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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来日方长   叶秋声 ...

  •   叶秋声回到侧殿时喜色还未散去,唇角轻扬,见榻上放着要的律疏,顺势坐在榻上仔细翻看起来,唐观复则在书案前写着给叶秋岳的信件。

      “秋声,大公子还需在江南待上一段时日,让他画些江南烟雨春景给你?”唐观复抬头看向榻上的叶秋声。

      “好呀,大哥他们什么时候回京?”叶秋声看着手里疏议,头也不抬,随口问道。

      唐观复无奈笑笑,低头落笔在信中补上几句,但对于叶秋岳夫妇几时回京的问题,选择性忽略过,封好火漆后起身去沐浴。

      叶秋声见许久无人应答,抬头时恰巧看到唐观复离开的背影,她若有所思。

      唐观复坐在榻前甩着发尾的水滴,水滴四散,榻上锦被、叶秋声身上都未能幸免。

      叶秋声低头看着寝衣上的深色圆点,卷起手中书卷拍了下他后背。

      “做什么呢?裁红,取块布巾给陛下绞干头发。”

      唐观复转身来了劲,坏笑着上榻,作势要将发尾水滴悉数蹭在叶秋声身上。

      叶秋声连忙将手中疏议放在身后,双手推挡着唐观复的肩膀,口中念道:“哎呀,你发梢还滴着水呢,当心弄糊了书页。”

      唐观复闻言眨了眨眼,放弃向前的动作,仰面瘫倒在叶秋声裙摆上,状若受伤,捂着心口:“原来我还比不上几本书呀。”

      叶秋声低头看着被他湿发洇湿一片的长裙,自裁红手中接过布巾,拍了拍唐观复手臂,低头笑吟吟道:“又装模作样扮可怜,先起身,头发绞干再躺倒。”

      “哪有扮可怜,”唐观复眯着眼睛坐起身,背后湿发对着叶秋声,“你冤枉我。”

      叶秋声哭笑不得,揉着布巾里的湿发,“口口声声念叨自己不如几本书,那么英明无双的皇帝陛下,我现在是在做什么?”

      唐观复扭头亲了亲叶秋声指尖,捞起叶秋声垂下的长发放在鼻间轻嗅,笑得痴缠:“你的发油什么味道?闻着似乎是柑橘果香,我也要用这个。”

      “应当是吧,芳甸擅长调香,我闻着喜欢就让她调了同款。”叶秋声示意他侧过身,取了自己平日里用的发油抹在唐观复发尾,又往他手里塞了犀角梳,示意他自己打理。

      自身后取开书页摊开在两人之间,叶秋声正色道:“我方才翻了律法疏议,进士及第后集体拜谒座主、过堂也就这二三十年来形成的传统,同乡同门官员彼此以老师门生互称,裙带绑定,关系紧密,盘踞朝中,结成党朋,沆瀣一气,譬如御史台。”

      “河中突兀之石岂能久在流水中还岿然不动,独善其身?既然新科进士一定要寻个倚仗的话,这天下,还有比天子更好更坚实的靠山吗?”叶秋声前倾探到唐观复身前,双眸清亮,目光灼灼,仿佛燃起簇簇火苗来。

      唐观复只觉此刻叶秋声面上没有一丝笑意,神色沉静又认真,言辞间却有纵横捭阖的气魄,包罗万象的胸襟。

      她一双清亮的眸子彷佛暗夜里独自闪烁的寒星,幽远明亮,为人指明方向,却又令他目眩神迷。

      “唔——”

      叶秋声以为唐观复靠近是为了听接下来的建议,正欲开口,谁料这人贴上来就是唇舌相交,亲吻缠绵,忍不住后倾避开,却又被他扣着后脑揽着腰抱进怀里。

      瞧着唐观复神色温柔又虔诚,叶秋声心下柔软又无奈,只得暂时放下公事,阖眼静静感受,间或主动迎合,两人难舍难分亲吻了好一会儿。

      从一开始的缓慢轻柔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神魂颠倒,直到唐观复不知何时解开寝衣系带,大手贴在袔子后背光裸处摩挲不止。

      “等下,时安……”

      叶秋声恢复理智,出声喊停,唐观复低头亲吻置若罔闻,揽在他脖颈间的手只能费力揪着他头发,疼痛将人从沉迷中唤醒。

      “咳!”叶秋声窘迫地系好系带,抬头就看到唐观复神色幽怨,还欲倾身上前亲吻,连忙抬手将人拦住。

      “秋声,我们不是说好榻上不谈公事吗?”

      唐观复低声嘟囔着抱怨不满,只好将人揽在怀里,头堪堪搭在叶秋声肩头,深觉懊恼惋惜:怎么就被她给发现了呢?

      叶秋声抬手拍着唐观复腰侧安抚,认真道:“这次真不一样,你先耐心听我说完。”

      “既然新科进士要递上门生以作踏板,我们干脆将踏板那头接到太极殿来,一声天子门生说出去,强过千万个宰相门生。着礼部取省试新科进士前三十名者,由你在太极殿亲自出题考校,现场作答后赐下名次,才干杰出者,无需等待三年铨选,不日即可授予官职,可栽培者,着翰林学士一职历练。”

      最后她悄声补充道:“今年春闱结束后,上巳节前就能试一试殿试是否可行,有心怀天下、奋力一搏者,送去扬州辅佐表兄,表兄到底还是宽厚了些,我怕他一个人应付不来那些滑不溜秋的老狐狸。”

      “啧,你这话有失偏颇了啊,持直久经历练都应付不来,派个新鲜出炉的新科进士去能指望得上?”

      腰侧又挨了叶秋声一下,唐观复嘴上是揶揄着,心里却觉得她这想法甚是可行,釜底抽薪之法,世家大族是根基深厚,难以撼动,但一茬一茬的新科进士也不是风中浮萍,早晚众木成林,值得一试。

      “秋声。”唐观复揽着怀中人叹息,只觉每日入睡前,都在期待着,能与心爱之人共度明日,下一个明日,下一个新岁,直至白头。

      “嗯?”叶秋声抬手抵在唐观复胸前,低头提防着他手上的小动作。

      唐观复揽着怀中人躺倒,盖好被衾,抬手示意自己规规矩矩,嘴上念叨着,“我还是觉得榻上不应该谈公事”。

      叶秋声知道刚才提的建议他听进去了,挑眉得意一笑,“我可没答应。”

      说完火速背过身去,闭目作入睡模样,背后有胸膛贴了上来,热烘烘的,一条手臂环在腰上,将自己往热源处揽了揽,叶秋声唇角轻扬,心中无限安定。

      除夕、元正两日,两人几乎忙得不可开交,甚至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唐观复要接受百官及使臣朝贺,祭祀,登楼守岁,叶秋声则要忙着处理后宫堆积了许久的事务。

      后宫里宫人是少了许多,但要处理的事务一点没少,内侍省、六局二十四司,连原本该殿中监负责的天子近身起居事务都要问过她的意见,处理到最后,别说叶秋声了,裁红和芳甸都有些失神,雾风喃喃请求道:“小姐,不如请王府玉露姑娘来打理吧。”

      叶秋声低头看着内侍省送来元和元年的宫廷开支预算,揉着额角,放下手中笔杆,开口吩咐:“传唤内府局令和负责陛下私库的那位度支使来,还有御前内侍、殿内能识文断字的宫人都召集来。初初上手难免一头雾水,大家跟着一起学,待明年这时,总会轻松些的。”

      说起“元和”这个新君年号,叶秋声觉得礼部送选的几个年号皆寓意吉祥、气象工整,由他自己选个喜欢的,唐观复真就闭着眼睛随手圈了一个,于是元正当日,礼官宣诏改年号“元和”,新岁过后便是元和元年。

      傅成请示过叶秋声的意思,与内府局令就宫廷预算开始了激辩,到底是术有专攻,从宫人缩减多数到陛下勤俭修身,再到后宫诸殿空置只需日常洒扫无需提供贵人吃穿用度,一番讨价还价下来,预算开支在原有基础上足足缩减了三成。

      傅成趁着内府令大发雷霆,言称要上禀陛下和内侍监之际,私下告知叶秋声,考虑陛下将来立后大婚,还有帝后二人的日常用度,开支削减后仍留有充足的余地,让叶秋声大可放心。

      叶秋声倒是想再削减上两成,但看内府令一副跳脚模样,心知水至清则无鱼,待傅成走后,命毕入川将傅成与内府局令所言一五一十复述给内侍监,此事便这般定下。

      叶秋声摊在摇椅上叹气,这名不正言不顺地执掌宫廷事务,着实非长久之计啊,心中如此想着,便打算寻个合适的时机同唐观复商议,该把立后事宜提上日程,手握金印却无用武之地,处处碰壁,难。

      待到元月中旬,二人午后在御花园里散步,立春刚过,日光正好,暖意融融,花园里上元灯节的灯楼和绵延数尺的灯廊已经搭建完毕,叶秋声远远瞧着,只看得到一片花花绿绿的五彩灯盏,阵仗倒是不小,但白日里难窥光景。

      虽时值年节,宫中各处饰以彩锦灯盏,但草木凋敝,难寻亮色,一路走来经过各大殿宇,除了宫殿外洒扫的三五宫人福身行礼,相比先帝在世时,是清静寂寥了许多。

      但牵手漫步的二人丝毫不觉,十指相扣,唐观复笑吟吟说起天子恩典,春闱后特意加一场殿试,要亲自考教新科进士,钦点首甲。

      礼部、吏部主官脸色难看,纷纷表示本朝从无先例,新科进士贸然得见天颜,若是殿内临场发挥有异,恐有失科考公平云云,不断向右相刘肖求助,指望他出言附和。

      刘肖被六部主官忽视已久,哪里肯这时候出头违抗天子,直接闭目养神。

      唐观复笑得与有荣焉,凑到叶秋声身前,学着那日问群臣的模样,好奇开口:“秋声你瞧瞧,朕这个天子是面目狰狞,还是凶神恶煞?”言罢不等叶秋声回答,摇头道,“不过要是秋声你来评价,失之公正客观。”

      叶秋声忍着笑意,正色配合道:“何出此言?”

      唐观复神色自得,悠然开口:“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说完倒在叶秋声身上乐不可支,笑得开怀。

      叶秋声被唐观复情绪感染,唇角忍不住勾起,满目柔情。

      “对了,到了下月,距离先帝驾崩就满七个月了,迁梓皇陵,大葬封陵,你去几日?殿试安排在三月初的话,届时我也一道去看看。”叶秋声想起二月先帝大葬,那殿试也就只能安排在三月了。

      唐观复心下一紧,莫名心虚,摩挲着叶秋声手背转移话题:“秋声啊,你看这采选暂停,我们又常住大吉殿,这一路走来,诸殿长久空置,不如将一应名贵器物清点成册,着人入库保管,将来无论是赏赐还是再用,都心中有数。”

      叶秋声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应道回头吩咐人去清点,不过依旧追问不舍:“你有事瞒着我?”

      唐观复只得含糊其辞,“过两日,过两日你自然就知晓了。”

      次日,毕入川便请叶秋声亲自前往现场查看入库账册,称陛下的意思是,叶舍人近日多有辛劳,清点器物权作休息,若是有喜爱的器物,便着人直接搬去大吉殿。

      叶秋声百无聊赖翻着器物目录,三尺高的南海红珊瑚树、直径半尺的夜明珠、还有异域进贡的口吐人语的珍禽,稀世珍奇,应有尽有。心下想着,自己和唐观复在吃穿用度上,似乎都没有特别偏爱的,宫廷内外的奢靡享乐之风,倒是可以压一压。

      芳甸一脸喜色的踏进殿内,“叶舍人,册封使团已朝穿过甘露门朝此处来,请您外出准备接旨。”

      叶秋声遥遥瞧着,为首正使是霍司徒,持节而来,副使为宗正寺卿,另有使者若干,表兄周丛居然也在其中。

      叶秋声再拜听旨时,脑中忍不住觉得有几分好笑:原来这人故意支使自己离开万春殿是为了册封一事呀,倒是难为他守口如瓶,瞒天过海了。

      “……帝曰: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唯贤德可居,今叶氏贤德宽仁,谦逊有识,天下之表,乃可当之,即位威仪,赤绶玉玺。”

      宣读完毕,叶秋声压下胸腔里不断涌出的热意,起身接下册书和金印,交给一侧裁红,奇异地有种此刻再稀松平常不过的错觉。

      使团准备回去复命,周丛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唇角噙笑,双眸从容沉静地叶秋声。

      她视线低垂,未曾抬眼,似乎正思索着什么,周丛眨了眨眼睛,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察觉到有目光探过来,叶秋声抬头回望过去,在两人视线交汇之前,周丛已经转身随使团回去复命,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表兄他眼底似乎有光,面上还挂着浅淡的笑意,应当也十分慰怀。

      一转身就看到裁红捧着册书印玺红着眼眶,泪眼盈盈。

      叶秋声朝她轻笑点头,无声安抚,雾风芳甸毕入川及殿内宫人齐齐上前叩拜,唤众人起身,手头清点工作继续,心下倒是不觉着与以往有何不同,非要说的话,大约是后续的清点事宜相比先前更为顺畅。

      淑景殿是先帝时李淑妃的寝殿,分位不低且育有皇子,饶是叶秋声预先设想过宫廷生活定然精细奢华,一日下来清点的名录仍是令人惊叹不止,独独书画真迹孤本就有两箱,另有金玉珠宝、锦衣华服无数,更勿论技艺绝伦、耗费人工的日用器具。

      看着内府局贴好封条、一箱一箱抬走入库的背影,叶秋声心内五味杂陈,雾风开口提醒,才发觉殿外天色渐暗,偶有零星落雪。

      回大吉殿的路上雨雪之势渐起,灯下飘洒雨丝,伴着零星雪粒,空气湿润寒凉,夹杂着春日的生生之气,提神醒心,沁入肺腑,洗去纷乱心绪。

      转过廊角,叶秋声看到等候在殿外的身影,唐观复转身同样也看到了自己,偏头笑着致意。

      叶秋声心中雀跃渐起,见唐观复眉眼含笑张开怀抱,提起裙摆加快了脚步,朝他怀中奔去,自己心中有很多话要同他说,所幸,来日方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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