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观察日记》月缺的一二

4、买墓地 一张薄

　　一张薄薄的纸被陶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王春梅那红通通的手指印鲜明显目。

　　王春梅眼神躲闪。

　　“别说不是你，你就这么恨我和我妈!”

　　外面天色已黑，响起了热热闹闹的鞭炮烟花，依稀听到从哪家传来阖家团圆年夜饭的笑语。

　　陶磬心里发冷，看着王春梅一言不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春梅在她的心中越来越面目可憎。可是陶磬一直记得，小学六年级，她被班上一个男孩欺负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妈忙着干活没有时间顾她。

　　有天放学她额头被经常欺负她的男孩踢球故意砸出一个大包。她路过一楼被王春梅看见，二话不说领着她去学校找老师，和男孩家长理论。她一个瘦小的农村妇女硬是在高知男家长面前给她讨回了公道，让那男孩再也不敢欺负她，之后见了她都绕道走。回家路上王春梅还给她买了一个她妈都没舍得买的草莓冰淇淋。

　　她记得那草莓冰淇淋很甜，很香，王春梅的面孔都柔和起来。

　　屋内只开了一盏白炽灯，印出陶磬红红的鼻头和眼角忽闪的泪花。

　　沉默许久的王春梅突然爆发：“没错，我就是无比厌恶你和你妈，我恨她拐走了我的儿子，才导致我儿子年纪轻轻丧命！她怎么不去替我儿子去死，我陶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啊！”

　　“我爸是车祸导致的意外……”

　　“你懂什么，要不是认识了你妈，我儿也不会想到市里定居买房找工作，不然他现在指定好好的在老家县城活着。”王春梅把积攒多年的怨恨一吐而发，仿佛没有陶磬母女他儿子就不会死。

　　陶磬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冷静下来：“我不跟你扯，我现在问你，从王建国拿走的五十万呢，拿出来。”

　　王春梅的悲伤突然变成激动起来，拿出她农村耍泼那一套：“没有！我才有没有你说的五十万！”

　　陶磬拿起合约怼到她眼前：“这里，白纸黑字的写着，你，王春梅拿走五十万，还有这你的手指印，需不需要我把你的手指按上比对一下！”

　　王春梅被陶磬逼得退到沙发上，还是死活不承认。

　　敢做不敢当是吧，行，她去找存折。她这么大年纪不会搞银行卡那套，钱肯定是被她存进存折里藏起来了。

　　陶磬直接去她卧室里翻。她是不可能嫁给王建国，当务之急把王春梅拿走的五十万还给他，其他的王建国再敢动手，她就报警抓他。

　　王春梅哪里肯，急冲冲地挡在陶磬进门前，用身体把门挡得严严实实。

　　“让开”陶磬语气非常不好，现在她只想把这烂摊子赶紧解决掉。

　　“陶磬，你敢往前走一步，这是我房间，你不许进去。你看看现在你哪有一副大学生的样子，有没有天理嘞，孙女欺负自家亲奶奶了，谁来管管啊。“王春梅开始鬼哭狼嚎，把门挡得死死的，就是不让陶磬进去。

　　陶磬真是被气笑了，道：“你搞清楚，谁把我逼上这个份上。你不把五十万拿出来还给王建国，难道要把我爸拼死拼活买下的房子送给他吗？”

　　王春梅哭声停住，说：“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陶磬也不跟她绕圈子，直接挑明她和王建国签合约的附带条件。

　　王春梅嗫喏：“当时他没有跟我说过这个，会不会是搞错了。”

　　“现在敢承认了，他这种商人会做赔本的买卖吗？你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真是不知道你一大把年纪哪里来的勇气敢和他签合约。”

　　王春梅脑光一闪想到，说：“陶磬，你说了这么多，吓唬谁呢。你直接嫁给他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反而要感谢我，给你机会让你当上富太太吃香喝辣的，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陶磬冷哼一声：“我实话告诉你，谁爱嫁谁嫁去，我反正不会嫁入。你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你拿的钱你嫁去，大不了今晚我连夜带着我妈走永远都不回川市，房子白送他。”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春梅眼神闪烁，似乎是在衡量陶磬话里的真实性。

　　陶磬见此，不废话，马上打开手机购票软件，手按在付款的界面给她看。

　　王春梅肯定不做赔本的买卖。磨磨蹭蹭递给陶磬一本存折，陶磬一把接过，结果上面只有三十万。

　　“剩下二十万呢？你不要跟我说你已经花掉了。”陶磬急切地说。

　　“十万分给你姑婆奶奶那些人了，没有她们不然你以为从哪里找的有钱人。”

　　陶磬咬牙，问：“你倒是大方，还有十万呢？”

　　王春梅小声地说：“买墓地了。”

　　“买了什么？”陶磬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墓地墓地，我没有儿子给送终，我自己买给我自己不行吗。”王春梅铮铮有词说明自己的正当理由，她有自知之明，和陶磬母女的关系不好。为了不亏待自己，她请了风水大师选了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想着死了也有个好去处。

　　陶磬简直没话可说，今晚破防太多了，她拿起存折丢下一句：祝您活成千年妖怪。

　　摔门而去。

　　第二天五楼，茶几上堆着前几天陶磬带着吉吉买的年货零食 ，几乎没有动过。母女二人冷清清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吉吉已经被陶磬哄进房间，早早睡觉。

　　陶母昨晚几乎一整夜没合眼，眼下乌青。她担忧地看向茶几那本暗红的存折本和上面的银行卡。

　　她坐立不安地开口：“小磬，这能行妈？”

　　陶磬昨晚把王春梅那三十万拿回来，再加上家里这些年存的所有积蓄，凑齐了这五十万。打算今天一并还给王建国，这件事情就算完。

　　她昨天去查王建国这人的风评，房地产起家的暴发户，曾经承包川市大型商场建设，闹出过工人跳楼事件。家属告他上法院，后来不知怎么又息事宁人撤诉了。可见这个人不好惹有手段。但是陶磬面上镇静，安抚自己母亲，“没事的，我们只欠他这五十万还了就行。”

　　“要不把小姚叫上来，我怕只有我们两个人应付不来。”

　　陶磬坐到自己妈旁边，靠着她的肩膀说：“妈，我和他不可能在在一起，我不想再欠他人情。我们不会有事的。”

　　能商谈最好，不行她就马上报警。她看了眼自己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和电棍。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门口响起砰砰敲门声。

　　陶磬定了定心起身去开门。

　　果然是王建国，他身后比昨晚多跟了好几位黑衣保镖。

　　真是看得起她。

　　“陶磬，选好什么日子订婚吗？”王建国大言不惭地说，昨天一见陶磬，让人念念不忘，直觉告诉这就是属于他的女人。美中带刺，虽然这朵花苞还没有完全盛开，他相信在他的滋养下，一定会让陶磬盛开的妩媚动人。带去上流社会，必会让他脸上增光。

　　陶磬站在他对面，丢到他面前一本存折和一张银行卡。

　　王建国大爷似的当做自己家靠在沙发上，装傻：“这是几个意思？”

　　“这是王春梅拿走的五十万，还给你。”

　　“这是给你的彩礼，我怎么能拿回来嗯？”

　　“我不会嫁你，房子你也别想拿。你拿了这五十万，赶紧给我离开，我们也不欠你。”

　　王建国手下拿出一张合约，摆在茶几上，指给陶磬看，顺道给王建国点燃一根香烟。

　　王建国站起来，踱步靠近。

　　“上面写得很清楚，你陶磬不嫁我，这房子就归我了。当然我还是最希望你能嫁给我。”

　　陶磬把自己母亲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王建国吸了一口烟，恶劣地吐在陶磬脸上。

　　陶磬皱起细眉，吐出一句：“无赖，休想不然。”

　　在烟雾缭绕中，王建国真是喜欢陶磬这张冷艳的小脸，真想看看她臣服在他身下的样子。他双手一摊，接上陶磬的话：“不然怎样，报警抓我哦？”

　　他和周围的黑衣大汉瞬间哄堂大笑，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

　　楼下姚霖珉已经焦灼万分，他听见楼梯穿来很多脚步声，怕是那些人已经来了。可是他妈把大门看得死死的，根本不让他出门。

　　昨天王建国闹出的动静，陈秀芬早就知道了，自然不会再让儿子深陷泥潭，她早早谢绝了所有上门拜年的客人，只为看住桃霖珉。

　　“妈，你让我去看看，陶磬一个人我担心她。”

　　陈秀芬堵着大门，坚决地不让他出去。

　　“我和你爸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不是让你整天围着陶磬转。你这手还包着纱布，你去扯什么能，今天这门你别想出了。老姚，你劝劝你儿子。”

　　一旁姚父拉住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苦口婆心：“你妈说得有道理，楼上那母女的是非你就别参与了，免得惹祸上身。”

　　姚霖珉根本听不进去，那可是他从小一直喜欢的人，他怎么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险。

　　他趁她妈不注意去拉开门，陈秀芬急着拉着自己儿子的胳膊，喊道：“不许去。”

　　“妈，你快放手。”姚霖珉已经听见上面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心急如焚。

　　他狠心把姚母的手推开，抬腿上去。

　　“秀芬，秀芬你怎么了。霖珉，你快来看看你妈啊！你妈晕倒了！”

　　姚霖珉已经冲上四楼，背后传来他爸的急呼。他看向楼上，就差一层了，不甘心捶了一拳大腿，快步下楼看看他晕倒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