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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落水的鸟   走下最 ...

  •   走下最后一级石阶,一股混杂铁锈味的冷风就扑面而来,聂隐幕下意识捂住鼻尖,才阻止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怪味进入自己的鼻腔,环境越差,他的心情越是舒畅。

      地牢深处,沉重的石门被内里的两位弟子合力推开,刺耳的声响在空荡的通道内回响。烛火摇曳间也将两人照得忽明忽暗,但能清楚看到这是将祝安澜带走的两位弟子。

      两人刚要抬脚离开,便瞧见石阶上走下的付温书,当即抱拳行礼,声音沉稳:“二师兄。”

      付温书颔首,两人依旧不曾移动脚步。其中一人视线似有若无瞟向他身后之人,弟子嘴唇微张,向前一步,阻止道:“二师兄,侍客弟子不允许进入执事堂内部。”

      付温书心头一惊,若没有他的提醒,自己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发现。他转头再看了一眼聂隐幕,在自己眼中,他的外貌没变,现在能确定聂隐幕利用某种法宝改变了他在别人眼中的外貌,除了自己无人看穿,亦或者…他的法宝可以指定被迷惑对象……

      他还是怀疑自己,并且会在某个时候给自己一击。付温书佯装无事微笑回头,从怀中取出长老令牌,解释道:“师尊叫我过来查看师兄是否被魔气侵蚀,这是长老令牌,这位师弟略懂医术,便同我一起,打打下手。”

      长老令牌想带个人进去也不是难事,二人很快让出一条路供他通过。石门的摩擦声再度响起,祝安澜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才有了些动作,铁链伴随着他的动作在空荡的地牢中回荡。

      “真是……别有洞天。”聂隐幕的视线在地牢内左右看了一眼,烛火明亮,将牢房内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他指间从墙上勾下一盏铜质烛台,目光从斑驳的石墙扫到祝安澜脚边的铁链,最后落在那堆铺的还算整齐的稻草上。

      稻草蓬松地堆在地面,遮住了石板的寒气,甚至还能从草堆上感受到一股阳光的气息,显然是有人特意打理过。

      “明明到了这般境地,师兄还是穿的这般干净……倒是会享受。”聂隐幕指节猛地攥紧了烛台,铜柄上的花纹隔得掌心生疼,眼底的寒意却越积越浓。

      “来看你的人真多,不过将你最想见到的那人给支开了,”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烛光映在他瞳孔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随即,他握着烛台的手猛地一扬,铜质烛台带着跳动的火焰,径直砸在祝安澜脚边。火星瞬间溅开来,落在干燥蓬松的稻草上,不过瞬息,橘红色的火苗便顺着干草迅速爆燃、扩散。

      “你……”身体僵硬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祝安澜心中的怒火驱使着他想上前给聂隐幕一拳,可双手双脚被束缚,能做到的也只是挣扎着让自己有几分活人气。

      “不过我还是带了一人进来,大师兄应该挺想见到他。”聂隐幕抬手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满是得逞的快意。

      他肩头微沉,身体推至一旁,刻意给身后的人让出通路。阴影从他肩后走出的瞬间,祝安澜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付温书脚尖碾过草堆烧制的灰烬,原本附着在草堆上的灵力重新回归地底。

      付温书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再抬眸时,眼底亮得吓人:“以前是我错信了他,我亲眼瞧见这妖物化出的妖身。”

      几句话的功夫,先前被稻草阻隔的寒气突然反了上来,他被这股寒气冷得一抖,寒风从裸露在外的皮肤渗入身体,直至蔓延全身,即便有修为加身也抵不住这丝丝缕缕的寒气,而祝安澜裸露在外的皮肤,远远比他多。

      “好冷。”一边说着,他一边取出储物戒中的青瓷茶杯,指间捏着素白瓷杯的杯沿,轻轻晃动。杯身绘制着的青色火焰纹在烛火下微微流转,先前空荡的杯底,此刻竟然,泛起了一丝青绿的茶汤。药茶是他早早煮好储存在灵器内的,此刻依旧温热,在冰冷的地牢内显得更加香醇。

      见他悠闲的样子,聂隐幕似乎也感受到地牢内似有若无的寒气,身体在无意间颤抖一瞬。

      “师弟,近日门内,别受凉了。”付温书似是在嘲讽祝安澜现在的处境,也像是在关心聂隐幕的身体。

      但嘴上关心着,却将煮好的药茶送入自己嘴边,只轻轻吹了口气,碗中的热气晃了晃,便凝成半缕透明的雾,香气也伴随着薄雾在空气中蔓延,馥郁的花香将牢房内的铁锈味都压下去几分,在所难免的钻入聂隐幕的鼻尖。

      与寻常药味不同,这药茶的味道似乎是清甜的。聂隐幕便不由自主地抢过他手中的茶汤,轻轻抿了一口,确认没有多加奇怪的药物后就大口喝了起来,道:“挺香的,我尝尝。”

      饮茶的速度实在太快,药茶入喉,过了片刻茶汤的味道才反了上来,不似往日里苦得呛喉的味道,是清浅的甜,也不腻人,甜味过后便是温润的药草味,很适合逐渐寒冷的雨季。

      付温书看着一干二净的小型茶杯,眼神阴冷,低低笑道:“师弟真有眼光,但我们到此可不是为了这个。”

      说着,他便在手中幻化出一条长长的藤鞭,藤鞭在他手中骤然绷直,鞭身狠狠抽向祝安澜的胸口。布料撕裂的声响中,祝安澜闷哼一声,痛感顺着骨骼蔓延,却死死咬牙没有吐出一个字。

      付温书眼神没有因为他的痛苦而软化,他再次扬鞭,这一次,藤鞭落在了祝安澜肩头。剧痛之下,祝安澜体内的灵力彻底紊乱,一股炙热的力量集中在后背。

      肩膀两侧的羽翼状的披肩,轻轻颤动,金线反射的光晕顺着布料的纹理游走。紧接着,“哗啦——”一声轻响,披肩从肩膀两侧展开,羽翼上的羽毛细腻柔软,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在略显昏暗的地牢中格外显眼,同样,这一幕也深深映照在付温书的眼中。

      藤鞭骤然停留在半空,付温书的手僵在原地,先前的冷硬瞬间崩裂,眼底翻涌着震惊,随即沉淀为毫不掩饰的欣赏。前几次祝安澜显现出真身时他只是在慌乱紧张间随意看了一眼,都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如今在他眼中,祝安澜的羽翼相比从前更加有吸引力,付温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我初见大师兄真身时,便觉得如此漂亮的羽翼应当割下来,好好把玩。”

      “你想做什么?!”祝安澜被这句话惊得一颤,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几分,似有若无的眼泪蓄在眼角,最后连眼底的亮光也迅速被化不开的绝望吞噬。

      “原来不用自己动手的感觉这么爽,难怪他们身边总是养着几条狗呢。”思及此,聂隐幕嘴角就不自觉勾起,祝安澜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黏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比起绝望于无声的祝安澜,聂隐幕更喜欢看他痛苦的表情。

      见他始终低着头,聂隐幕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指间勾住他额前的碎发缓缓向上挑起,祝安澜尤嫌恶心,脑袋朝后仰去。

      “躲什么?”聂隐幕的声音带着戏谑,发丝被一股狂风拨开,祝安澜的脸彻底暴露在烛光下。他的眼眶泛红,明明是破碎狼狈的模样,望向他的眼神却充满着浓浓的恨意,似是想将他撕碎。

      聂隐幕嗤笑一声,恨又如何,这只不过是开始。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祝安澜缓缓挺直了背脊,嘴角还残留着方才渗出的血迹。他抬头时,目光直直看向聂隐幕,声音因咳嗽而沙哑:“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

      聂隐幕表情微顿,这话似乎将他激怒,恼羞成怒的他将付温书推到一边,猛地俯身,一把掐住祝安澜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浮现出一颗通体漆黑,泛着诡异红光的晶体,妖化晶体只要植入他体内便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被迫妖化的风险。

      若说方才聂隐幕还是游刃有余的状态,那么现在的发展,远远在他意料之外。

      祝安澜拼命挣扎,可聂隐幕的力道极其大,他根本无法挣脱。只见他指尖发力,将晶体按向祝安澜胸口。晶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发出灼热的温度,像烙铁一样烫得他痛呼出声。紧接着,晶体径直穿透皮肤钻进祝安澜的体内。

      急促的呼吸让祝安澜暂时保持冷静,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晶体融入他的血液在经脉里游走,所到之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化妖晶体的力量在他体内蔓延,让他抽搐。他瞳孔因痛苦而放大,冷汗浸透全身,依旧死死盯着聂隐幕,眼神里的不甘与愤怒几乎溢出:“你……使用邪术,杀人无数,不得好死。”

      聂隐幕松开钳制他下巴的手,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脸上露出残忍满意的笑容,道:“看看你如今的模样,任你如何辩驳也无人会信。”

      “呵……你!你们!的手段还真是上不得台面。”祝安澜想啐他一口,可嘴巴里都是血沫。

      “你清高,你拼尽性命救下的好师弟,到最后要来取你性命。”说罢,聂隐幕缓步后退至付温书身后,将一把刀递给他,挑眉道:“你不是想超越他吗?那就刨了他的丹。”

      玄铁铸就的短刀在付温书的掌心硌出深红的印子,连指缝里都渗着冷汗。他盯着石台上被铁链锁得不能动弹的祝安澜,对方腹部起起伏伏,普通的玄铁剑不足以对祝安澜造成伤害,但若将玄铁剑改造一番呢?

      他不能确保聂隐幕是否会假借试探名义,让他亲手刨去祝安澜的内丹。

      “动手啊。”聂隐幕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在付温书耳边响起,他精准捕捉到祝安澜望向自己的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挚友的背叛果真会让冷淡之人愤怒:“他的眼睛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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