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物语］牧师上线》狐止

27、正确的道路

　　黑暗中，艾拉听见无数嘈杂的风声。

　　她想起身，全身却像被钉死在棺材里面；想要大喊，喉咙又被棉絮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艾拉拼尽全力去推那令人窒息的棺材板，左手无名指终于挣脱，在床单上极其细微地弹了一下。

　　“动了！医生，她的手指动了！”

　　消毒水的气味灌满鼻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围拢过来。

　　“脑电图出现节律。”

　　冰冷的音叉贴上她的脚心，遥远的声音下达指令：“艾拉，听到的话，动一下你的脚趾。”

　　这陌生的声音，猛地将她拽进一段记忆。

　　碧蓝天空下的滨海车道，灌木被长风拂过，刺耳的刹车、孩童的惊叫……无数声响扑面而来，连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砰砰——砰砰——

　　救护车的尖啸划破长空，被封存的记忆轰然掀开。

　　记起来了！

　　她不过是现实世界里一个连自主活动都做不到的植物人。

　　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艾拉的眼珠在眼皮下飞快转动。

　　霍金斯的那一切，又算什么？

　　那些神奇的能力，难道是上天赐予她救人的恩赐吗？

　　她一度以为现实的自己才是真实，霍金斯只是一场游戏，可或许真相恰恰相反，只是她心底不肯承认。

　　就算只是一场幻梦，她也想要回家。

　　艾拉拼命挣扎，想要动一动脚趾，哪怕只一下。

　　黑暗里，只传来一声轻叹。

　　“继续监测。”

　　脚上的触感消失，周遭人的交谈声也渐渐远去。

　　心电监护仪的提示音被拉得绵长，一下又一下，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子，在意识边缘漾开一圈圈模糊的涟漪。

　　艾拉再也无力思考，灵魂坠入更深的沉寂。相连的脑电图屏幕上，波形缓缓平复，化作一片死寂的基线。

　　阳光洒满病房，洁白窗帘被风掀起一角，一瓶黄色的花摆在床头花瓶里。

　　几个人熟门熟路地在病房里坐下。

　　“你们来了。”艾拉懒洋洋靠在病床上打招呼，睡了大半天，浑身骨头都酥软发酸。

　　迈克、威尔、卢卡斯、达斯汀排排坐好，纷纷把书包搁在腿上。

　　这是他们短暂珍贵的午休时间，可他们依旧选择过来陪艾拉。

　　“怎么身上衣服脏兮兮的？”艾拉开口问道。

　　“我们和特洛伊干了一架。”迈克说得轻描淡写。

　　卢卡斯情绪还有些激动，把经过讲了一遍，特洛伊今天又来挑衅，骂他“蛙脸”也就罢了，这次居然拿威尔说事，胡说威尔是实验室试验品，说他被实验室注射了生化药剂，身体那里被改造过。

　　见识过逆世界真正的厮杀后，达斯汀此刻只觉得特洛伊其实也不过如此，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自己以往怯懦的感慨。

　　艾拉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一直含笑望着朋友们的威尔。

　　威尔收起笑，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时年轻护士推门进来，艾拉撑住手臂想要坐起来。

　　“别动，我来。”迈克跳下地面，蹲下身转动病床的起背摇把，床头床板缓缓抬升，将艾拉的上半身托成半坐的姿态。

　　“哦，真贴心。”艾拉笑眯眯看向他，转头故意调侃前来量血压的护士，“不像安娜，每天早上八点非要把我吵醒查房。”

　　护士安娜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把血压袖带套在她胳膊上：“不查房，你悄无声息出了事怎么办。再说查完你照样可以接着睡。”

　　艾拉回以一个戏谑的笑，故意对着迈克说：“别怪她，安娜睡不好的时候脾气就格外暴躁。”

　　安娜面色木然，捏动充气球，气囊发出咕叽咕叽的挤压声响。

　　迈克尴尬地和威尔对视一眼。

　　测完血压，安娜收拾器械走到门口。

　　“下午的事别忘了。”

　　艾拉挥挥手。

　　安娜憋着气离开。真是的，自己都快成这人的专属助理了，要不是……

　　轮到卢卡斯，他带来母亲亲手做的两份烤鸡饭，分出一份递给艾拉，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整间病房。

　　艾拉接过来深深嗅了嗅：“好香。”

　　四个人安安静静吃着午饭。

　　“十一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艾拉开口问道。

　　达斯汀瞥了一眼沉默的迈克，替他回答：“没有。”

　　当初众人拼尽全力，带着艾拉与威尔从逆世界冲回实验室入口，迎接他们的却是满地鲜血，还有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

　　实验室本身也遭遇了怪物袭击。

　　那些士兵举枪，强令霍珀与南希放下武器，交出十一。

　　十一奋力击退那些人，最后深深看了迈克一眼，转身再度踏入颠倒世界。

　　众人紧急把艾拉和威尔送进霍金斯医院，检查过后，医生神色凝重。

　　威尔身体并无大碍，反倒是艾拉各项体征接连报警，始终昏迷不醒，医院查不出病因，所有药物对她的状况全都束手无策。

　　下午，艾拉坐着轮椅，被安娜推着，来到医院花园，为远道而来求医的一家人举行祷告仪式。

　　一缕隐蔽的绿光流转，修复了女孩瘫痪的双腿。

　　女孩的母亲喜极而泣，看着女儿从轮椅上站起，恨不得把全部家当拿出来献给艾拉。

　　艾拉只提了一个要求。

　　她希望他们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或是远行，或是开创自己的事业，以此作为献给黎明之神的礼物。

　　那一家人望着轮椅上的艾拉，眼神愈发虔诚，在他们眼中，艾拉如同承受代价的祭司，能够治愈旁人，却救不了自己。

　　病人们口口相传，她的名声渐渐传开。

　　艾拉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更多人注意，可她并不在意。治愈完女孩，她便转动轮椅，独自返回病房。

　　在霍金斯医院的这些日子，她慢慢拼凑出一套属于自己的猜想。

　　现实里的她，躯体长久沉睡于病院，而意识挣脱肉身，借助了某种力量降临到这个世界。

　　长久被困病床、被动等待他人照料的无力感和深埋心底、渴望被救赎的执念，化作了她手中治愈他人的力量，让她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牧师。

　　可这里再真实，依旧是一场困局。

　　如果现实世界里的身体死亡，这个世界的她，必定会随之消散。

　　因此，在这个世界自杀成为艾拉的首选。

　　她在护士的惊叫中从窗台一跃而下，得到了首选的代价——她的双腿现在只能支撑短暂的站立，并且用技能无法治愈。

　　或许该找到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