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栢禾

14、rain14 这个人，很

　　浴室

　　白星野站在镜子前，温热的水蒸气拂过肌肤，发丝沾着细碎水珠，几缕软发贴在颈侧。

　　镜面上的白雾模糊了轮廓，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柔和的身影。

　　她用干毛巾把披落在肩头的湿发包住，然后将包着湿发的毛巾立在头顶，拉开浴室门。

　　“房东，桌上有煮好的姜汁可乐，过来把它喝完。”

　　江春月坐在餐桌前，对着白星野招手。

　　“哦。”白星野软软地应了一声。

　　双手托起那碗可乐，又朝江春月方向快速看了一眼，“你去洗澡吧。”

　　“嗯。”

　　“你喝完，碗放桌上就可以了，我出来洗。”

　　江春月站起身，拿着空碗。

　　“不用，你煮了可乐，我来洗碗，合理分工。”

　　“我一会喝完了，把你的碗也一起洗了，你放到水池里就可以了。”

　　白星野全程低着头，没有看江春月一眼。

　　声音压得有些发闷。

　　江春月双眉微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好哦，谢谢房东。”

　　江春月走后，白星野才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过去，眉梢微动。

　　直到浴室门关上，她才收回视线，将温热的可乐一饮而尽。

　　从厨房出来后，白星野顺手坐在离自己最近的那块单人沙发上。

　　她微微后倾，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往椅背靠去。

　　头上还顶着自己包起来的湿发，目光遥遥地看向窗外的雨。

　　雨丝斜斜地贴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

　　白星野安静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肘轻轻抵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她无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左手。

　　那只在细雨中与江春月交握过的手。

　　——

　　“姐，你这段时间都是独来独往，会不会无聊啊？”

　　“你要不要找个室友？”

　　钟青半靠在吧台，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白星野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妈妈的意思？”

　　“诶，今天这天气不错啊，姐，你看月亮好亮啊。”

　　白星野无语地笑出声来。

　　“你能听到吗？门外的雨声。”

　　钟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地嘟囔：“我怎么能忘了现在在下雨！”

　　交谈声消散在空气中。

　　细细聆听，可以听到门外的雨水砸进青石板的凹陷处，溅起浅浅的水洼波纹，每一滴雨落进去，都漾开一圈涟漪，这些声响混在一起，汇成了连绵不断的雨声交响乐。

　　钟青站直身子，笑吟吟地看着白星野。

　　“姨妈还不是担心你吗？你这人喜欢热闹。”

　　白星野放下手中的玻璃杯，陷入思考，“那我今晚在小红书的同城发一条招租帖子？”

　　“别急着说我，你考虑清楚了？”

　　“我？”钟青伸手指向自己，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惊觉白星野的意思。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当然。”

　　他反问道：“难道我今天表现得不好吗？”

　　钟青今年是大四毕业生，他的论文答辩已经结束了，但是他不喜欢本专业的相关工作，实习过一段时间，发现自己并不能够适应。

　　他花了一段较长的时间去思考自己要做些什么，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市面上可以给他提供哪些就业岗位。

　　如今年轻人的就业环境非常严峻。

　　别提什么合适和喜欢了，连基本的就业保障都很少。

　　钟青迷茫了很久，直到他回了一趟白城。

　　当他走进“寒露”后，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这里仿佛一个世外桃源。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轻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们随性地在音乐和美酒中自由摇摆。

　　这让他短暂放下了烦闷和苦恼，与之同时，他更能理解白星野的心情。

　　明明眼中的白星野脸上洋溢着笑容，但他却觉得眼眶发酸，心里发闷。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算不上喜欢喝酒，他之前甚至没有去过几次酒馆。

　　但是他在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他要帮助白星野守住这一方小世界。

　　无论白星野日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寒露”永远是她的家。

　　钟青并不是在自我牺牲或者说自我感动，他是真心觉得如果可以在“寒露”工作，那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当晚，打烊后，他就和白星野提及这件事，说自己想要来“寒露”做学徒，什么都可以干，不需要把自己当弟弟来看待，就当作是一个来虚心学习的员工。

　　白星野面露难色，但看着钟青心意已决的样子，她还是松口了。

　　“好，那从明天开始正式上岗，下午我会给你打电话，我们先去一趟农贸市场再来店里。”

　　“嗯嗯。”钟青松了一口气，乐呵呵的。

　　“但是。”白星野话锋一转，“你和小姨他们聊过了吗？”

　　“我不介意你是一时兴起，反正还年轻，可以多尝试一些感兴趣的东西。”

　　“如果说你一段时间后想要回到春城，我也是很支持的。”

　　钟青摇了摇头，老实地说：“还没有和我父母提起这件事，我晚上回去和他们说。”

　　“我是认真的，至于会持续多久我不能保证，但此时我是全心全意的。”

　　白星野笑了笑，抬手去摸钟青的头，钟青顺从地低下头，柔软的掌心摩擦着他的发顶。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白星野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回应钟青。

　　就在这时，姐弟俩身旁来了一位客人。

　　他开口说：“这位小哥今晚表现得很好呀。”

　　钟青听完，马上来劲了，他揽着对方的肩膀，轻轻靠过去，一脸骄傲地看着白星野。

　　白星野抿了抿嘴，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轻笑道：“江春月，你倒是捧场。”

　　江春月勾起唇角，轻声应道：“嗯。”

　　“诶？你们认识？”钟青来回扫视两人，随即轻拍了一下江春月的肩膀，语气欢快地喊道：“江哥，你好，我是钟青，你可以叫我小青。”

　　江春月微微一怔，他失神地看了一眼这个热情的男孩。

　　然后，脸上扬起一抹得体温柔的笑容，配合地抬起自己的手：“晚上好，小青。”

　　钟青回握，“晚上好。”

　　江春月收回手，看向白星野，笑着说：“老板，来一杯曼波。”

　　天色越来越暗

　　白星野交给钟青两大袋垃圾，“去吧，小青，这是最后的工作了。”

　　“我再检查一下设备有没有关完，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钟青接过垃圾袋，看一眼还坐在靠窗角落的江春月，大声喊：“江哥，你还不回去吗？”

　　江春月闻声看过来，抬起手挥了挥，示意自己准备离开了。

　　白星野倒是习以为常，这一个礼拜，江春月总是坐到打烊后才离开。

　　她没有多问，何况这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困扰，除了一件事。

　　今晚还是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两个人又一次拿错伞了。

　　白星野忍不住半倾身子，靠近身旁的人，动作灵巧地钻进对方的伞底，说：“先生，我们又拿错伞了。”

　　“嗯哼。”

　　“江春月，你原来是色盲吗？”

　　江春月轻轻挑了下眉，他站在红色伞面下，微微低头看向身侧的白星野，指了指她手中那把纯黑色伞面的折叠伞。

　　紧接着，他放声大笑，笑声混着雨声清脆交响。

　　“这一次，可是老板你先拿的。”

　　白星野撇了撇嘴：“谁让我们都是黑色折叠伞，不撑开完全看不出来区别。”

　　两人手中的折叠伞，除了内层一把是黑色、一把是红色外，几乎一模一样。

　　江春月将已经撑开的伞递到白星野手中，然后接起她手中的另一把伞。

　　“再见，老板。”

　　他利落地撑开黑伞，将黑伞往身侧一倾，踏入雨幕里。

　　步伐轻盈，鞋尖点过积水的青石板，微微溅起些许细碎的水花。

　　不过片刻，晃动的伞影转过巷口，彻底消失在雨夜中。

　　凌晨

　　白星野回到家里，她坐在地板上，发布了一条招租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写着：房东直租|xx小区次卧招租，无中介。

　　内容是：两室一厅，出租朝南次卧。

　　房间带书桌衣柜、可拎包入住。公共区域厨房浴室共用。

　　小区环境安静，楼下商超齐全，公交便利。

　　希望租客作息正常、爱护屋子、爱干净讲卫生，不随便带人回来，不限制性别，女生最好。

　　租金1200/月，水电网平摊。

　　中介勿扰，有意私信，看房请提前预约。

　　发布没多久，白星野的后台就收到了一条私信。

　　一个原始账号，没有修改过头像和id，白星野原本不是很放心，但看对方的口吻还是决定试试。

　　【用户AB194827494】：房东您好，不常用这个软件，可以加联系方式吗？

　　【用户AB194827494】：电话：136xxxxxxxx

　　【用户AB194827494】：您放心，微信输入这个号码可以搜到账号，不是诈骗。

　　她在微信好友搜索框敲下这行电话号码，弹出来一个叫“Luca”的账号。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

　　海天相接处，一轮满月正从深蓝色海面浮起，庞大而柔和。

　　白星野点下添加好友，验证敲下“合租”两个字。

　　下一秒，好友申请就通过了。

　　【Luca】：您好。

　　【Goodbye】：您好。

　　【Goodbye】：我是发布招租帖子的那个房东。

　　【Goodbye】：方便给我一个看房时间吗？

　　【Goodbye】：最好是在白天4点前。

　　【Luca】：当然，不过我明后天没有时间。

　　【Luca】：我需要过几天才能过去。

　　【Luca】：过去前会提前询问您是否方便。

　　【Goodbye】：好的，那时候见。

　　【Luca】：很期待与您的见面。

　　白星野退出聊天框，无意地点开对方的信息框。

　　她直接点开朋友圈。

　　Luca的朋友圈只有一条内容：

　　伦敦总是在下雨。

　　这段时间，白城也总是在下雨。

　　过了几天

　　白星野发现往常靠窗处的那个位置，这几个晚上那个人没有再来了。

　　虽说两个人也算不上多熟悉，可一声不吭、悄无声息地消失，还是在白星野的心中泛起了点点涟漪。

　　正准备打烊时，白星野收到了一条消息。

　　【Luca】：房东，我明天早上十点钟过去看房。

　　【Luca】：请问您方便吗？

　　【Goodbye】：好的。

　　【Goodbye】：地址xx小区xxx栋xxx室

　　【Luca】：明天见。

　　第二天

　　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轻缓礼貌的敲门声传入屋内，落入白星野耳中。

　　她打开房门，看清门外的人后，竟失神地顿住了。

　　只见——

　　那人笑着对她说：“嗨，房东，早上好。”

　　“我不仅色盲、还有夜盲。”

　　“说不定”对方停了一下。

　　白星野追问：“说不定什么？”

　　对方嘴角的弧度上扬得更高了，“说不定还会梦游呢。”

　　“那房东还会接受我吗？”

　　白星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反而问：“江春月，你可以满足租房的要求吗？”

　　“当然可以。”

　　白星野侧过身子，伸手示意对方进门，“进来吧。”

　　“嗯。”江春月低声应了一句，他踏入屋内，目光安静地扫过客厅。

　　屋子不大，采光很好，沙发靠墙放着，窗边还摆着一盆绿植。

　　他跟着白星野走到次卧门口，推门进去，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一应俱全，墙面素净。

　　“就是这间，朝南，早上阳光能照进来。”白星野简单介绍道。

　　江春月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潮湿的凉意涌了进来。

　　他静静看了片刻，回头看向白星野，声音平和：“条件还不错，房东，我什么时候能入住？”

　　白星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她顿了顿，“最快后天。”

　　“好。”江春月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可以定下来了。”

　　白星野回望着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这个人，很快就要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