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17、第17章 这样的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末的时候梁郑齐隔三岔五就要去一趟大伯家。
　　一开始梁天豪还是打电话来，让段红梅跟梁郑齐说周末还是来他家。到后面就不打电话了，直接用手机跟梁郑齐联系。
　　现在梁郑齐不在家，就她跟段红梅在，除了要出来吃饭，其他的时候她都待在房间里，避免跟段红梅接触。
　　这天下午，她趁着段红梅出去买菜，跟江窍见了一面。

　　两个人坐在凉亭里。
　　大概就是聊一些关于江语雪的事情。
　　江窍这边，也不知道江语雪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不过，他说还是一样的，如果有江语雪的消息也会第一时间告诉她的。
　　聊完了后，江窍摸了摸她的头叫她不要担心。

　　这里离家近，梁静怡就没让江窍送她回家，其实也是怕被段红梅看见。
　　等到江窍的车消失在视野里，她才起身往家走。

　　走出凉亭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段红梅。
　　两个人就站在原地，一时间谁都没有动，静静地对峙着。
　　直到段红梅扔下手里的菜，快步上前一把扯住了梁静怡的头发。
　　梁静怡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去抓段红梅的手臂，在挣扎的时候她差点就要摔了。
　　不知道是她的声音还是抵触的动作起了作用，段红梅停下了脚步，梁静怡才堪堪站稳了。
　　段红梅一句话没问，开口就骂：“让你待在家里，还敢溜跑出来。”
　　“我就没有一点自由了吗？”梁静怡伸手拽着自己的头发。
　　“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段红梅举起手，只不过巴掌还没有落下，就看见梁静怡一副压根不躲的样子，她愣了一下。
　　梁静怡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不甘示弱地说：“那你打死我好了，反正我也不是你的亲孙女。”
　　“你说什么？”段红梅嘴巴颤抖着，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本来就不喜欢我，就算你的亲孙女还活着，你也不会对她好的，因为你……”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梁静怡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因为你重男轻女。
　　梁静怡回想起养父母争吵的那一天。

　　养父母的房间门紧闭着，争吵声不断从隔壁传来。
　　梁静怡被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把耳朵贴在墙上。
　　因为梁郑齐还在睡午觉，她鞋子也没穿，光脚站在地板上。
　　她不知道养父母为什么吵架，也没听太懂，只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那就是个意外，怎么能怪妈呢？”
　　“你什么意思，不怪她，怪谁？怪小齐吗，他还那么小！他有什么错？”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说了那只是个意外，谁都没有错。”
　　“谁都没有错？那错的就只有我那可怜的女儿！”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让那个孩子听到就不好了。”
　　“一说起这个我就更生气，如果不是你妈，我们犯得着去领养吗？我含辛茹苦把她养到这么大，你妈本来就重男轻女，现在孙女死了，她肯定很高兴吧。”

　　听到这里，梁静怡心里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她虽然年纪小，就算再怎么迟钝，也不会什么话都不懂。
　　她转身回到了床上，却再也睡不去了。

　　第二个巴掌没有落下。
　　段红梅也松开了手，她捡起地上的塑料袋，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梁静怡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感觉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伸手一摸。
　　是眼泪。

　　那天之后，梁静怡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在被梁郑齐察觉到她这段时间的情绪不太对时，在他的追问下，她对着梁郑齐发了火。

　　可能是第一次见梁静怡对自己生这么大的气，梁郑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才能消气，只能说：“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同意的。”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梁静怡打断他，“你同不同意根本不重要，就算你铁了心拒绝，段红梅还是会逼你去的，不能薄了亲戚的面子。”
　　梁郑齐闻言一愣，嘴张了张，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最后还是说了句对不起。
　　“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了，我不想听。”梁静怡失控地喊了出来。
　　内心紧绷的线还是断了，那些所有隐忍的痛苦的情绪，都变成了眼泪。
　　“你别再假惺惺了，好吗？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回到这个家，多害怕看到段红梅，这种感觉你根本不会有，你也不会懂什么叫寄人篱下，因为这个家是你的，不是我的，这么多年，你真的有把我当做是家人吗，你真的在乎过我吗，还是说，你也跟段红梅一样，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多余的，这个家也不需要我，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要我，根本没有人真心对我好，我以为你会不一样，我真的以为你会跟别人不一样，梁郑齐，有些时候我真的讨厌你。”
　　喊完之后，她忽然感觉舒坦多了。
　　只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像是怎么都流不尽。
　　梁郑齐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周围寂静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跳的极为缓慢，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这样的话，她从来没有说过。
　　她总是表面看着那么平淡，平淡到连他都以为她毫不在意。
　　怎么可能毫不在意。
　　不过是逆来顺受，害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他走上前，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擦拭间他的指尖明显在发抖。
　　身旁的灌木丛被风吹的簌簌作响，路人被两个人的黑影吓了一跳，骂骂咧咧了一句：“这里怎么还藏着两个人。”
　　随行的一个也说了句：“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大胆，在路边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梁静怡身子一僵，往后退了几步，胡乱地抹掉眼泪，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回去吧。”
　　梁静怡沙哑着嗓音说话。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都踱着步慢慢走，明明在黑暗里，梁静怡却觉得自己被一个很亮的光圈包裹着，能看到所有人的动作、表情甚至能听到他们在说话。
　　无数张嘴同时在说话，内容像一堆乱码，听得到但无法听清。
　　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跑，但被四面八方延伸过来的铁链拴住，绑在原地。
　　头顶的光越靠越近，将她面部的表情放大，把所有不可见人的心事都呈现出来。
　　这样的她，怎么能见光呢。
　　连名字和身份都是顶替别人的。
　　一阵耳鸣过后，梁静怡猛地停下脚步。
　　她走神了。
　　往周围看去，哪还有什么人影。
　　梁郑齐站在她身侧，也随她视线看去，什么都没看到之后，扭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梁静怡松开攥紧的衣角，因为太用力，手指的肌肉都僵硬了。
　　她沉默着，轻轻揉着手掌。
　　她不想再说什么了，也不想再去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只觉得好累。
　　她孤身一人，活在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里。
　　她迷失了方向。
　　有人可以一条路走到尽头。
　　但她不可以。
　　她必须要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