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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征途之上 ...

  •   破晓战队的训练基地,晚上十一点半。

      林见星摘下耳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训练室的灯光调得很柔和,大屏幕上还定格着刚才训练赛的最后一波团战画面。其他队员都已经离开,只有他还留在位置上,一遍遍回放自己的操作。

      “见星,还不休息?”教练老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马上。”林见星指了指屏幕,“刚才那波,我的净化交早了0.3秒。如果晚一点,能躲掉张良的大招,团战结果可能会不一样。”

      老吴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总决赛还有两周,别把自己逼太紧。”

      林见星笑了笑,关掉回放:“我知道。就是……想更稳一点。”

      他想起了去年秋天。同样的总决赛前夕,同样的训练室,他因为一个走位失误被翻盘,与冠军失之交臂。那个画面像根刺,一直扎在心里。

      “你去年不是输在操作上。”老吴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是输在心态。今年不一样了,你有程烁,有陈鱼,有张猛和阿木。你有一整支队伍。”

      林见星点点头,看向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海,远处东方明珠的灯光在夜雾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程烁今天的状态特别好。”他换了个话题,“那波抢龙,时机抓得太准了。”

      “那孩子是为你来的。”老吴点了根烟,又想起训练室禁烟,悻悻地掐灭,“去年决赛,他坐在台下看你输。今年青训营选拔的时候,他跟我说:‘我想帮林见星拿冠军。’”

      林见星怔了怔。

      他记得程烁。去年决赛结束后,他一个人坐在后台休息室,有个戴眼镜的少年怯生生地递给他一瓶水,说:“你打得很好,明年一定赢。”

      他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粉丝。

      “他不知道你记得他。”老吴继续说,“但每次训练,他都是最拼命的一个。他说你的公孙离是他见过最完美的射手操作,他想成为能配得上你的打野。”

      林见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我去找他聊聊。”

      ---

      二楼宿舍区,程烁的房间还亮着灯。

      林见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门开了,程烁穿着睡衣,眼镜有点歪,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

      “星哥?”程烁有些惊讶,“这么晚了……”

      “能进去坐坐吗?”林见星问。

      “当然。”程烁连忙让开。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摆着几本战术书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墙上贴着一张破晓战队的海报,是去年秋季赛的阵容——林见星站在中间,笑容青涩。

      林见星注意到,那张海报上,他的位置被画了个小小的红心。

      “去年决赛,”林见星开口,“谢谢你的水。”

      程烁愣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你……你还记得?”

      “记得。”林见星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那时候我以为,不会再有人想看我打比赛了。”

      “怎么会!”程烁的声音突然提高,然后又不好意思地压低,“你那场的孙尚香,前中期压了对面一千经济。最后那波……只是运气不好。”

      “不是运气。”林见星平静地说,“是我失误了。向前翻滚了半个身位,暴露在对面五人的集火范围内。如果我往后滚,能活下来,比赛还能打。”

      程烁张了张嘴,没说话。

      “所以今年,”林见星看向他,“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而你——”他顿了顿,“你今天的镜,每一次进场时机都完美。我们训练赛能赢,你的功劳最大。”

      程烁的眼镜片后,眼睛微微睁大。

      “我不是完美的射手。”林见星继续说,声音很温和,“我会有失误,会判断错误,会需要队友救我。所以谢谢你,程烁。谢谢你愿意来破晓,愿意做我的打野。”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程烁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地说:“星哥,我会帮你拿冠军。一定。”

      林见星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好。我们一起。”

      离开程烁房间时,林见星在走廊遇到了陈鱼。这个矮个子中单抱着个枕头,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林见星问。

      “做噩梦了。”陈鱼揉着眼睛,“梦见总决赛输了……”

      林见星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梦都是反的。走,去我房间,给你看个东西。”

      ---

      林见星的房间比程烁的乱一些,但乱中有序。书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牌,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相框——是他和父母的合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陈鱼。

      “这是什么?”陈鱼好奇地翻开。

      笔记本里贴满了剪报、打印的比赛数据图、手绘的战术图。每一页都对应一场比赛,有胜利的,也有失败的。在去年决赛那一页,贴着一张现场照片,旁边用红笔写着:

      【向前翻滚0.5个身位,暴露时间1.2秒。如向后翻滚,存活概率87%。以此为戒。】

      陈鱼一页页翻过去,越翻越慢。

      他看到了这个赛季每一场比赛的记录。有他被单杀后的战术调整,有张猛开团失误后的补救方案,有阿木视野缺失时的应急计划。每一页都详细到令人发指。

      “星哥……”陈鱼抬起头,眼睛又红了,“你每天都在看这些?”

      “嗯。”林见星坐在床边,“我要记住每一个失误,每一次不该犯的错误。这样下次就不会再犯了。”

      “可是……”陈鱼声音哽咽,“你压力太大了。”

      “有压力是好事。”林见星拿回笔记本,合上,“它能让我保持清醒。而且——”

      他看向窗外的夜空。

      “我不想再让相信我的人失望了。”

      陈鱼抱着枕头,小声说:“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星哥。绝对不会。”

      同一时间,德国柏林淘汰赛现场。

      暮光战队休息室里,气氛凝重。

      陆沉坐在战术白板前,手里的记号笔停在半空。白板上画着复杂的战术图,标注着下一轮对手“北欧狼群”战队的习惯性走位和常用战术。

      “他们的狙击手‘冰刃’,平均反应时间0.18秒。”数据分析师调出一组数据,“比沉哥你的0.17秒只慢0.01秒。而且他擅长超远距离狙击,最远击杀记录是589米。”

      周毅吹了声口哨:“589米?那得计算多少变量?”

      “风速、湿度、重力、子弹下坠、目标移动速度。”陆沉平静地列出,“还需要考虑地图光照和背景干扰。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他的计算能力很强。”

      “所以我们怎么打?”突击手小李问。

      陆沉默默地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己方出生点延伸到地图中央的制高点:“抢这里。”

      “瞭望塔?”周毅皱眉,“那里是狙击手的天堂,但也是地狱。视野太好,意味着很容易被多个方向集火。”

      “所以我们要快。”陆沉在瞭望塔周围标出三个点,“小李带两人从左侧切入,制造动静。周毅带两人从右侧佯攻。我走中路,在他们被两侧牵制的时候,抢下瞭望塔。”

      “然后呢?”小李问。

      “然后,”陆沉在瞭望塔上画了个圈,“我在那里,就能控制整个地图。”

      计划简单,但执行起来需要极致的精确度和团队配合。任何一个环节慢0.5秒,陆沉就会暴露在敌方火力网下。

      “太冒险了。”副教练忍不住说,“沉哥,你的肩膀……”

      “没问题。”陆沉活动了一下右肩,“今天的理疗很有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毅知道,陆沉昨晚训练到凌晨三点,今早理疗师按摩时,他肩部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就这样。”陆沉放下记号笔,“大家休息半小时,比赛开始。”

      队员们陆续离开休息室,去做最后的准备。陆沉一个人站在白板前,又看了一遍战术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左腕内侧的纹身。那个小小的坐标点,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七年前,他就是用这个坐标,救了一整支小队。但也因为那次行动,他的肩膀受了不可逆的伤。

      医生说他不能再拿枪了。

      但他找到了另一种“枪”。

      “沉哥。”周毅去而复返,递给他一罐能量饮料,“喝点。”

      陆沉接过,没喝:“有事?”

      “就是……”周毅犹豫了一下,“刚才总部队医发了消息,说想让你比赛结束后,回北京做个全面检查。你的肩伤最近复发的频率增加了。”

      “比完赛再说。”陆沉说。

      “沉哥……”周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自己要求高。但有些伤,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好的。”

      陆沉终于看了他一眼:“所以呢?让我在淘汰赛退缩?”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够了。”陆沉打断他,“我能打,我就会一直打下去。直到打不动为止。”

      他的语气平静,但周毅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那是陆沉独有的固执——一种近乎悲壮的、对自己极限的挑战。

      “我知道了。”周毅最终说,“那……比赛加油。”

      “嗯。”

      淘汰赛第一场,暮光战队对阵北欧狼群。

      比赛地图:“废弃城市”。

      这是一张复杂程度极高的地图,高楼林立,废墟遍布,视野遮蔽极多。对狙击手来说既是天堂也是地狱——有无数制高点,但也有无数被伏击的可能。

      开局倒计时结束,十名选手同时冲出出生点。

      陆沉操控的【幽灵】没有选择常规路线,而是径直冲向地图中央的瞭望塔。他的移动路线极其刁钻,每一次转折都卡在视野盲区,每一次停顿都刚好避开可能的狙击线。

      解说很快注意到了他的意图:“幽灵在往瞭望塔赶!他想抢制高点!但狼群的狙击手冰刃也在往那里去!这会是一场狙击手之间的对决吗?”

      “暮光的其他队员在两侧牵制!很经典的陆沉式战术——用队友吸引火力,为自己创造单挑机会!”

      瞭望塔下,两个狙击手几乎同时到达。

      陆沉没有犹豫,直接冲上楼梯。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地图中依然清晰。

      三楼,四楼,五楼——

      就在他踏上瞭望塔平台的瞬间,枪响了。

      不是狙击枪,是手枪。

      冰刃竟然没有在最高点架枪,而是藏在楼梯拐角,用手枪打了一个提前枪。

      陆沉的血量瞬间掉了三分之一。

      但他没有后退。

      向前翻滚,在身体还未完全站直的瞬间,狙击枪已经架起。没有开镜,完全是肌肉记忆的甩枪——

      “砰!”

      子弹擦着冰刃的头盔飞过,打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没中。

      “失误了!陆沉失误了!”解说惊呼,“这种距离的甩枪,以他的水平不应该空!”

      冰刃显然也愣了一下,但职业选手的本能让他立刻反击。狙击枪开镜,准心瞬间锁定陆沉的头部。

      但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陆沉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向侧面跳下了瞭望塔。

      五层楼高,落地必死。

      但陆沉在下坠过程中,甩出了钩索。钩索精准地钩住了四楼的一个窗沿,他像蜘蛛侠一样荡进了四楼的窗户。

      冰刃的子弹打空了。

      而陆沉在进入窗户的瞬间,已经换上了突击步枪。他没有去管瞭望塔上的冰刃,而是直接从四楼窗户翻出,落在了狼群战队一名突击手的身后。

      “背后!背后!”狼群的语音里响起惊呼。

      但已经晚了。

      陆沉三发点射,爆头击倒一人。然后他毫不停留,借着废墟的掩护,绕到了另一名敌方队员的侧翼。

      “他不是狙击手吗?!怎么会打突击位?!”解说已经语无伦次。

      周毅在语音里笑了:“沉哥可是全能的。”

      接下来的两分钟,成了陆沉的个人秀。他像幽灵一样在地图中穿梭,时而狙击,时而突击,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个人头。

      当冰刃终于从瞭望塔下来,试图支援队友时,等待他的是暮光战队完整的五人包围。

      “结束了。”陆沉在语音里说。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比赛结束。

      暮光战队晋级四强。

      回到休息室,陆沉第一时间冰敷右肩。刚才那波操作,他的肩膀承受了巨大的负荷,现在每动一下都像针扎。

      周毅蹲在他面前,表情严肃:“沉哥,刚才那波跳楼……”

      “计算过的。”陆沉平静地说,“瞭望塔四楼窗户的宽度是1.2米,我下落时的水平速度是每秒3米,钩索的射出角度是47度。成功率78%。”

      “那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失败。”陆沉看着他,“但78%的成功率,值得一试。”

      周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就是陆沉。永远在计算风险与收益,永远选择最优解。哪怕那个最优解,需要他赌上自己的身体。

      “下一场是韩国队。”陆沉放下冰袋,“他们的打法很激进,喜欢前期压制。我们要……”

      他开始讲解下一场的战术,声音平稳,逻辑清晰。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胜利,不过是热身。

      而他的肩膀,在队服下微微颤抖。

      但没有人看到。

      就像没有人知道,每次比赛前,他都要吃止痛药才能上场。

      就像没有人知道,他左腕的那个坐标,代表着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陆沉只是继续说着战术,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条精准的路线。

      一如他过去七年的人生——

      精确,稳定,无懈可击。

      即使代价是,独自承担所有的伤痛。

      深夜,上海和柏林,两座城市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

      林见星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躺在床上刷手机。他看到了暮光战队晋级四强的新闻,也看到了陆沉那波“跳楼狙击”的操作集锦。

      视频里,那个穿着迷彩作战服的身影从高空跃下,钩索甩出,动作流畅得像经过千锤百炼。

      林见星暂停了视频,仔细看了三遍。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战术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三角洲操作分析:极限环境下的风险决策。可借鉴其‘非常规位移创造机会’的思维。适用于公孙离的塔下反杀场景。】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关灯睡觉。

      梦里,他梦见了总决赛。金色的雨,沸腾的欢呼,还有那个终于被捧起的冠军奖杯。

      而在柏林,陆沉刚刚结束战术复盘。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夜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七年前的特警队合影。二十岁的他站在最边上,肩章崭新,笑容青涩。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收起来。

      打开手机,他看到了破晓战队晋级总决赛的推送。点开,是林见星赛后采访的视频。

      视频里的少年笑得温和有礼,说话条理清晰,完全看不出是个刚拿下五杀、被称为“天才射手”的明星选手。

      陆沉看完了整个采访。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战术笔记,翻到昨天写下的那一页。

      在【公孙离极限操作分析】那一行下面,他又加了一句:

      【选手性格:表面温和,内在极度好胜。压力承受能力待观察。】

      合上笔记,他也关灯休息。

      梦里没有奖杯,没有欢呼。

      只有无尽的风,和等待击发的扳机。

      两个王者,在各自的征途上,继续前行。

      一个向着光,一个背着夜。

      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两条平行线,即将因为一个意外的转折,开始缓缓靠拢。

      而那个转折,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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