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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互为劫数 诛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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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天之战过后五百年,祝安澜踏上了真正的登仙梯,他立于云海之上,每走一步都是对心性的考验。
这场飞升雷劫引得万人瞩目,有人无视路程艰险,也要亲眼见证这几千年来的飞升第一人。事情发生在顷天宗,顷天宗弟子自是占据了绝佳的观赏位置。
身为宗主的律聿怀身着宗主制服,观看着诛天之战后顷天宗的第一位渡劫修士。连已经闭关的玉凉子也被这动静吸引,连选择在飞升前避世之人,都忍不住凑上这次的热闹。
随着他体内神力翻涌,方圆百里的浅草都被这股强风吹得倒向一侧,天地间风云变色,飞升雷劫携着睥睨众生的气势降临,从雷云深处直披而下。
那股毁灭般的气息压得在场修士都忍不住屏息,身上似是压着什么重物,将他们挺直的脊背压弯,等到祝安澜掐了个护身诀挡住这道雷击后,他们才好受些。
又是几道天雷劈下,每一道雷劫的威力都是成倍增加,最后一道雷劫强大到离地面不过数米。
这雷劫虽被距离削弱,却也惊得人步步后退,若不是顷天宗有足以覆盖所有属地的护宗大阵,观众里头怕是有不少会被雷劫波及。
这下,让躲在护宗大阵下的修士皆松了口气。
与顷天宗交好的各大门派长老,既羡慕又忌惮,赞扬道:“玉宗主好计谋,几千年来唯一的飞升之人出现在顷天宗,又进一步展现了护宗大阵的威力……”
祝安澜成功飞升,顷天宗怕是又要风光几百年了。
而祝安澜终是不辱使命,扛过了这道道雷劫,风云将歇,他也消失在一片晴空中。他在一片虚无中活动着手脚,只觉这雷劫不如登仙梯有难度。
雷劫余威尽数散去后,他以为就此结束,却觉意识一片恍惚。待视线清晰,周遭场景已彻底变换,他第一反应是心魔劫,能映照出你内心最痛苦的时候。
而他最悔恨,最痛苦的时间,便是重现大战前夕……
又来?虽心里抗拒,但祝安澜脚步却不曾停息,他每走一步都能看到巫瑜死在自己怀中的样子。既然忘不掉,索性他强行闭眼静心,再抬眼时剑尖已刺向虚幻。
“叮”的一声,虚幻碎裂。痛苦幻境破灭,镜像后的巫瑜拉过他的手,猛地将人拉倒:“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此刻,巫瑜神情何其脆弱,祝安澜都忍不住心疼。不得不说,心魔洞悉人心的能力真的不是说说而已,它能放大别人的执念,并将其化作供自己驱使的力量
祝安澜瞳孔睁大,一时间竟没有将其推开,他甚至有一瞬想沉浸在这温柔乡里。在他回握住巫瑜手时,一个声音蛊惑着他,囚禁他…让他眼中只有你一人……
这一接触,他似乎忘记了什么,满脑子都被此刻的幸福填满。
“诛天之战,我已交由仙盟隐门全权处理。而此处,只有我们两人。”这个由心魔幻化的假巫瑜处处在意着他的想法与情绪,反倒是这处处顺他心意的模样,让这幻境失了真。
“闭嘴!”祝安澜本能地抗拒,可巫瑜的温声细语像是魔音般在他耳边环绕,一点点打破他的底线,催他下坠。
你看,只有你们两人,天下,算得了什么?
心魔的劝告一遍又一遍地绕着耳朵,心魔能看透一个人的心,并坚信自己所看到的,他不信祝安澜真能忍得。而祝安澜捂住发疼的头颅,抗拒着别人强行灌输的思想,呢喃着:“不行……”
再不济,囚禁他,再替他去……
替他去,真的可行吗?可这微小的改变,也有可能感动天地。是要选一个不可确定的美好未来,还是要选已经注定的不算完美的结局?
“我到底在想什么…”祝安澜垂下眼,纵使眼前晨雾迷茫,视物昏朦,但他的道心却无比清明:“数以万计的生灵共同求来的道,岂容我一人毁去?”
与其反抗,不如假意沉沦?他颤抖着掰开心魔笼着他的手,佯装顺从的问道:“师父……你说,我们能不能一起活下来?”
他笑得无害,让没来得及观心的心魔都忍不住有所放松。心魔学着他内心认为的巫瑜,安抚道:“当然,我们都会活下来。”
祝安澜眼中突升一抹暗色,道:“骗子,就算重来无数次,你也不会放弃。”
巫瑜脸上露出一抹错愕,不解道:“为什么?”
心魔极度相信自己看到的,因此祝安澜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他怔愣一瞬,没想到自己如此笃定的“剧本”,会忽地转了个方向。
只这一瞬,祝安澜便趁其不备唤出九尘,可九尘在他眼中是断念的模样,但他能够感觉手中的这把剑就是九尘。他轻轻阖上双眼,既然看不清心魔布下的重重幻境,那便收束外视,只随本心而动,以心为灯破迷局。
九尘横架在心魔颈间,剑刃落下,巫瑜只一味退让,自始至终不曾与他正面交锋。
“动手啊?!”祝安澜怒不可遏,手上力道不减,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他挑眉笑看着心魔,问道:“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拿他的脸来欺骗我?我看起来就这么重情且愚蠢吗?”
这三百年间,他从未停止过修行。
如今,在巫瑜不对他攻击的情况下,他的身手不比巫瑜弱。两三招后,他便将其逼得节节后退,尽显压制之势。
“住手,乖徒!”巫瑜道。祝安澜攻势愈发凌厉,死死锁住心魔的位置,他一直在逼心魔出手,可心魔就像是铁了心般,任凭他如何紧逼,依旧只后退,不接招。
招式越来越狠厉,甚至能穿透他的心脏!
心魔不理解,明明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都是按照祝安澜对巫瑜的回忆制造的幻境,可为什么事情总是往他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
按照祝安澜内心深处对巫瑜的了解,巫瑜是不可能做出伤害他的事情。事到如今,他动手便不是巫瑜,他不动手,以祝安澜的攻势,他迟早会死在祝安澜剑下。
实在是两难的抉择……
重重压力之下,心魔还是决定放手一搏,他松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让祝安澜的剑毫无阻碍地穿透自己的胸膛……
两人都在赌,祝安澜在赌他会在最后一刻动手,心魔在赌祝安澜不舍得动手。
九尘刺穿他皮肤,祝安澜手腕只需稍微施加压力便能将他击碎。不能再等了!心魔召唤出镜面世界的九尘朝他反扑!
可等到他反扑时,祝安澜就已经收手,剑尖没有穿透他的心脏。心魔太急了……
在心魔有所察觉,着急想收手时,祝安澜的手背已经被划出一道猩红的伤口,他感受到手背的痛楚,先是一愣,但很快露出微笑,挑衅道:“装不下去了?”
“你真狠心……”心魔气疯,彻底不装了。
“你真恶心……”祝安澜回应道。他很讨厌别人利用他的感情,感情应该是干净的,眼前之人却拿着他最珍视的感情做伤害他的事。
“你爱他吗?”心魔挑衅一笑,爱,则道心不稳;不爱,可有人在看着呢。这回他从未关闭过自己观心的能力,他想看看祝安澜的心,是否真像表面那般坚硬如铁。
这话,祝安澜还真不好回答,但他能回答:“我恨你。”
这一次,祝安澜再无半分迟疑,手中长剑直刺心魔胸口,他动作干净利落,连收势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剑落,他只静待心魔的消散。
“你的心,动摇了。”心魔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依旧只相信自己在祝安澜心中看到的,他留下一句似断言似挑衅的话后,他的身形便开始虚化,片刻间,便彻底消散,只余这句话在原地回荡。
天界镜河边,忽的生出亮光,格外醒目。这一异象被神职院的人第一时间捕捉到,随后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不由感叹道:“好强的光……”
只片刻,镜河边便被围得水泄不通,一圈叠着一圈的仙者神祇,在此刻都屏息凝神,满心期待着这位从自镜河水光中诞生的新神。
也算是,迟来千年的“迎着众神的期待而生”。
有人已迫不及待地猜测道:“司雨天神?”
“司雨天神?在凡间历练吧…”但神职者即刻否定了他的猜测,她在神职卷上寻找着司雨天神的名字,上面写着还有一百三十年飞升,便不是她了:“快了,但不是现在。”
“那就是来新神了!人间飞升的第一位新神!”众仙迎着河面愈加减弱的微光,忍不住出声感慨道:“新神降世,预示着这一方世界新的开始。”
他们越不过镜河边境,只能等这位“新神”朝他们缓缓走来。圣职者努力挤开人群,冲到最前面问道:“这位公子,您是新神?”
“算是吧,在下名唤祝安澜!”祝安澜循着人声走向人群,刚踏入外围,便被扑面而来的人群裹挟着往前走。仙者们或是上前道贺,或是好奇打量。
但当他说出自己的名讳后,更多人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重明小公子!您终于肯出来了!”
正当人群喧闹之际,镜河深处骤然响起一道声音,让镜河平静的水面响起一阵波澜:“双生神鸟,祝愿晏、祝安澜,归位。”
此话落,令众神归于寂静。
“……”过了片刻,那声音又道:“景司神君,归位。”
“祝小二!终于出生了!让姐姐看看!”众人静听神谕去了,少女便趁人不备奔向祝安澜,她这一言像是点燃火堆的星火,惹得一群人“姐姐先看!姐姐先看!”又有人凑上前去。
“真漂亮,跟祝愿晏一个样。这般模样,与我花族一界最是相配。”头簪繁花的女子摸上那如同瓷娃娃的脸,不由感叹。
新入天界的两人被拥挤的人潮推到外围,巫瑜只能远远望着中心的动静,看着祝安澜身边的几个人影,随即开口问道:“师尊,这几位是?”
“昔日旧神,亦是我的旧友。”话落,祝愿晏缓缓侧身,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便直接质问道:“你想让他渡过心魔劫?还是不想?”
闻言,巫瑜狡黠一笑,终于恢复了些少年气,答道:“我是人,不是照着规律运行的死物,非得从二择一吗?”
眼见着祝愿晏脸色一沉,他随即话锋一转,微微躬身敬重道:“瑜儿有今日这般成就,还多亏师尊。还望师尊,让我之所愿皆能成真。”
此举,让祝愿晏想发怒却不能,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他只得嗤笑一声,道:“去药神殿看看,为苍生陨命的大能,或大或小,大多成了神仙。你之所愿,也只能靠你自己。”
温润如玉的师尊脸色一变,恶狠狠道:“若你敢毁了他的道心,我就算成为堕神也不会放过你。”
巫瑜毫不怀疑,若祝安澜没通过这次心魔劫,他的便宜师尊便会将他当场斩杀。他余光看了一眼师尊的脸色后,眯眼笑笑,乖巧地道一声:“好~”
能得安澜一时真心,即便斩杀,他也愿意。
话也说完了,热闹也看过了。祝愿晏便推开熙攘的人群,故作高冷道:“新界诞生,诸位手头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呀,祝大大也来了。”花神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相比于“小正经”她更喜欢逗“大正经”。花神嘿嘿笑了两声,她资历最老,自是不怕祝愿晏生气,于是她将魔爪伸向挡在前面的祝愿晏。
司法天神绕后将祝愿晏推到人群中心,啧啧两声道:“好久不见,你一定也很想念我们吧,故作什么冷淡~”
人群的喧嚣终于甩在身后,祝安澜循着兄长示意的方向抬眼,便撞进巫瑜静立等候的身影里。朝思暮想的人近在眼前,他想靠近,想拥抱,终了,却硬生生压下了这股雀跃,只道:“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见眼前人停了动作,脸上挂着轻柔笑意的巫瑜这才有所动作,轻声开口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无论何时,我都会在。”
他将祝安澜整个人都揽入自己怀中,在人群涌动间,窃一缕清香。
两不语,心自动,念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