人若想见,随时可过去。”

      卫恒?他来得这么快。

      她眼眸骤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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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家好,如遇非更文时间,出现更新提示,大概率是修文补错,还请忽略,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