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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机关算尽难做人 梁山上的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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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处可见的麻草被编织成一寸宽的草绳,犹如腰带一般,长度不可思议。
山神庙顶部有用来悬挂神幡的铜钉,麻绳依次经过铜钉,为了防止绳子脱落,全部打了固定的绳结。
绳结向下一尺之处,正是让白椿痛心的根源。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摆放一根仔细雕琢状若小树的木头,木头上的分叉三或四个。
之前找不到的崽子们此时就在分叉上挂着,麻绳轻易穿破血肉,十三只尽在此地。
崽子们的后背紧贴向上生长的分叉,柔软的肚皮暴露在烛光之中。
始于锁骨,终于小腹,一条两寸长的黑线犹如通往地狱的入口。
悬挂在胸口下的心脏隐隐约约能够看到跳动的痕迹,十三个心脏经过始作俑者的精心计算,十三只崽子经过始作俑者的残酷对待,竟是个个与神像相对,距离相当不差一分一毫,刚好呈现半圆形状。
狗头和虎头无力下垂,它们的眼皮半阖,毛嘴微张,粉舌微露,嘴角的血丝早已干涸。
往日充满神气的山神庙,现下只有森森鬼气。
武松的嘴里发苦,他实在挤不出一丁点口水来缓解这份苦,无助的眼睫承受不住眼前重量,只好闭眼:“人间魔鬼……”
呢喃仿若千斤巨木砸在心上,把白椿不忍心从崽子身上移开的视线震得发麻。
“我来晚了……你们别怕,我这就带你们离开这里。”
白椿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做好徒手扯断麻绳的打算,即使手破肉烂也不在乎。
可是他又害怕,害怕扯断麻绳的时候会连累到崽子,让它们更疼。
手指打颤始终下不了手,跳动的烛光像是来自地狱的小鬼,明晃晃地要看他的笑话。
救崽子要紧,白椿不做他想,终是伸出了手。
“别动!”
手腕被无法挣脱的力量束缚,在这一刻,白椿的恨受到迁怒:“都开膛破肚了!再不救是要等着彻底风干吃进嘴里?!”
眼眶又一次感受到热意,白椿忽略眼角的痒,决不允许自己哭出声:“血要流干了。”
沙哑的话语几乎听不清楚,断断续续的字眼并不妨碍武松知道白椿的意思。
再次张望麻绳上下,崽子们往日鲜活的摇头晃脑像是刚刚才见过,与无声无息的当下不可比拟。
武松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紧握白椿的手不愿放开,只有握着白椿才能给他力量思考对策。
“不要轻举妄动,你看香案前的地上,还有山神像的神座。”
白椿依言低头,入眼一片血泊。
他这才发现血泊不是普通的血泊。
一张方方正正的血色网格上摞着一片圆形区域。
白椿仔细观察,他看见圆形区域里有刻画的痕迹,与拿着树枝在土里划动后留下的痕迹有异曲同工之处。
地上的线条细密,血线沿着地上留下的痕迹下渗,不断汇聚,连成一张图案。
“那是一只,”白椿又一次细看,“挎着弓箭的人立马?”
地上的血泊看过了,白椿又抬头看香案。
上次来山神庙时,庙里只有一座神像,香案上的东西除了贡品就是香炉。
这次再来,神像旁边竟然一左一右各放着马和弓箭的彩色木雕,紧挨着香炉放着的还有一个小陶罐,里头装着黑漆漆的东西。
武松拉着他不让靠近,白椿无从得知陶罐里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女真族用来祭祀的法阵,罐子里装的该是狗子的血。”
白椿顿时觉得头痛:“女真族?祭祀?在梁山?狗血?”
想到山上连鸟都数得清楚有几只,白椿对此很是纳闷:“他们是什么东西?能看见的还是不能看见的?是之前的鬼吗?为什么伤害我的崽子?”
武松指给白椿看麻绳:“是不是之前的鬼不好说,女真族当然是能看见的人,不然哪来的这些布置,我刚才见了总觉得眼熟,也是才想起来,这法阵是我以前在柴进家随便翻开的一本书里看到的。”
“一旦靠近破坏了法阵,会有毒药从脚底蔓延,只眨眼的功夫就会倒地毒发,所以我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为什么杀崽子?难道是祭品?”
身上汗毛倒竖,白椿不忍心再胡思乱想,反手抓住武松的手,目光急切:“快告诉我怎么救崽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
武松挠了挠后脑勺,眼色痛惜地看着崽子们:“那时候我看书只是为了消遣,看到一半就把书合上了……”
白椿当即挣脱武松的手:“就是死也无所谓了。”
“等等!真的会死人的!崽子们还有心跳,我们还有机会,万一招惹出毒气就真没机会了。”
赶忙上前抓白椿的胳膊,白椿似乎心有所感,及时避开了。
武松眼看白椿就要越线抓麻绳,来不及思考,直接把人抱在怀里:“你冷静一些!只需要再想想办法!”
“你再磨磨蹭蹭,十三条生命就消失了,和你说的毒气毒死一样,眨眼间只剩下残破不堪的尸体。”
深更半夜白椿已经心力交瘁,他能察觉到崽子们的生气即将消磨殆尽。
“它们都是我的家人!其他都不重要!这世上能威胁到我的必然要被我反杀!你给我松开!再不松我管你是武松还是宋松!定送你第一个下地狱!”
白椿的动作不留余地,和往日小打小闹不同,下的都是死手。
食指不甚被白椿掰断,武松紧咬牙关,坚决不让白椿挣脱他的怀抱。
“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死!也不能嘶!”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头嘎嘣儿响,武松的手腕差点被掐折,好在只是响了一声,还能把白椿牢牢锁住。
全身上下生了一身汗,武松恐怕是真急眼了,白椿的脚只有脚尖能碰到地,他已然要被武松抱起来了。
烛芯哔剥,烛火闪烁,白椿再次抬头,一一扫过十三只崽子,触摸它们毛发的触感似乎仍旧清晰。
微微弯曲膝盖,白椿誓要孤注一掷,一脚蹬上武松的小腿。
武松猛地吃痛,腿脚不稳就要摔倒,在脸朝下倒地之前急促闪身,抱着白椿侧身落地。
桎梏被摔松,白椿浑身吃痛,呲牙咧嘴地睁开眼睛,逮住机会往崽子们的方向爬。
“女真族?法阵?祭祀?说不定只是花架子,葫芦里空空如也,吓唬人罢了,我才不怕——放开!”
“想都别想!”武松抓住白椿的小腿把他拉回来,眼前人像是一条泥鳅滑不溜手,说不定他还没抱住白椿就溜出去了,只好顺势压住他。
武松情之深言之切,忍不住想要靠喊来把白椿喊醒,胸腔的震动把他震得全身发麻。
“崽子们身上的刀口是真的不是假的!这人能拿刀伤崽子!就不能给你下毒了?我们不能莽撞!不仅要救崽子还要给它们报仇!”
滚烫的大山就在身上,耳朵里还有只为拖住他没有任何实质建议的废话,白椿的眸子刹那间闪现杀气。
“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还是赶快求神仙先把你救了吧!不必求远眼前就有一尊神!畏首畏尾哪来的报仇!”
白椿逮住机会抓武松的头发,仗着不是抓自己的头发,他使出了全身力气往下揪。
天灵盖正经受浩劫,武松的头皮快破了,为了不让白椿犯傻,他艰难地低头,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以此来缓解拉扯头皮带来的痛。
“先把你杀了,再把女真灭了。”
白椿还没见到揪头发带来的成效,武松贴在他脖子跟前呼吸带来的热气先一步让他丢盔弃甲。
他从没想过武松只是大口呼吸就能让他全身痒得无法招架。
“这里真有神仙?可是我的崽子们的神仙怎么就不显灵?定是没有神仙,要我信神仙还不如信系统。”
武松察觉到怀里的人不挣扎了,试探着起来又拉白椿坐起来。
揉了揉脖子,白椿直视山神像:“你今日不受香火供奉?系统今天要不要香火?”
山神庙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丁点神仙下凡的预兆。
抓着火把巡查山脚的宋江也想求神拜佛,他已经巡查了一半的路程,越查心里越没底。
漫无目的地走着总想万一能撞上崽子们,谁知走着走着就到了安康苑附近。
他本是为了在山脚下查看,一看走偏了急忙转身,转过去了又转回来。
他刚才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公?”
风吹草动,没有回应。
宋江意识到自己看错了,转身欲走,却被叫住了:“宋兄弟怎么大半夜来山下?可是要往安康苑放东西?”
果真是李公。
大半夜看到熟人,宋江心里不再没底,快步靠近的同时急忙询问李公:“你这两天有没有见崽子们?它们丢了我正到处找。”
李公见他过来打个哈哈,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我没见过,好好的怎么丢了?”
宋江无力地叹口气,希望又变失望,握紧手里的木棒,随便问起:“你还没睡?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火光明艳,宋江说完只是随意抬头,却看到映在李公脸上的火焰反光:“你脸上怎么这么多汗?又或者是水?身上倒没水。”
“我,”李公嘴角的弧度渐渐僵硬,他有意留意左右:“我夜里有点睡不着,想着出来跑一跑就能睡着了,这是跑出了一身热汗。”
周围无人问津,李公焦躁地舔了舔唇,他不想琢磨借口,低头靠近宋江:“找狗找累了吧?要不要先喝口水?横竖睡不着,喝完水我们一起找。”
“成!”
宋江心焦地跑上跑下确实渴了,再想到有李公帮忙心里顿时安心不少:“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了,崽子们定能找到。”
李公趁宋江不注意往草里扫一眼,一抹黑影眨眼之间被草遮掩住,他点头道:“放心吧,我们会找到它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