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弥[破镜重圆]》万般清

11、流浪猫 “你以为她

　　卓延挂了电话，早已经没再看她。

　　刚刚还悬起的心平平无奇地放下，辛弥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她只是想，自己其实一点也没有成长。卓延接电话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竟然都能下意识做出这么长一串阅读理解。

　　能让他用这样亲昵的语气说出来的“麻烦”的人，怎么也不该会是她。

　　听见走廊尽头他的脚步声，辛弥紧急回神，定睛一看才发现笔记本上已满目疮痍，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笔迹。她像被这字迹刺痛了眼睛，匆忙翻过几页遮挡。

　　餐厅处的吧台上响起咖啡机按键的韵律，浓醇的咖啡香味远远飘过来。卓延的脚步不紧不慢地靠近，在距离她不远处的餐桌上放下一只咖啡杯，又恢复了那种例行公事的淡语气：“你的，多糖。”

　　辛弥已经扶着梯子下来。她挽起长袖，把衣服下摆扯得整齐了些，然后挪到餐桌前。

　　“谢谢，可我现在喜欢少糖。”

　　卓延喝咖啡的动作一顿，隔着桌子抬眸看她。

　　他们又恢复了那种礼貌疏离的距离。梯子旁不慎相触的手掌，小腿上被他的掌心桎梏住的温度，好像全都成了虚梦，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和错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还在指望他能无限度地包容自己吗？

　　辛弥一声不吭地去端咖啡杯。指节刚刚环绕上杯耳的瞬间，卓延突然按住她手腕。

　　辛弥抬头看他。

　　卓延垂着眸子，手掌收拢，轻松环住她整只手腕，把她的手和杯耳分离。

　　他说：“我考虑不周。”

　　咖啡被倒掉，重新换上了一杯。浓醇的苦味冲进口腔，苦得发麻，辛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着头皮一点一点喝完了。

　　上午量到下午，辛弥揉着酸痛的脖颈从卓延的别墅里出来，已经是天色将暗之后的事。

　　她是趁着卓延走进书房开视频会议以后，不动声色地溜出来的。可刚刚坐上了前往工作室的网约车，手机便收到了来自卓延的信息。

　　「卓延：[图片]」

　　辛弥一怔，点进去看。

　　照片里，他宽大的手掌微张，掌心里躺着条薄薄的丝巾，是她上次落下的那条。

　　辛弥沉默地闭了闭眼。

　　分明此去的目的除了量房就是拿回自己的丝巾，竟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辛弥犹豫着敲敲打打，对面却弹出一条语音。

　　辛弥坐在原位稍愣一秒，突然开始猛地翻包找耳机。

　　一切准备妥当，她好像重新变成了那年气喘吁吁爬上几层楼梯的小姑娘。指尖轻点一下，男人沉稳的话音随之传来：

　　“欲拒还迎，也不是这么个拒法。”

　　辛弥打字飞快：「我就是忘了而已！」

　　卓延秒回：「行，信你。」

　　“……”

　　她没从这两个字里看出半点相信。

　　「麻烦卓总帮忙保存，明天我再来的时候找您拿。」

　　卓延未作其他回复，许久过后才回了个“嗯”。

　　和卓延约定的“明天”，再次成了一周以后的事。

　　因为双方忙碌的工作，相约一再拖延，辛弥快要记不起那条丝巾了。

　　面对他的一切，辛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做到毫无波澜。可当别墅房门被打开，看见门内睡眼惺忪、面容姣好的陌生女人时，辛弥发现自己果然再一次高看了自己。

　　她穿着居家睡衣，神态慵懒自在，就像这栋别墅的女主人。

　　辛弥的整颗心脏好像被人挖出来，浸泡进了彻骨的冰水里。

　　“你是……”

　　“您好，我是卓总请来的室内设计师。”

　　门内的梁苒有点发懵，看见辛弥又觉得眼熟。她迟疑着应了一声，侧身道：“请进吧。”

　　梁苒暗自思忖着拉开鞋柜，一眼便望见清一色的黑色皮鞋中，竟放着一双格格不入的崭新女士拖鞋。

　　嗯？

　　她哥的鞋柜里，怎么会出现一双女士拖鞋？

　　梁苒想起卓延出门之前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嘱咐她不要错过有人敲门的那张臭脸。

　　他说的就是这个女人么？

　　辛弥接过拖鞋，道了谢后低头换上。梁苒又偷偷瞄了眼，那女士拖鞋穿在这位美女设计师的脚上，竟然正合适。

　　辛弥换好鞋往前走了两步，主动问：“卓总他今天不在这里？”

　　梁苒摆摆手，很熟稔地答：“他呀，他出去接猫了，一会儿回来。”

　　辛弥动作一顿：“……接猫？”

　　梁苒点点头：“对，是小流浪猫，我求他领养的。”

　　梁苒一下子全抖落出来，顿时有点不好意思，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好说歹说才答应帮我养一阵子呢，我就知道他嘴硬心软。”

　　辛弥轻轻“嗯”了一声，敛下眼睫。

　　养猫。

　　这种听上去和卓延此人绝无相干的事情，原来他真的愿意去做。只不过这次是为了别人，而不是她。

　　辛弥现在是真的相信时间完全能够改变人的一切。从习惯，到感情。从头至尾，由上到下的侵蚀和颠覆。

　　身后传来门铃声，梁苒蹦起来与她擦肩而过，兴奋地说：“他回来了，我去开门！”

　　门被拉开，门外天光乍泄。

　　卓延一身长款驼色风衣，头发大概是被风吹的吧，显得不如平时那样整齐，有些凌乱。

　　这凌乱没有削减他身上那种不可磨灭的气质，相反，反而让他整个人冷硬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

　　只是卓延表情依旧冷淡，甚至有些僵硬。他从身后拿出一只猫包，恨不得离自己几米远似的，皱起眉头对梁苒说：“赶紧拿走。”

　　“得嘞！谢谢哥！”

　　梁苒立刻冲上前去，嘴里咪咪喵喵地喊了一阵，抱着小奶猫上楼去了。

　　而辛弥背靠冰凉的墙壁，一手环着另一只手腕，垂在身前，彻底呆愣在原地。

　　……哥？

　　卓延脱下风衣外套挂上墙壁，挽起小臂处的衬衫衣袖。

　　“来了怎么不坐？”

　　他目光沉静，逐步靠近她时，好像已经看穿了她一切。

　　辛弥随口应了声，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个女生竟然是卓延的亲妹妹。

　　当年还和卓延在一起的时候，辛弥只听过他有个妹妹，但常年在国外上学，三年都没能有机会见上一面。

　　辛弥瞥见卓延冒出青筋的手臂，脑海里浮现出刚刚他拎着小猫时的情景。再回神时，卓延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

　　“很高兴我没有错过你的表情，所以我想问问，”他盯着她，仿佛要将人看穿，“你以为她是我的谁？”

　　辛弥不落下风：“你呢，你希望我以为她是谁？”

　　两道视线避无可避，分明无声也无形，却如同两把利剑相撞于秘林，发出刺耳锐利的摩擦声响。

　　“哥，你说的那猫爬架我怎么……”

　　梁苒捧着小小一只白猫走下楼梯，看见两道针锋相对的目光瞬间噤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辛弥先一步挪开视线，客气地对卓延颔首：“卓总，今天我量二楼。”

　　说完她不等他神色，径直转身往玄关地面上的工具包走去。

　　卓延先她一步上了楼，走到梁苒面前时脸色很臭：“你还会干什么？连个猫爬架都找不到。”

　　梁苒不服气地嚷嚷：“我找到了，不会安装而已……”

　　人声渐远，直到消失。辛弥寻找梯子未果，干脆先扛着包上去。

　　费劲地放下，她直起腰，面对着走廊处墙壁上安静靠着的梯子愣神。

　　房间里乒乒乓乓应该是在安装什么东西，一高一低两道人声伴随着猫叫，时不时从门缝中传来。

　　小奶猫的呼噜哼唧声听着很清晰，一下又一下的，辛弥竭尽全力也无法不去想象。

　　刚刚在门口，好像有瞥见猫猫通体白色的毛。

　　体型应该很小吧，可能是刚出生不久的吗？不太像，能用得上猫爬架应该不会才刚刚出生。

　　……

　　辛弥利落地收起尺，鼻子里哼哼着小声模仿猫叫。她翻过一页笔记本画了条横线，视线中不被本子挡住的边缘里，有一团白色的什么东西好像在攒动。

　　辛弥瞪大眼睛，挪开本子，看见拖鞋上团着的一只小猫。

　　她的心脏快被融化了，踩在梯子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吓跑了它。

　　猫儿似乎觉得她的鞋很舒服，脑袋蹭来蹭去，不时发出呼噜声音。辛弥眼睛弯弯，想摸手机拍照，手里铅笔没能拿稳竟直直掉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响。

　　辛弥的心脏也随之一跳，小猫猛地拱起脊背，弹开抬头看向她。

　　“别怕别怕……”

　　辛弥放轻动作从梯子上落地。她极其迟缓地弓腰捡起那支笔，眼睛一动不动地时刻关注小团子的反应。

　　可这猫猫似乎完全不怕生，确认她没有恶意以后，竟然迈着小步子踱到她腿边，围着她转圈轻蹭。

　　辛弥很惊喜，抬手去揉它下巴，听见它舒服得咕噜咕噜响。

　　“好听话，来，摸摸。”

　　辛弥抬手将猫抱进怀里，盘着腿席地而坐，尽心尽力地揉它的毛伺候这主子。

　　她其实很喜欢猫。不过工作太忙，生活也紧张，没有机会也没做好准备能养。

　　“和我很有缘呀，是不是？贴一下，来。”

　　辛弥捧着一团热乎乎的猫，没忍住放在脸侧蹭了蹭。头发和猫毛蹭出静电，根根贴着她脸颊皮肤，她痒得眯眼直笑，也没注意到不远处门框外一高一低冒出的两颗头。

　　梁苒扒着门框，鬼精鬼精地从哥哥身后冒头：“看什么呢，哥？”

　　卓延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将妹妹往房里推。他喉结轻滚，吐出两个字：

　　“……看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