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20、第20章 怎么能忘了

　　正月十六，开学了。
　　闹钟一响，梁静怡就起床了，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梁郑齐起的比她早，已经在刷牙了。
　　梁静怡拿头梳梳了梳头，在镜子里看到梁郑齐的头发有点翘，顺手也帮他梳了几下。
　　“头发睡的乱七八糟的。”
　　梁郑齐配合的低下了头。
　　“好了，很帅。”
　　梁静怡把头梳放回原处，拿起牙刷开始挤牙膏。
　　梁郑齐洗了洗脸，拿毛巾擦完就出去了。
　　吃过早饭，姐弟俩就出门去学校了。

　　还没走到班级门口，梁静怡就听到一阵喧闹。等到她走进教室里，声音也没有减弱，反而更吵了。
　　看来大半个月没见，大家一点没有生分。
　　梁静怡正准备回座位，就看到王灿朝她招了招手，一脸笑意。
　　她在位子上坐下，听到王灿说：“新年好。”
　　“新年好。”梁静怡回他。
　　“这个年过的好吗？”
　　“挺好的。”
　　“你呢？”
　　“我啊，又好又不好的，我家亲戚太多了，拜年都拜不过来，到处跑，不过还好，红包拿到手软。”王灿一打开了话匣子就说个没完了。
　　梁静怡看着他喋喋不休，思绪却飘远了。
　　记得前几年过年的时候倒还去过老家，亲戚虽然不太多，但都在本村或者隔壁村，拜年就很方便，但这些亲戚似乎没有包红包的习惯，吃一顿饭就算拜年了。
　　但她明明看见那些人偷偷地给梁郑齐塞红包。其实她也并不是非要压岁钱，只是想得到他们的关心。
　　曾经她也试过要讨所有人的欢心，慢慢地她发现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亲戚中最惹人烦的小孩犯了错，他们也格外的包容，只会一脸宠溺地说孩子还小，而她就像一个透明人，仿佛不存在一样。
　　“你在想什么呢？”
　　梁静怡被王灿的话拉回现实，视野里出现他的脸。
　　“怎么了？”
　　“你怎么了，突然就不说话了。”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原来我讲话催眠是真的，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说我话太多了，他们听着都要睡着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觉得你话很多，我很喜欢听你说话的。”梁静怡赶忙解释。
　　“真的吗？嘿嘿，谢谢你，今天请你喝奶茶。”王灿说。
　　“不用不用。”
　　“哎呀，咱俩谁跟谁，难道过个年你还要跟我疏远了。”
　　梁静怡只好答应了。

　　奶茶店在搞什么新年活动，奶茶买一送一，消费的学生还可以领一张便利签，写下祝福语，然后贴在墙上。
　　不少学生都围在柜台前。
　　梁静怡和王灿挤不进去，就坐在桌子上，一人拿了一张便利签。
　　梁静怡写好了之后，王灿还在写，梁静怡看了一眼，看到他的整张纸几乎写满了。
　　“写这么多啊。”
　　“对啊，给我所有的朋友写的，当然你和江语雪是最多的，我可是对你们期许了众望。”
　　王灿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梁静怡被逗笑了。
　　“看看你写了什么？”
　　“你怎么就写这么点，你这个算祝福语吗，我希望……”
　　“你别念出来，怪尴尬的。”梁静怡赶紧说。
　　“好吧好吧，我不念。”
　　王灿耸了耸肩：“走吧，去贴一下。”
　　两个人走到那面被装饰过的墙上，为了不挡住别人的，特意贴在稍微空点的地方。
　　王灿退了几步，仔细端详着：“我的字好丑啊，还是你的字好看，别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但是你字写的多，每个人的话都不敷衍，很有诚意。”
　　“你真会夸人，谢谢你。”
　　两个人转身出去了，推开门，悬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又慢慢趋于平静。

　　过了一会儿，风铃声再度响起。
　　“哎，这什么活动，新年祝福语，你写不写？”周书诚一眼看到挂在柜台下面的横幅，转头问梁郑齐。
　　“我不写。”
　　“那我要写，我想想写什么好呢？等下是不是要先买奶茶起？”
　　店员小姐姐点了点头。
　　“你想喝什么？快来看看——”一扭头，梁郑齐径直往贴满便利签的装饰墙走去了。
　　“等下再看，先看你要喝什么，算了算了，我喝什么你喝什么，不管你了。”
　　梁郑齐粗略地看了一圈，忽然余光瞟到一张，目光一顿，是他十分熟悉的字迹。
　　上面写着我希望有人带我摆脱枷锁。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这一行字，周书诚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都不知道。
　　“别看了，奶茶好了。”直到一只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出现在他的眼前。
　　周书诚还贴心的给他把吸管戳了进去。
　　梁郑齐喝了一口，皱了下眉：“不好喝。”
　　“不好喝那你还我。”周书诚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抢。
　　“我将就喝。”
　　“你要气死我啊，闪一边去，我要大展身手了。”
　　周书诚把奶茶往柜台上一放，拧开笔盖，刷刷刷地开始写字。
　　开学一周了，天空依旧阴沉，朦胧的细雨久久不散。三月料峭的春风吹过，穿着春季校服坐在教室里都还觉得冷嗖嗖的。
　　班里门窗都紧闭着，但依然挡不住寒风。

　　一下课，所有人都直奔食堂。
　　“这天太冷了，喝点热汤暖暖。”周书诚端起紫菜鸡蛋汤就喝了一大口。
　　“食堂的汤还是一样，什么味道都没有，连盐都不舍得放吗？”他吐槽一句。
　　“今天的菜味道也很淡，不怎么好吃。”梁静怡也吐槽了一句。
　　“你不懂，其实这样才最健康。”梁郑齐说。

　　晚上上晚自习，外面又下雨了，雨声不大，只是淅淅沥沥的下个没完没了。
　　到了快放学，雨也没有要停的迹象。
　　天黑路滑，梁静怡撑着伞，没有太注意脚下了，脚底一滑，一把抓住了梁郑齐的手臂，雨伞也在瞬间倾斜，梁郑齐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伞递过去。
　　“没事吧？”
　　“没事没事，地面太滑了。”梁静怡心有余悸的往后看了看。
　　“姐姐，你把伞收了，我们撑一把。”
　　梁静怡把雨伞收了起来，往梁郑齐身边靠，她抬头看了看，一把伞还是有点挤的。
　　而且，伞是向她这边倒的。
　　她伸手想要去把伞柄扶正，梁郑齐的手臂却在这时绕过她的后背，搂住她的胳膊：“这样就不会淋湿了。”
　　梁静怡动作一顿，随后放下手，笑了笑说：“真贴心。”
　　梁郑齐没再说话，两个人紧赶慢赶的，出了校园门，坐上了梁思念的车。

　　前脚刚到家，雨就下大了。
　　梁静怡上半身没淋到雨，就是裤脚湿了一圈。
　　她低头一看，梁郑齐也是。
　　段红梅闻声从房间出来，她今天下班早，最近内衣厂都没什么活儿，所有员工都没加班。
　　她一出来就咋咋呼呼的：“赶紧的，快去把裤子换了，这么湿淋淋的不难受吗？”
　　梁静怡进了房间，从衣柜里拿了条长裤换上了。
　　家里很安静，能听到段红梅走路的声音，不知道她又在忙些什么。
　　梁静怡翻动着面前的课本，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这不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她听见段红梅走进梁郑齐的房间，似乎在跟他说话。
　　说了什么有点听不清。
　　就在她停下笔准备认真听一下的时候，声音就停了。
　　段红梅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随后她又打开了梁静怡的房门。

　　梁静怡赶紧假装在写字。
　　一杯牛奶被段红梅重重地搁在桌角上。
　　“喝完了洗干净。”她的声音生硬，像是在做一件附加的任务一样。
　　“谢谢奶奶。”梁静怡转头看过去，牛奶温热的气息袅袅升腾，萦绕在鼻尖，顿时让她觉得温暖了起来。
　　段红梅“哼”了一声：“省得你感冒了一下子不好，麻烦死。”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了。
　　梁静怡握紧笔杆，迟迟没有下笔。只是看着杯口，直到那里不再冒出热气。
　　喉头滚动了几下，她仰起脸看向天花板，让眼泪倒流回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酸涩咽了下去。
　　半晌，她才伸手去触碰杯子，牛奶已经冷掉了。
　　冰冷蔓延至指尖，又渗透到心间，缓慢地将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包裹。
　　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段红梅偶尔大发慈悲地递给她一杯牛奶，随口的一句问候，这些温暖，根本不是段红梅的回心转意，而是她自己忘记了，忘记了曾经受过的伤害和委屈。
　　这些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她怎么能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