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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身凌九霄,心犹观微 在你离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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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天大战后,一百三十一年,祝安澜已经将乾国往北的所有地区熟悉,而这硝烟下,他却未寻找到巫瑜的任何踪迹。难不成,缘分未到?
想着想着,祝安澜的剑失了他的控制,便漫无目的地飞了起来。硝烟四起几十里,焦土上,不见半分生机。就在这时,一声带着哭腔的求救,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耳中。
“救命!观微……”祝安澜只听清了前面两字,但光是前面两字便能吸引到他的注意。
是孩子的声音,可战场上为何会出现孩子?祝安澜俯身朝下看去,那呼救的少年被一大团血红的雾气围住,他脊背抵着碎裂的石块,握着短剑的手还在颤抖。
都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他仍然不肯屈服,后退时,也在不断寻找着血魔破绽……
是魔气?!战场上充斥着士兵的不甘、绝望与痛苦,死亡的气息弥漫,是最容易滋生魔物的地方,这也是他为何一直在战后焦土上徘徊的原因。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这般危险的地方竟然有活人敢擅闯,差一点,若晚来一步,这少年便会死在血魔手中!血魔也欣赏够了他那副痛苦的表情,邪笑着凝聚出一人手臂粗的血柱。
少年来不及闭眼,眼睁睁看着血柱抵上心脏……
祝安澜当即纵身一跃,只一眼,便让他们所在的那片空间出现了一瞬的停顿……
少年屏住呼吸,他周身空间虽被静止,但眼睛可以正常视物。而视线里面,那道身影如月纱般翩然落下,那仙人手腕旋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那触手斩断。
此般斩妖之举,宛若仙人戏尘,令观者心折,恍入桃园幻梦。
祝安澜已挡在他身前,他却依旧未能回神。风将那“月纱”吹到他染血脸上,少年心头竟生出了“玷污”了仙人的错觉。
好强!他不是没有听过修真界的传闻,但传闻中的仙人都需使出剑招才能斩杀魔物,但这位仙人只是随意一剑,强大到令他心生向往。
剑影闪动间,少年心尖一颤,惊得赶忙闭上双眼,但想到有仙人在前,他心便无半分惧意,连仙人甩出的剑气都令人无惧,仿佛祝安澜剑之所指,便是他心安所向。
尘埃落定,祝安澜手腕旋转间将断念收回,提醒道:“可以睁眼了。”
一声温润的声音在少年近处响起,这是仙人同他说的第一句话。等少年再睁眼,便见仙人蹲在他身前,身形微俯,恰好与他视线齐平。
祝安澜语气不算温和,甚至带着不悦的质问:“此处危乱,魔气聚集,你为何会独自在此?”
少年看起来衣冠齐整,只有下半截的衣裳染上了血污,不像是战场遗孤。他有些不悦:一个孩子怎能孤身一人跑到战场,太不把自己生命当一回事了……
少年颤抖转头,他微微转身时,祝安澜恰好看到他身下紧抱着的孩童。
“我……我是遗孤院的孩子,我…我叫圆月。”见他没有回话,圆月接着道:“原本只是在战场遗迹边寻找是否有被丢弃的孩子,听到有婴儿孩童哭声才打算走进去一探究竟。”
圆月,团圆,好名字。
“起来,跟我离开。”祝安澜单手将人从血污中提起,等人站稳后,他顺带一问:“你为何要向我提起遗孤院?”
“因为遗孤院是由仙人建立,仙人曾与诸国达成约定,诸国皆不能伤幼童。虽说如今仙人已不知去向,他们也不一定会遵守当时的承诺。但,说不定呢……说不定他再过个几十年便能降临世间……”
思及此,少年便惊觉,眼前之人也是仙人,也如观微道人一般强大,说不定他们之间认识呢?他眼中忽然有光芒闪过,欣喜的跑过去,问道:“仙人你是仙人吗?”
“尘外,唤我尘外便可。”
见仙人回应自己,圆月抱紧怀中孩童,忙加快脚步,紧紧跟在祝安澜身后,他抬着澄澈雪亮的眸子望着身前之人,略带期待的问道:“仙人,我可以跟你打听一个人吗?”
祝安澜脚步不停,只在他问出问题时,会淡淡回应:“谁,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名字?他不知道,仙人从不愿意与他们透露真名。圆月沉思片刻,笃定道:“但我知道他的名号,叫观微!观微道人!”
“观微…道人……”祝安澜脚步停住,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他重新正视这位随手救下的少年,这便是他此事的缘?
身凌九霄,心犹观微。观微,是师父的道号。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在为改变人间困顿,润泽四海苍生而努力,奈何天不随人愿,直至那异世之魂陨落前,这份济世之心,终究没有换来半份进展。
“认识。”祝安澜思考着如何回应这份期待的目光,但他最终决定避开这视线,摸了摸圆月的脑袋,欺骗道:“他……他将这些事物都转交给我了……”
“抱歉,接手盟主之位后太匆忙了,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以后我会常派人过来。”
“没关系,仙长。我们凡人的寿命在仙人眼中不过沧海一粟,有了观微道人曾经的保护,我们这些年也能自力更生了。”
圆月说出这句话并不是想问他的罪,毕竟有人愿意帮助他们只看不出什么前途的孩童,这就已是天恩。于是宽慰道。
“只是……没了仙人的庇护,有些人便不遵守与观微道人的约定。”
圆月算是遗孤院的大孩子了,他能看出来这位尘外仙人并不知晓还有遗孤院的存在,他看得出仙人不想将话说得太明白,但他想知道大家口中仁爱慈悲的观微道人,还是是开口问道:“那…观微道人去了何处?”
“飞升成仙。”祝安澜没做犹豫便答道,他想给巫瑜一个好结局,哪怕这一结局是他臆想出来的。可话落,怀中的孩童便咿咿呀呀的抓住了他的手指。
这正是转移话题的好机会,圆月便轻扯着仙人的衣袖,道:“仙长,她是由您救下来的,不如取个名字吧,也能让这孩子沾沾仙缘。”
“昭青禾?”祝安澜目光柔和的看着怀中的孩童,取下自己的一层外衣当作这孩童的襁褓。怀中孩童听着他取的名字,笑呵呵的握住了祝安澜的手,看来她很喜欢……
“昭光熠熠山河晏,青禾郁郁岁华新,昭青禾,此战很快就要平复了。”
闻言,圆月一声轻笑,只觉此人此言太过异想天开。
他父母死于战乱,他幼时便在尸骸间辗转,每当有所民间有所好转,便又会出现战争。来来回回的战争他都厌烦了,便问道:“您是从何得知?”
“天命所定。”落下这句话后,他们已经走出了战争遗址,祝安澜放下怀中的婴孩,便想就此离开。
“等等!”圆月见人就此离开,便跨步上前,硬是用他小小的身躯,抢出了两步,他伸手欲拦道:“大人,可否为他留一尊塑像?我们没见过观微道人,不知他的模样……”
“我们想为观微道人塑一尊神像。”圆月似乎是怕祝安澜拒绝,只能用人情将其留下。毕竟他们能用到的只是些随处可见的淤泥,恐污了仙人的手……
但这心愿,不止是他的,更是整个遗孤院的。遗孤院的人皆受过观微道人的恩惠,所有人都想为观微道人塑一尊神像,并世世代代供奉这位将他们从泥潭拉出来的恩人。
祝安澜颔首,控制着断念稍稍降下来些许,圆月有此心意,他自是不会拒绝,便道:“到我剑上来。”
圆月三两步便踏上飞剑,随着飞剑的慢慢升空,他便攥紧祝安澜衣角,不安顿生,直至与云层并肩,他的好奇便战胜了惧意。
他第一次踏剑凌空,见什么都觉得新奇,伸手便要去抓周遭飘渺的云雾,终了,只留掌心空空,云雾四散。祝安澜将少年的手带回,开口道:“带我去遗孤院所在位置。”
“好。”
遗孤院设立的地方,是一处在挨近林子的郊外,只是一处窄小院落,一群孩童挤在几间小小的屋子里。顷天宗的接济断了以后,便只能靠着大的照拂些小的,勉强挨着清贫岁月。
内里,窗户破旧,穿堂风一过,里面孩子便会被冻得手脚发凉。
“这便是你们住的地方?”祝安澜眉头蹙起,有些看不下去,更多的是对自己失职的一种自责,他想看看能不能,竟还是是个关不上的窗?!
圆月领着祝安澜走进这破败小院的内部,他早已习惯了在各种各样的人手底下讨生活,这也养成了他心思细腻的性格,别人的一个皱眉,一个轻嗤,便能拨动他心底的情绪。
他迅速察觉到祝安澜不悦的情绪,立马解释道:“这不是观微道人为我们设立的居所,只是近些年因战争遗落走失的孩童越来越多,我们便找了这块地,当做新的家。”
祝安澜两指拂过窗台边沿,此地虽显得简陋,却是被人精心打理过:“此地可有能修缮房屋的匠人?”
“有是有的,只是我们这里偏僻,这个时间段了,匠人怕是不愿来……”
“今儿先寻个木板修修,明日再找匠人来修。”说罢,祝安澜便要出去寻些补窗的木材回来。准备修建神像的材料也需些时日,他便在此停留几日。
然等到房屋都修缮妥帖,第三日的日头也渐渐西斜。祝安澜望着穿梭在小院的熙攘行人,随便拦下一人问道:“为何要准备这么久?”
少女本想着绕开祝安澜,可修仙之人的五感与反应能力并非凡人能敌,她往哪一方向逃,都逃不过被祝安澜抓住的结局。被抓住的少女将头垂得更低,轻声低语道:“我们想尽己所能,为观微道人找来最好的材料。”
虽然仙人给的银两足够,但这终究不是他们的心意,便想着攒一攒,再攒一攒。
祝安澜闻言微愣,有此言在前,无论多久,他都等得。
香泥入手,心中思念了百年的容貌自现。
百年离别思断肠,敛尽执念塑神像,神像立,情难断。他敛眸,神情尤为专注的雕刻着细节,而由祝安澜亲手塑出的神仙,似乎更具神韵。
“这便是观微道人吗?好生动。”圆月惊叹于他的手艺,也惊叹于观微道人的容貌,与这位尘外仙人站在一起,显得尤为相配。
祝安澜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根香,递到圆月手中,顺便问道:“据你所言,你们遗孤院对他凡间之事很是了解?”
“不是太了解,毕竟也过了百年之久,但我们遗孤院的长辈们都传,他是身上只有半块饼子也愿意将那半块饼子分出去的那种人。”
“愚善。”祝安澜敛眸,轻声道。师父为什么不能自私些呢?他自私一点便会献祭自己体内的神骨,他自私一点便能活下来……
“尘外仙人身姿不凡,不知与观微道人是何关系?”圆月缓缓点燃那三炷香,香头亮起的微光映得身前的小神龛略显简陋。
但来日方长,他们终会为这尊神像,建起一座受万民供奉的巍峨庙宇。圆月垂着眸子静等着祝安澜的回答,但这一次他的回答显然缓了很多,隔了很久才听他说:“师徒。”
“仙人,这是此次塑神像后剩下的银两。”
神像塑成,祝安澜便没了留在遗孤院的理由,他原本想等凡间战乱彻底平息后,再回顷天宗一趟,如今是不得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