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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后知后觉 紫云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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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阁在宫禁最北边,许多不得贵人青眼的宫中老人聚集在此,新帝下令放还宫人后,紫云阁内一番热闹,许多年长的宫人都在收拾行李,盼着与亲人团聚。
今日有内侍传旨,贵人召紫云阁众人前往千步廊问话。
紫云阁向南过了山水池便是千步廊,南北长逾百丈,饰以雕梁画栋,东西宽九尺,两面开阔,有风徐徐,廊下左右两侧栽种珍稀花草,以凉亭衔接。
夏日里可引北面山水池的池水自凉亭而下,成瀑布水景,清爽宜人,长廊里以实木铺就,脚踩木屐,哒哒作响,别有一番情趣,西面可一览后宫群殿及花园景致,是宫中贵人们极为喜爱的一处景观。
“您是九月姐姐吗?就先前一起去法华寺的九月姐姐。”
玉壶心中犹疑,不敢确定,但见问话过程中,眼前贵人笑得宽和,说话也轻声细语,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叶秋声愣了下,没想到玉壶还记得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九月姐姐,您既是贵人,可不可以帮我求求情,我想出宫见我爹娘。”玉壶见叶秋声点头,忙下跪开口恳求道。
“什么九月姐姐,你何时有了我不知道的名字?”
唐观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廊下宫人纷纷躬身行礼。
听闻叶秋声并未出宫,唐观复松了口气,一走近廊下就听到有人唤她“九月姐姐”,忍不住开口问道。
叶秋声起身还未行礼,就被唐观复拉着手坐下,看着阶下众人开口问道:“你唤宫人们问话,是放还宫人的事吗?”
“嗯,我想再问问她们的想法。你昨夜写折子辛劳,晨间又要处理朝中事务,所以就未曾禀告与你。”
叶秋声柔声开口,哄得唐观复眉开眼笑,神色欢畅,感慨道:“终于知道心疼我了,九月姐姐。”
叶秋声失笑,朝阶下跪着的人开口:“玉壶你起身吧,陛下就在此处,将你的情况和所求细细说来。”
玉壶起身,求助地看向叶秋声,见她点头,目光肯定鼓舞,这才鼓着勇气开口:“陛下,九月姐姐,我是三年前入宫的,当时入选的原本是我家阿姐,但阿姐和石大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已经定了亲事,我爹娘使了银钱求采选使,但采选使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后来……后来阿姐就和石大哥私奔了,采选使上门问罪,我没有办法,只好谎报了年纪,代阿姐入宫,其实我今年刚满十四岁。我被带走的时候爹娘很伤心,所以我向他们保证,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求个恩典出宫,让他们等我。”
“我听阁中的嬷嬷说,这次陛下开恩放还的是二十五岁以上的姐姐们,我还不到年岁。所以,我想求个恩典回家看望爹娘,若是陛下准允,我愿意回来继续做宫女谢恩,可以吗?九月姐姐。”
叶秋声瞧着唐观复脸色,语气轻和地同他商量:“玉壶年纪轻轻就有孝悌之心,愿意代姐入宫,感人肺腑。陛下宽仁,既已放归三千宫人,我想应当也不差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吧。”
唐观复正就着叶秋声的琉璃杯饮着梨汁,闻言放下杯盏无奈道:“你惯会用这招,夸赞别人从不吝啬溢美之词,到我这就只有一句陛下宽仁。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准了。”
叶秋声示意阶下玉壶叩头谢恩,偏头向唐观复解释道:“你是天子、圣人,什么样的溢美之词没听过,何必纠结于此?”
亭中宫人退下,秋风徐徐,轻尘飞舞,很是安静。
“我赞你宽仁,是因为打心眼里觉得你胸襟宽广,心怀仁爱。时安,你很好,真的很好,于我而言,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轻柔的话语随着秋风很快自耳边飘远,叶秋声回握着唐观复的手,偏头朝他轻笑,满目依恋和喜悦。
唐观复低头看着二人紧握的手,移到叶秋声面上,相视而笑,尽在不言中。
等二人回到大吉殿,唐观复催促叶秋声在折子上画敕,接下来就可以交由内侍省尽快督办。
叶秋声低头看看折子,又看看朱笔,疑惑道:“你写折子,我画敕?”
“有什么问题吗?你先前在御前不是日日画敕批奏,先前我那奏请前往皇陵的折子是你批的吧。”
叶秋声自嘲一笑,“那是因为先帝因病卧榻,需要有一个人来做喉舌眼睛,我并非妃嫔,身为朝中女官,处处受限,也就只能依附天子。”
“很好呀,我愿意让你依附。”唐观复顺口回道,低头在桌案上找了半晌,偏头问曹不言是不是漏了都水令的治河奏议。
曹不言告罪,起身去外间寻了内侍,命人前往万春殿将剩余奏章皆搬至大吉殿。
“若是御史上奏,参劾我以色侍君,祸乱朝纲,会致天下大乱呢?”叶秋声试探着开口。
“听他们放屁,日日盯着芝麻绿豆大小的错处哗众取宠,沽名钓誉,真正该参奏的贪腐渎职、玩忽职守反倒装聋作哑。御史台根朽枝枯,李荀尸位素餐,早晚找借口从上到下全换了。”唐观复碎碎念道。
“所以你搬走奏章、不让我接触政务,真是为了让我安心养病?”叶秋声后知后觉道。
“是呀,不然呢?”
唐观复也疑惑,不明白叶秋声为何突然如此发问。
“那一缸赤鳞鱼是……”
“江州进贡,色泽喜人,逸态横生,生趣盎然,想着你看到会欢喜一些,故而送来讨你欢心。”
叶秋声如释重负,掩面轻笑,笑自己果然是中毒后思虑偏激,固执己见,笑自己执拗着不肯开口相问,白白辱没了他的心意。
“所以,你以为我是为什么?”
唐观复很快回过味来,将人揽进怀里,好整以暇,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来。
叶秋声摇了摇头,抿唇不肯开口。
“是不是曲解了我的好意,连带着让我蒙受不白之冤,嗯?”
唐观复凑近叶秋声面前,见她面带羞窘,神色愧疚,几近了然。
“说说嘛,好教我知晓你究竟所求何物。”唐观复耐心请教。
叶秋声羞得当即埋在他颈间,揽着唐观复的脖颈不撒手,笑得轻快又腼腆,少见得露出一副娇俏少女怀揣不可言说心事的模样来,可怜可爱。
唐观复同样展颜舒怀,口中却念叨着“别以为你撒个娇就能糊弄过去了,你那折子我可费了不少心思呢,我这辛苦劳累一场,还要蒙受不白之冤,难,太难了。”
他作势长声叹息,一手轻抚着怀中人的背脊,眸中笑意不减。
叶秋声微微抬头,小心觑了一眼唐观复神色。
唐观复低头察觉怀里人动作,当即换了一副怅然伤怀的面容神色,手下动作却是愈发温柔。
叶秋声探起身,揽着唐观复脖颈的双手改为小心捧着他的面庞,神色亏欠又怜惜,低头郑重地在唐观复唇边落下一吻,轻声开口:“时安,谢谢你。”
说完便再也遮不住面上羞红,要重新趴回唐观复怀中,哪知刚有动作,人就被他抬腿的动作送回方才亲吻的姿势。
唐观复一手揽着叶秋声腰肢,一手扣在她脑后,仰头循着叶秋声的唇吻上去,先是一触即离的亲吻,一下一下,颤巍巍地仿佛蝴蝶停歇一瞬,又很快飞走,再停歇,再飞走,轻盈又多情。
慢慢变成了含着叶秋声的唇研磨,似是仰头祈求着仙露的铜人,又彷佛已求得仙露,细细品味着琼浆玉液,神色由温柔转为沉溺,犹不满足,试探着将仙露所在之处全部据为己有。
叶秋声只觉鼻腔、口中皆是唐观复的味道,一开始的亲吻轻快温柔,后来就有些令人喘不过气,再后来动作越来越失控,腰上横着的手臂很热,口中的缠绵翻江倒海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令人眩晕,就连四肢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只能费力地捶着唐观复的肩膀,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陛下——”
曹不言捧着都水令的奏章踏进书房,一进来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当即躬身退出,贴心地掩上书斋碧纱槅门。
叶秋声终于吸进一口新鲜空气,额头无力地抵在唐观复额前,双眸噙泪,眼神迷蒙,横了唐观复一眼,犹不解气,又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
唐观复抓住她的手送到唇边亲吻安抚,哑声笑着开口辩驳:“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是你先亲我的,我不过亲回去而已,我堂堂天子,总不能让你白白占了便宜吧。”
“颠倒黑白,胡搅蛮缠。”叶秋声恨声嗔怪。
唐观复揽着人笑得愈发恣意张扬。
倚靠在唐观复肩头缓了片刻,叶秋声拍了拍他揽着自己的手臂,待松开后绕到一侧整理了鬓发衣裙,压下恼色,打开了书斋槅门,“曹公公,国事要紧,请进来吧。”
曹不言躬身称不敢,将唐观复先前索要的奏折送了进去,又被唐观复赏了好几个眼刀。
叶秋声若无其事地回到案前落座,提起唐观复手边的朱笔,在他写就的奏折上画下一个“允”字。
一侧的曹不言见状,眼观鼻,鼻观心,终于开始在心下默默掂量起眼前这位叶舍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