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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重归于好 回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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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吉殿内,有宫人进进出出搬着书案器具、文书卷轴,往来不停但手脚麻利又安静。
叶秋声唤了雾风来问,“这是做什么?”
“小姐,是曹内侍吩咐将这些东西搬进主殿内,婢子也不好拦着。”雾风不知何时也开始跟着裁红唤叶秋声“小姐”,她看着一脸为难的样子。
叶秋声点了点头,曹不言,那就是唐观复的意思,确实不好拦着。
吩咐左右关上侧殿槅门,隔开动静,叶秋声照往日里的作息用了午膳,又在殿内走了一刻钟,坐在书案后临了半个时辰书帖,看了会裁红和雾风焚香熏衣,无所事事,最后思来想去,案前坐定,打算把郭吟雨的提议写个折子递上去。
唐观复在万春殿翻着奏折,心不在焉,捱到黄昏才起身往大吉殿走。
距离和叶秋声争吵已过去三日,中间二人倒也不是完全没交流,但开口说话多礼又疏离,叶秋声急不急着出宫他看不出来,唐观复自己是心急如焚,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姿态,遣人搬了不少自己的私人物件过去。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着,回去见到人后,要怎么不着痕迹地开口服个软,好让二人重归于好,就这般忐忑又期待地踏进大吉殿。
正殿灯火通明,内侍宫婢忙碌不停,却异常安静,唐观复进殿后立定,一眼就看到侧殿的槅门轻掩着,一束烛光透过槅门投映在殿中,但内里没有声音。
陈文征被请到大吉殿时,只当是今日和赵仲常改的药方有问题,结果一进殿,天子就放下手中奏折,拉着自己上前闲话,眼神却频频投向侧殿,望眼欲穿,没多久就示意陈文征上前去侧殿叩门。
“陛下你前两日不是同叶小姐起了争执后拂袖而去,怎么如今一出丧期就搬到大吉殿了?”
陈文征多少有些幸灾乐祸,想了想,还是正了正神色,郑重开口劝道:“陛下,叶小姐如今的身体并不适合承宠,若是以病体受孕更是雪上加霜,一旦——”
“先生,我只是想在秋声出宫养病前来多陪陪她,这丧期刚过谁有那心情?劳烦您前去叩门。”
天地良心,唐观复自问还算守礼,是真被陈文征说得无言以对,当即抬手示意他去侧殿叩门。
“当真?”陈文征半信半疑。
“君无戏言。”唐观复耐着性子保证。
“成,萱儿你来。”陈文征转身招手示意陈萱上前,低声叮嘱了几句,才在唐观复连声催促下去侧殿叩门,开口表示要入内诊脉,看看前两日药方的药效如何。
裁红将陈文征请进殿内,唐观复手中举着奏折装模作样,全身上下注意力全在侧殿里。
一刻钟后,陈文征回到殿中禀告唐观复,先前的药方太过苦寒,不宜久服,根据脉象和叶小姐目前的症状来看,药引不变,辅以药性更为温和的解毒药物,再搭配收敛固元的效果用上三日试试。
同一时刻的侧殿里,陈萱遵照叔公先前的嘱咐,深吸一口气,语调平稳地开口劝说:“叶小姐,叔公的意思是您目前病体未愈,不宜承受恩宠,一旦受孕对您来说将是致命的,若是陛下有意,还请您考虑己身,断然拒绝。”
叶秋声抬手扶额叹气,先是郭昭仪,再是陈先生,最后也只能温和一笑,无奈答复道:“陈先生多虑了,不过还是谢过他的好意。”
陈萱闻言,神色困惑,不明白她口中叔父多虑是何意,叶秋声也没再开口解释。
陈文征将与赵仲常早已商议好的药方写下来交给身侧药童,抬头见唐观复还是一副要进不进的纠结模样,翻个白眼索性好人做到底,对着曹不言使眼色:“有劳曹公公,请叶小姐亲自来殿中一趟,就说我方才有几句医嘱忘了说,现下走不开,需得当面与她交待清楚。”
唐观复当即眼睛亮亮地盯着曹不言,曹不言领命而去。
叶秋声福身向殿中的唐观复行过礼,安静落座,垂眸盯着案几上的木质镶螺钿托盘内里的游猎图出神,等待陈文征为唐观复诊脉结束,交待医嘱。
陈文征轻咳一声,开口提醒唐观复换右手,又以眼神示意唐观复左侧不远处叶秋声搭在案几上的手。
唐观复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像个涉世未深的愣头青,心跳得厉害,明明之前一有机会就紧紧握着秋声的手,被她横一眼也不肯松开,如今反倒是小心翼翼,不知所措,若是她躲开呢?
又忍不住暗自骂自己患得患失,若是她躲开,就如之前一般,追上去再握住好了。
叶秋声正出神,被陈文征一声轻咳打断,细看那游猎图里螺钿镶嵌的细犬在烛光跳跃下随光线变幻,五光十色,熠熠生辉,视线移至空中翱翔的苍鹰上时,搭在案几上的右手手腕好似被羽毛轻拂过一般。
叶秋声没有动作,视线自苍鹰游移至右手侧,看到唐观复正伸出左手食指试探着点了点自己右手手腕,见自己没避开,慢慢上移。
他左手缓缓地、坚定地整个盖住了自己的右手,然后强势地插入指缝,十指交握。
偏头看过去,唐观复他笑得坚定柔和,眼眸弯弯,亮得像天上的星子,暗藏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心下登时一软,叶秋声抿了抿唇,唇角微扬,也漾起了一个浅笑。
唐观复噗通噗通加速跳动的心脏终于落回实处,愈发握紧了叶秋声的手。
一时百感交集,二人眸中俱泪意涌动,看得出来,争执后的这几日,二人心里都不好过。
“咳……”
陈文征看此情形,自觉可以功成身退了,“陛下龙体康健,只是秋燥积热,难免肝火旺了些,多饮梨汁、藕汁,生津润燥,以养阴气。”
唐观复眼神示意他少说废话,多点眼力。
陈文征被他用完就扔的态度噎住,摇头失笑,拱手告退。
叶秋声这才恍然大悟,这两人根本就是在演戏。
唐观复自然是不肯再松手,死皮赖脸、亦步亦趋,叶秋声走到哪他跟到哪。
她想在书架上找一卷律疏详解,结果手被人握着,做什么都不方便,想要挣开来,转身就对上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叶秋声无奈开口:“陛下,你跟着我做什么,方才不是在殿中看折子,朝中事务要紧。”
“紧要的我都处理过了,剩下的是各地送来的登基贺表,什么天降祥瑞、尧舜之德,全是辞藻华丽的赞颂套话,看得头疼。”唐观复说完就扮作虚弱不已的样子,往叶秋声身上贴。
叶秋声的本意是自己要忙,劝唐观复也以国事为重,现下倒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回来时见你侧殿亮着灯但没出声,你在忙什么?”唐观复如愿以偿将人揽在怀里,满足地长叹一声,开口问道。
取了要找的《户婚律》一卷,叶秋声偏头,神色宽容又无奈地看着唐观复,示意他松开。
唐观复悻悻,不情不愿地放开怀里人。
叶秋声一手拿着卷轴,一手拉着唐观复往案几前去,唐观复面色当即转晴。
“你不是要放还先帝的妃嫔宫人,我有一些想法,想写个折子,但有些日子没动笔了一时不知道怎么下笔合适,你来看看。”
叶秋声拉着唐观复到案几,示意他看看写了一半的折子。
唐观复顺水推舟坐在案前,目光投向折子,还不忘仰头朝叶秋声笑得开怀,抬手拍了拍自己身前的位置。
叶秋声提裙刚落座,就被身后人揽在怀里,耳边响起一声满足地喟叹,呼吸交缠间也慢慢放松下来,懒懒靠在唐观复胸前。
唐观复脑袋搭在怀里人肩上,细细看着折子内容,抬手点了点折子上一处,再一处,“这里,还有这里,放还宫人单开女户以技艺谋生者,宫中所赐财帛反而较婚配边关将士者更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叶秋声想了想:“因为出宫后独自谋生更为艰难,所以应当给她们多些赏赐。”
“傻姑娘,”唐观复双手揽在叶秋声腰间,开口解释:“我放还宫人一是彰显新君仁德,二是减轻宫中开支,最为重要的是以身作则,将后宫闲置的宫人投入民间,鼓励她们再次婚嫁,增加人口。”
“其中,婚配给戍边将士最为有利,一则有利于稳定军心和边防,二来再嫁婚配,生育子女,三来开荒屯田,以筹军粮。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我放还数千宫人,长安城、洛阳城及各地官府豪绅效仿,便能放还数万者,长此以往,就能有稳定军心、新增人口、节约国库开支的效果。”
唐观复顿了顿,“而单开女户,朝廷的态度是‘怜其家中无丁,免其课税’,因此以技艺谋生,不仅身份低微,于朝廷而言,也不过是工匠劳役和市税,聊胜于无。”
“所以放还的妃嫔宫娥,愿婚配至戍边将士者,才应多得财帛赏赐,以作嫁妆,自主婚配者,次之,技艺谋生者,最次之。你寻《户婚律》也是为了验证这些吧。”
叶秋声低头看着折子内容,自嘲开口:“你说的我也猜到了,可若是她们当中就有人不愿再婚配呢?”
“秋声,我并没有下旨强行婚配,若是不愿再嫁,没有银钱赏赐,单开女户,自己谋生,日子艰难些罢了。”唐观复猜到怀里人情绪不佳,将人往怀里揽了揽,蹭着叶秋声额头低声开解。
“陛下,若你是——”
叶秋声侧身抬头,欲开口问一问身后人的想法,就被唐观复拥在怀里抵着额头开口要求:“唤时安。”
叶秋声抬手将人推开些许,“好吧,时安,若你是被放还出宫的宫女,是会选择嫁给戍边将士,还是自己谋生?”
唐观复揽着叶秋声换了个让她舒服些靠着的姿势,施施然开口:“若你是新帝,我说什么都要留在宫里,绝不会答应出宫。”
叶秋声气结,抬手拍了拍他膝盖,“正经些。”
唐观复笑着握起叶秋声搭在他膝上的右手,认真思考后开口:“这个问题没有唯一答案的,秋声。若我出身贫寒,身无所长,为□□落市井沦为贱籍,也只能选择婚配,有宫中赏赐可以作嫁妆,婚后家中有从军的丈夫可以倚仗,军属又能减免税赋,若是丈夫不幸战死,也有一笔特别抚恤。对她们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若我出身豪绅商贾之家,家有良田无数,更甚者出身高门大户,簪缨世家,无论哪种选择,都不会过得太差。同样的问题,别说宫人三千,你这大吉殿内上上下下几十人,只怕答案也不尽相同。”
叶秋声点点头,“所以不管是你还是宫人,都作出了符合自身实际的最优选择,但我还是想上书为她们争取一番。”
唐观复搂着怀中人腰肢笑着支持:“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不会看在你的份上宽宥更多。”
说罢,发现了什么新玩意似的,低头看着叶秋声腰间荷包,伸手拿起掂了掂,捻了捻。
“你这荷包我看着很是眼熟,春蒐时你戴过。装的什么?”抬手就要拉开荷包探头看看。
衣衫单薄,叶秋声只觉腰间又痒又热,躬身弯腰向后躲开唐观复作弄的手,不过她愈是躲闪,唐观复愈加好奇。
后侧是案几,身前是要看荷包的唐观复,叶秋声一时无处可躲,见唐观复不死心又要伸手解开腰间荷包,叶秋声抬手打掉他伸过来的手,佯装怒意横了唐观复一眼。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殿内,殿内宫人一时皆低头屏息,生怕先前天子震怒的情形再现,引火烧身。
就连唐观复自己,也被叶秋声抬手的动作惊到了,愣在原地。
陈萱看着唐观复面容,心绪隐隐难平,觉得叶小姐的性情实在是过于耿直,陛下简直无妄之灾,躬身自殿内退出去煎药,眼不见为净。
叶秋声起身提裙自唐观复怀中绕出去,解了荷包递给裁红收起来,还不忘回头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