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西门庆摊上事了 武松百思不 ...
-
“他心术不正,不能离开梁山,如今身负试药重任,”武松摇了摇头,“你若是想带他走是不成的。”
吴大娘子心说好极了,喜笑颜开道:“我不带他走,既然他还活着,便让他写一封简单书信吧,我们明日下山时带给他的家仆看。”
听到吴大娘子这般说武松心里顿时不紧张了,他不用独自面对和白椿独处的尴尬境地,也能暂时不想烦心事了。
他正要带着姐妹三人进屋,淅淅沥沥的雨说下就下,白椿抬头见南边的一大团黑云马上就要飘过来了。
白椿不想淋雨,金钟罩被他忘在脑后,脚刚抬起来还没跑出一步,身后冷不丁窜出一声娇呼:“哎哟我的脚!”
循声回头还没看清人影,他的怀里已经多了个人,香风在雨里也是厉害的,轻易盖住雨水和泥土的气息,窜进了他的肺腑。
“三妹!”
一声喊叫成功让白椿看清了怀里的人是谁。
吴三娘子似乎以为自己撞到了一堵墙,她的手撑在“墙”上,脚疼得浑身发抖。
尽管如此,疼到极致的她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往日那般滋味:“我这刚穿的新鞋真穿不得了!鞋底糊了老厚的土脚底忒滑溜!”
不大会儿黑云已经飘过来了,裹挟沙土的大风吹的衣衫猎猎作响,淅沥小雨转瞬变作倾盆大雨,葱茏山间萌生一层随风摇摆的飘渺水雾。
眼看砸在地上的冰疙瘩越来越多,白椿无暇顾及和谁有仇,手忙脚乱地和吴家姐妹一起搀着吴三娘子进屋。
见此情形,武松却是站住不跑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白椿搀着吴三娘子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冷雨拍打他的脸,疾风挫了他的锐气,冰疙瘩让他狼狈不堪。
天际骤然发白,紧接着便是一声轰隆闷响,很快又有新一轮电闪雷鸣。
屋里褥子上躺着的毛崽子许是被雷声吓到了,哆哆嗦嗦个不停。
屋外的电光映亮一张冷峻面孔,武松之前的尴尬和忐忑在此刻荡然无存,转而变成了不甘和烦躁。
白椿和姑娘在一起是他的不甘心。
白椿会和姑娘在一起是他的烦躁。
姑娘也有许多愁。
“坏啦!衣衫湿透了!我的金蚕丝淋雨就要坏!我穿了还不足半日!我的宝贝……”
同样被淋了个狼狈的吴大娘子无视顺着睫毛流到眼睛里的雨水,张嘴就怼:“什么时候了还顾衣裳鞋!先紧着脚吧!”
吴三娘子不依,她实在舍不得新衣:“这衣裳还是你送我的呢!我怎么能不心疼?哎哟!冰疙瘩为何砸我脑袋?”
白椿也被冰疙瘩砸了,他看离门口还有些距离,再看吴三娘子上下其手想要护住金蚕丝衣裳,在又一次被冰疙瘩砸脑门的时候做好打算,一把揪住吴三娘子的后衣领就往屋里跑。
“啊!我的衣领子要皱巴巴!怜香惜玉!你这小子不知道对我的宝贝衣裳怜香惜玉……”
白椿兵荒马乱的内心没让武松有所察觉,倒是实打实地让吴家三姑娘打了个始料不及。
拿帕子擦了一头一脸的雨,白椿的耳朵里仍旧装着刚才三娘子怜惜衣裳的词句。
捂住耳朵凶狠地摇了摇头,白椿很是失望,他的耳朵依旧不清净。
“我的脚肿成馒头了!郎中!快去请郎中!姐姐……我的脚好疼!”
披着干净被单的三娘子扯着同样披着被单的吴大娘子和吴二娘子的袖子,发红的眼圈瞧起来楚楚可怜,似是哭了又像是没哭。
瞧着肿胀的脚脖子,吴二娘子感同身受,握住三妹妹的手温声安慰:“妹妹别怕,等郎中治好了你的脚,回去金国姐姐送你全套绫罗绸缎。”
“我可是当真了!若你不送就是小狗!”
吴三娘子得了好处便不闹腾了,只小声说脚疼,白椿本以为会有武松给她查看伤势,直到他从头到脚的雨水都擦完了也没见到武松动手。
困意在下雨声中悄然而至,白椿悄声走到窗边,打断看似专心赏雨的武松:“别磨蹭,快去给她看看。”
“你不是跟师傅学了不少手艺?正是难得的实践机会,不要错过。”
武松说的话确实在理,白椿打完哈欠站在他身边,思来想去扭了脚的治法他一清二楚。
伸手拍了拍武松湿透的肩膀,他笑着说:“那我就试试,你在旁边看着……”
脸上的笑在和武松对视后就消失了。
白椿很是纳闷,他竟然在武松的眼里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余光里的冰疙瘩敲在地上弹起一丈高,视线里的武松背窗而立,面上的神色隐在阴云之下,实在瞧不清楚。
一道霹雳电光笔直地打在山脚,炸亮梁山的天空,也让白椿看清了武松的脸。
他绝对在生气。
白椿的视线不期然下移,落在武松的嘴角,豁然开朗。
担心被吴家姑娘听了搭腔,白椿凑近武松耳边怒其不争地低声说:“你又不是没咬我!自个儿生什么闷气?我才是该生气的!若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钻牛角尖!再说我的嘴比你的还!还!”
后面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武松凝眉揣度他话里的意思,目光不着痕迹地瞟向白椿的唇,忍不住咽口水。
忽然一道雷声砸在头顶,心里一团乱麻的武松像是被神仙降下天罚一般猛地惊醒过来——
他今日定是因为没睡觉魔怔了!脑子里的乱七八糟就是不睡觉的后果!他以后要多睡觉!
“郎中再不来我就要哭了!”
吴三娘子的话让如同在风雨飘摇中左右摇摆的白椿找到了方向,他应一声就过去了。
拿一张帕子垫在吴三娘子伤患处,再拿另一张帕子垫在她的小腿后,白椿的手隔着帕子帮她矫正脚踝。
吴三娘子谨慎的目光在自己的脚上一晃而过,怀疑的目光在白椿的脸上不住徘徊。
吴二娘子双手握拳紧张等待,心中默念三妹定会身康体健。
只有吴大娘子担心白椿的医术:“你这般年轻诊治过多少病人?有救过胳膊腿断掉的伤患吗?你一般如何治疗?你分的清我妹妹伤的是骨头还是肉……”
“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吴大娘子的问询,她急切的目光还没落到妹妹身上就听吴三娘子说:“为何这般快就好了?你的手分明是刚碰到我的脚,而且还隔着帕子!”
白椿拿帕子给她固定好脚踝,不当回事道:“这有何难?治好就成。”
打个哈欠,白椿摆摆手回身上楼:“我困了要去睡觉,你们等雨停吧。”
大堂里只剩下四人,吴三娘子身上不疼了又开始闹腾,她问了武松西门庆的房间就拉着二姐姐去找人。
吴大娘子看妹妹又活蹦乱跳了急忙提醒:“脚刚好小心着些!跳来跳去小心摔倒!当心留下隐患!”
她没听到妹妹回话,无奈地笑了笑走到武松身边看窗外的雨:“雨似乎要停了。”
武松轻轻地嗯了一声,没说其他。
吴大娘子微微侧头偷瞥一眼他的嘴,悄悄扯了扯嘴角笑着说:“刚才过来就想说了,你们最近吃了什么东西?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在嘴边长泡?郎中治这些该是容易的吧?”
“嗯?”武松愣了一下,收回眺望天边的视线回头看吴大娘子,正要回答突然意识到她的眼里分明是了然。
她了然了什么?
武松百思不得其解,转身正对吴大娘子,认真地说:“我没吃奇怪的东西,嘴边长的不是泡,是被咬留下的伤口。”
回应他的只是一连串哈哈大笑。
吴大娘子笑得花枝乱颤眼角冒泪,武松还是第一次听别人笑得这么大声,当即有些后悔自己太老实。
好在雨下小了,安道全带着西门庆和吴家妹妹现身才解救了捉襟见肘的武松。
“师傅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安道全缓慢地挪到二轮椅前坐下,推着轮子移动到桌边拿起一个小包袱:“我和李应说今日晌午睡一觉起来便正式痊愈了,趁他还没起先去看看银龙有没有淋雨,省的被他看见马湿了毛心疼。”
武松回头看吴家娘子在让西门庆写信,再看门口有安道全守着,他的困意骤然上涌,和安道全喊了一嗓子睡觉去了就上楼了。
这场大雨来得快走得慢,李公擦一把脸上的雨珠,撩开沾在脸上的湿发,后退一步检查脚边的木头翅膀。
离他不远的石头上还放着一个木头架子,打眼一看似乎是只蝴蝶,只是这蝴蝶只有一半翅膀,剩下的半个翅膀还在地上被李公敲敲打打。
想起出门时吴家姐妹的眼神,李公攥锤子的手忍不住收紧,他见惯了的冷眼又出现了,虽然吴家娘子以前从没冷眼旁观过他,可是他心里还是不爽快。
本以为来了梁山可以重头开始,如今想来他仍旧放不下。
被别人小看的滋味该从现在打住了,不然以后他谋成大事做了大宋的皇帝,到时候都是他的把柄。
扔了锤子,李公抬头感受扑面的缠绵雨雾,回安康苑换下一身湿衣裳,踱着稍显急匆匆的步子上山了。
伴着细雨和微风走到济世堂前,他一抬头就见到打开的窗户里露出来的秀色可餐景致。
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发丝倾泻腰间,身披被单如同即将入睡,屋子虽开窗开门,里头却是只有一个外男。
吴大娘子的笑声穿破雨雾传进他的耳里,犹如利器一般刺痛他的心和眼。
孤独的右眼似乎是被雨水扎坏了,疼得他几乎要瞎了。
连没了眼珠的左眼也受到了牵连,寂寞的厉目瞪视脸颊饱满面如敷粉的西门庆,李公的手扣在左脸伤疤上,指尖都发白了也感觉不到痛苦。
“李公?怎么干愣着站雨里?快来马厩躲雨。”
安道全刚把手里的小包袱扎好口子,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活动酸疼的脖子就看到了李公。
李公如梦初醒,松了手上力道,低头看着脚下的泥水轻哼一声。
想他在吴大娘子的心里许是连泥水都比不上了,毕竟他可从来没见她和自己开怀大笑过。
走到马厩前,李公没有进去,隔着墙看安道全,僵硬的视线掠过他怀里的小包,问:“你怀里的东西是什么?”
安道全脖子不酸了,指了指对面的窗户,揉着下巴笑着说:“这便是凝聚了我近日来无数的心血调配出来的宝贝!”
李公不明所以,但是在听到安道全说出西门庆后,他用力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