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16、第16章 不做胆小鬼

　　周贵芝在看到她的时候，跟她的表情如出一辙，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诧异。但她很快有了动作，似乎是记起什么来了，她急匆匆地走进房间，拉开桌子的抽屉，在一堆书本底下拿出一本相册。
　　她很快翻到一张合照，她看看照片，又看看梁静怡，经过反复辨认，她终于笃定照片上站在江语雪身边的小女孩就是梁静怡。
　　她颤抖着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她招手让梁静怡和江语雪过来：“来，来，都看看。”
　　两个人走过去，凑近看了一眼，只是一眼，梁静怡内心冒出来的情绪此刻像一锅煮沸腾的水，让她的眼眶一片滚烫，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孩子，是你吗？”周贵芝的声音有点哽咽。
　　“……是我……周妈妈……”梁静怡泣不成声。
　　“我就说嘛，我是不会认错的，你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认不出来。”
　　状况外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江语雪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她问江窍，江窍在思考。
　　“小雪，这是小莹啊。“
　　周贵芝一句话把江语雪拉回到过去。她默念着这个名字，疯狂的搜寻着关于这个名字的所有记忆，但回忆很散，眼前闪过的几帧画面，也只是零星一点。她下意识地看向梁静怡，眼眶才忽地湿润了。
　　江语雪没来得及擦眼泪，立马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小莹……我怎么没有早点认出你啊，明明我们还当了这么久的同班同学……”
　　梁静怡轻拍着她的后背。
　　江语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松开梁静怡，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然后又用力抱住她：“居然真的是你……我真的太高兴了……”
　　周贵芝也站在一旁抹眼泪。
　　江窍像是被这氛围感染了，他也开始揉眼睛，学江语雪的样子呜咽出声。
　　江语雪泪眼朦胧中看到江窍那副欠打的样子，她立马都不哭了：“你装什么啊。”
　　“我也真的是太高兴了。”江窍边“哭”边说。
　　“你滚。”
　　“好了，不逗你了，来，都把眼泪擦一下。”江窍给两个人递过纸巾。
　　周贵芝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在一起。
　　梁静怡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的相册上，看着合照上的小时候的自己。
　　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其他的孩子也一样。
　　那时候年纪小，以为只要大家生活在一起就能永远幸福下去。
　　直到合照上的人越来越少。
　　她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有孩子被领养走，院长的眼睛都是红红的，剩下的那群孩子也总是哭泣。
　　等到自己也经历了，才知道，原来这就是离别。
　　内心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舍不得。
　　可是，她迟早也是要离开的。

　　晚上，一行人回到江语雪这几天住的地方，梁静怡这才得知这里是周贵芝的家。
　　梁静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旁边的床上，她听见江语雪翻来覆去的，应该也没有睡着。
　　江语雪把头埋进被子里，强迫自己入睡无果后，猛地把被子一掀，露出乱糟糟的脑袋。
　　“睡不着啊。”她发出一阵叹息。
　　“我也是。”梁静怡回她。
　　江语雪把手臂搭在被子上，转过头看着梁静怡说：“感觉今天一整天都像做梦一样。”
　　“我也觉得。”梁静怡也转头看着她：“明天过后你要怎么办？”
　　“不知道，可能得叫江窍收留我，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去面对的，如果只是一味逃避的话，那我身上真的要长壳了，我也不想永远缩成一团，毕竟我江语雪从来不做胆小鬼。”
　　“我也不做胆小鬼。”梁静怡接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忽然相视一笑。
　　“那我说点吉利的话，就祝我们一定一定要勇敢并幸福下去。”
　　“说得好。”梁静怡轻轻鼓了鼓掌。
　　江语雪学她，两个人无声地拍了一阵掌声。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聊到最后谁都没有再出声。
　　梁静怡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隐约中听到江语雪在说话，但她真的听不太清了。
　　“你睡了吗？”
　　“……”
　　“睡着了啊，那我也得睡了，不然明天真起不来。”
　　“……”
　　“晚安。”
　　“……”

　　回来的那天，跟想象中的一样，家里没有很多人，内心的忐忑慢慢变成平静，她不该抱有期待的，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就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即使消失不见，也没有人听得到。
　　段红梅在看到她的时候起身给梁思念打了电话，通话的内容如同固定搭配一样，无非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这样的对话。
　　其实平静的接受这一切也没什么的。梁静怡觉得自己好像哭不出来了，又或许没有什么好哭的。
　　她曾经会想，在什么样的地方，离这里多远的距离，是不是有人一直在牵挂着她。
　　想到这，梁静怡从床上坐起来，去书桌上拿手机，打开百度输入“寻亲”两个字，然后点了搜索。
　　在一堆广告和电视剧中她翻到几条新闻，她点进其中一条看了看。
　　她正看着认真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门口传来梁郑齐的声音。
　　“姐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梁静怡吓了一跳，她迅速把手机关了藏在枕头底下。
　　她下了床，走向门口。
　　“怎么了？”
　　“我可以进来吗？”
　　梁静怡开了门：“进来吧。”
　　等他走进来，梁静怡关了门，回头看到他的身影，发觉他似乎又长高了。
　　梁静怡拍了拍身侧的床垫：“坐。”
　　梁郑齐坐的稍微离她远了点，然后垂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
　　“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
　　梁静怡一愣，随后她问：“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感觉。”梁郑齐支支吾吾的，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臭小子，瞎想什么，我是你姐姐，我怎么会讨厌你。”梁静怡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梁郑齐看起来高兴了一点，他斟酌着问了一句：“那个地方……好玩吗？”
　　“还行，风景比较好。”
　　“跟我们这里比怎么样。”
　　“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不太一样，毕竟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
　　“噢。”
　　梁静怡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小年纪，这么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梁郑齐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皱眉。
　　他无头无脑地说了一句：“我就是担心你。”
　　尽管知道这样的关心微不足道，但梁静怡的心还是狠狠一抽。她的眼眶几乎是在瞬间湿润，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冲上喉头，她强忍着要哭的冲动，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故作豁达地开口：“哎呀，我都多大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梁郑齐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不相信我啊。”
　　梁静怡忽然又觉得好笑。
　　梁郑齐摇摇头：“相信你。”
　　“那你就高兴点，笑一笑。”
　　梁郑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弧度不大的笑容。
　　“好了，快回房间去吧，不然奶奶看到又要说你了。”
　　“我走了。”梁郑齐站起来，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房间恢复了安静，梁静怡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她倚靠在墙上，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继续看没看完的新闻。

　　三天的小长假一晃就过了。
　　接下来没有假期了，所有人又都陷入繁忙的学业中。
　　开启重复又忙碌的生活。
　　每天早上进教室，梁静怡都习惯性地先看一眼江语雪的座位。
　　她已经一周没来学校了。
　　上课铃声响了好久之后，眼看没有老师来，班里慢慢地变得热闹起来。过了一会儿，坐在最后面放风的学生看到老罗从办公室出来，大喊了一句：“老罗来了。”一瞬间，所有人都在座位上坐好。
　　老罗从门口走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
　　梁静怡愣了一下，只觉得这个人好眼熟。
　　很快，她就在脑海里回想起了这张脸。
　　他是江语雪后妈的儿子。
　　梁静怡一下子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攥紧了校裤。
　　“这个就是江语雪的座位。”老罗转过身说。
　　江禾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放下书包，把课本一股脑的扔进去。
　　他的动作麻利粗暴，动静也很大，周围的学生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江禾就收拾好了，他拉好书包拉链，把包往肩上一背。
　　不远不近的距离，江禾对上了梁静怡的眼睛。
　　梁静怡被盯着头皮发麻，僵硬着收回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双手搭在桌子上，因为握的太用力，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不敢去想江语雪现在怎么样了。
　　后面江禾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没有注意，她只觉得自己这一整天都过的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都是老罗说的那句“江语雪转学了”。
　　课间的时候，她把藏在书包里的手机拿了出来，偷偷带着去了厕所。
　　她进了最后一个隔间，锁上门后，找到江窍的号码给他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一出声，喉间带着一丝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