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双木成林》杞绿颜

60、平姑娘心善巧施恩，贾宝玉情乱丢体面 贾琏纵也贪

　　贾琏纵也贪财，听了父亲的“谋划”还是吃了一惊：“都察院的人再怎么样也需看咱们家几分面子，吴新登贪污我们家的钱，总会还来些的，何必去惹那样的事？天子脚下，那女人已经过了都察院、顺天府、兰台寺，现在也在风口浪尖上，况还是襄阳侯府赎身出去的丫头，现在在林家做庄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咱们把她弄死了，不是自找麻烦么？”

　　贾赦冷笑道：“说你没出息，果然胆小如鼠，连薛大傻子都不如！她一个女人，住在田庄上，我不信弄死她是什么难事！”又想到贾琏管着荣府公中不少铺面，王熙凤管着荣府内宅的开支，两口子有的是法子捞钱，却成天跟着二房转悠，不肯给他孝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说来说去就是不肯遂我的意罢了，要你何用？”越说越气，甚至拿起手边的茶碗就要往贾琏头上砸。

　　贾琏没敢躲，幸好贾赦也没准头，只泼了他一身的茶水。

　　贾赦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又骂了一句“窝囊废”，没好气地叫他走了，倒是立刻叫王善保进来。

　　贾琏自以为逃过一劫，忙回去换衣裳，凤姐和平儿见他这模样，都吓了一跳，待问清了前因后果，凤姐冷笑着说：“都察院还回来的钱是入公中的账，大老爷自然要算点别的。也亏得是你躲过去了，大老爷以为薛家那案子了结得容易？要不是我叔叔想法子让贾雨村当了那个金陵应天府知府，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呢！”

　　平儿也捂着胸口庆幸：“幸好二爷糊弄过去了，林老爷点的那两出戏，摆明了有说法的。吴新登那事到现在还瞒着老太太呢，那个告他的女人现在是林家的庄头，林家榛爷那可是个横冲直撞的主儿，弄死了他家的人，他闹腾起来，老太太那里还瞒得住？到时候只怕连最开始的事都要翻出来，还连累二爷和奶奶也吃数落。”

　　纵她不认得春杏，好歹是一条人命，能救还是要救一把的，二爷虽然推辞了，但大老爷什么性子，岂会善罢甘休？多半是要派别人去办的。但平儿也知道自己二爷二奶奶的脾性，跟他们说什么人命关天也多半没用，只能把可能引来的麻烦说了出来，盼他们能拦着点大老爷。

　　她这么一说，贾琏和凤姐确实犯起了难，凤姐道：“哎呀，以咱们家这大老爷的脾气，还真怕他不依不饶的，林姑父马上就走了，他就更肆无忌惮了。林兄弟如今在宫里读书呢，他要是想闹大，那惊动的恐怕不只是老太太。”

　　贾琏道：“话虽如此，难道咱们拦得住大老爷？”

　　平儿忙道：“这有何难？咱们只需要提醒一下林姑娘，把那女人从庄头上接到她家去，不就没人下得了手了？横竖撑到官司了结，吴新登的赃钱分干净了，大老爷没有好处，自然也就把心思转到别处去了。二爷和奶奶还卖林家一个人情，将来就是老太太问起来，至少你们干净。”

　　贾琏笑道：“你这丫头，倒越发机灵起来了。”越发心痒，只恨凤姐也在，不能搂着平儿再调笑两句。

　　凤姐冷笑一声：“既是你的主意，便你去说吧。省得这屋里有人干看着，馋得不像样。”

　　平儿知道凤姐又吃醋了，无奈地笑笑，赶忙躲出去了。

　　黛玉才送别父亲，心里万般不舍，正坐在窗下发呆，见到平儿过来，忙强打精神，命紫鹃倒茶。

　　平儿摆了摆手，道：“我不过就坐坐，说说闲话，不喝茶。”

　　黛玉知道凤姐、平儿都是大忙人，万没有无事过来说闲话的理，但人家既然这么说，她便也以闲话开场：“听说东府上蓉儿媳妇那夜里冻着了，正在请医问药，可有什么要紧的？”

　　平儿道：“正是奇怪呢，说是懒怠饮食，心口发闷，四肢无力，看着也不像是冻着了，东府珍大奶奶说，请了几波医生了，也不见好。有个太医说，若是寻常风寒劳倦，倒也容易，只是她这病其实因思虑太过而起，最难痊愈。我们奶奶还说呢，小蓉奶奶是个心思重的，那天她兄弟和宝玉在学堂里闹事，她气兄弟心性浮躁，落人话柄，当天一口早饭没吃，别是那时候就气着了吧？”

　　因那晚是宴请林如海，黛玉恐怕秦氏是夜里回去更深露重冻病了，想问问缘由，若果真是为了给父亲接风着了凉，自己家实在过意不去，少不得要去探望一二，只是后来又听说秦氏的症状更像害喜，又犹豫起来，此刻问了平儿也没个准数，道：“小孩子上学淘气是常有的事，我弟弟也常常落了功课写不完呢，我都懒得生气。你们奶奶和她既要好，也该劝她想开些的。”

　　秦钟在学堂闹起来哪里是用不用功、写不写作业的事？那其中一堆污言秽语、调三窝四的话，东府上本来就风气不妙，贾珍为了堵人口舌，都让贾蔷搬出去独立过活了。秦氏年轻好强，平日里在东府管家，也沾了些闲言碎语，如今她为了兄弟上学的事忙前忙后，秦钟转头就在学堂也弄出这等低俗流言来，叫她怎能不气？

　　平儿当然也不敢把那日焦大说的“扒灰”之语学给未出阁的表小姐听的，忙道：“要都是像林大爷这样用功的好孩子，哪需得操那么多心呢！”又拉扯了些别的话，才把“那个女庄头到底树大招风，庄头上的人恐怕护不住她，林姑娘还是把她安置到别的地方去为好”的话说了。

　　黛玉听了，心里一动。她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没两天就开审了，如今春杏就在崇文街林家院子上住着呢。只是没想到平儿会来提醒她：“素知平姐姐心善，果然如此。”

　　平儿稍稍放下心来，笑道：“别打趣我了，到底人命关天，你们心里有数就行。”说罢听见丰儿在院门口张望，紫鹃便去问何事，说是叫平儿一起去准备凤姐出门的衣裳，下午去东府探可卿，兼议东府贾敬做寿的事。黛玉知道平儿忙，便推了推她：“好姐姐，你回去罢，别让你们奶奶说你。”她才匆匆离去。

　　黛玉沉吟片刻，还是觉得得去谢谢琏凤，才合礼数——他们两口子特特来提醒这一声，不就是想受她的人情么，她自然要给的。便派人去给林榛递了句话，让他下了学拐去林家库房里拿一批人参、鹿茸之类的药材，分两样装好，一份送去宁国府，一份给凤姐赏人。

　　林榛自然无有不从。他年纪虽小，辈分却比秦氏高，又是外男，因而到了宁国府，也不用去探望病人，只是在外书房见了贾珍，把药匣子奉上，便欲回去。

　　贾珍忙留他：“贤弟是稀客，又是来瞧媳妇的病，若我不留你吃饭，老太太听说了，可饶不了我。”又说，“可巧宝玉和凤姑娘也在呢，你便在我这儿吃了饭，同他们的车一块儿回去，岂不便宜。”

　　林榛本就要再去见一趟凤姐，闻言便也答应了。

　　贾珍忙叫了个小厮，让领他去贾蓉的书房：“宝玉也在那里，你们一处玩去。”

　　林榛其实不大想和宝玉玩，但想到凤姐多半是在秦氏那里，又只得应了。然而贾蓉的书房外却静得出奇，往常跟着宝玉、寸步不离的小厮茗烟也不见，他心里狐疑，只当宝玉或许去别处玩了，想想也清净，谁知进了屋里，却见两个人影交叠在榻上，正不知干什么勾当。

　　他吓了一跳，狠狠地跺了跺脚，唬得那二人慌忙分开。抬眼一看，一个是宝玉，另一个没见过，但粉面朱唇，身材俊俏，还在宝玉之上，只是羞羞怯怯的，如今更是吓得浑身乱颤，涕泪连连。

　　林榛脑瓜子嗡嗡作响，忽然明白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当下恼怒异常，只觉得这地方脏得没法呆了，拂袖便走。

　　贾宝玉匆匆系好衣裳，也顾不得安慰哭啼啼的秦钟，直追着林榛出来，拉着他的袖子，口中不住地哀求：“好兄弟，你别告诉别人。”

　　林榛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这个“虽蠢，但无大恶”的表哥，然后重重地把自己的衣袖拉出来：“青天白日，你们在做什么？”

　　这贾宝玉不是平日里成天把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挂在嘴边吗？怎么见了个清秀的男人，就不嫌脏臭了？他才多大，就干这等勾当？只和男人干过，还是也糟蹋过女孩子了？他这个德行，竟然也敢天天想姐姐陪他玩？伺候他的人是被打发走了，还是这贾家宁府就是这样的门第，下人们都“有眼色”自己避开了？

　　他越想越觉得恶心，一刻也不想多待，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回去把衣裳鞋子都换了好好洗洗。

　　宝玉怕他回去告诉旁人，自己便连命都要不保，赶紧涕泪齐下地哀求，只恨不得给他下跪，二人一路走一路拉扯，竟是没见到什么下人。谁知到了后花园的拐角处，却听得假山石旁有一个黏腻得令人作呕的声音在说：“请嫂子安。”

　　然后是熙凤慌乱惊吓下强装镇定的声音：“这是瑞大爷不是？”

　　那个恶心的声音又说：“嫂子连我也不认得了？不是我是谁！”带着明显的调戏意味。

　　苍天啊，这宁国府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怎么每个男人在这里都寡廉鲜耻，满脑子污秽？林榛几乎想仰天长啸，踹了脚也已经吓傻了的宝玉：“去救你嫂子啊，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