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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暗涌,暖意难寻 望安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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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安第二章风雨暗涌,暖意难寻
晨光刺破云层,将金色的碎芒洒遍霖市的每一个角落,云顶别墅区的晨雾渐渐散去,露出门前青石板路上的湿润痕迹,昨夜的冷雨虽停,却依旧残留着几分沁人的凉意。早起的佣人在庭院里修剪枝叶,动作轻缓,偌大的裴家老宅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只是这份静,落在裴顾安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孤寂。
他沿着别墅区的林荫道缓步前行,浅灰色的休闲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朝阳落在他的发顶,却暖不透他骨子里的寒凉,一路走到小区门口,司机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他出来,连忙恭敬地打开车门。
“裴先生,是去医院看裴老先生吗?”司机语气客气,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却也只是点到即止,不敢多言。
在顾家做事多年,他自然清楚自家先生与这位裴先生的关系,看似是明媒正娶的顾太太,却活得比佣人还要谨小慎微,先生对他的冷淡,整个顾家上下都看在眼里,只是碍于身份,没人敢多嘴议论。
裴顾安微微颔首,声音还有几分昨夜哭过的沙哑,轻应一声:“嗯。”说罢便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阳光,车厢里的暖意缓缓包裹而来,可他却依旧觉得四肢发凉,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夜的种种,顾羡之的漠视,福伯带来的轻描淡写,还有自己一夜落空的期待,每一幕都像是针,反复扎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疼得绵长又无力。
车子平稳地驶出云顶别墅区,朝着市中心的私立医院驶去。这家医院是霖市最好的私立疗养医院,医疗设备顶尖,医护人员专业,顾羡之早已安排妥当,将裴父转到了最高级的VIP病房,配备了专属的医护团队,费用全免。
这一点,裴顾安一直记在心里,哪怕这场婚姻满是交易的冰冷,可顾羡之确实兑现了承诺,给了裴家最安稳的保障,也给了父亲最好的治疗条件,单凭这一点,他便没资格再多奢求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医院。裴顾安下车,径直走进住院部,熟门熟路地来到裴父的病房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护工应声的声音,他才推门进去。
病房宽敞明亮,设施齐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病床边的沙发上,暖意融融。裴父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看,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脸色也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不少。
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报纸,脸上露出笑意,语气里满是关切:“安安来了,今天怎么过来得比往常早?早饭吃了吗?”
裴顾安快步走到病床边,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努力挤出一抹温和的笑,伸手替父亲掖了掖被角:“吃过了,爸,您今天看着精神不错。”他不敢告诉父亲自己一夜未眠,更不敢提昨夜的纪念日,怕父亲察觉端倪,心生愧疚,反而不利于病情恢复。
裴父本就因为自己拖累了儿子而满心自责,若是再知道顾羡之这般待他,怕是会急火攻心,加重病情,所以无论心里多苦,他都只能独自扛着。
“好多了,多亏了这里的医生护士照顾得好,也多亏了……顾羡之安排得周到。”
裴父提起顾羡之,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感激,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他知道顾羡之是什么身份,也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更明白儿子在顾家受了多少委屈,
可他如今躺在病床上,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这般为难,这份愧疚,日夜煎熬着他。
裴顾安听出父亲语气里的自责,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轻松:“爸,您别想太多,顾羡之他公事忙,平日里对这些事虽不常过问,但该安排的都安排得很妥当,您安心养病就好,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他说着,拿起一旁的温水,递到裴父手里,“医生说您今天可以适当下床活动活动,待会儿我扶您在病房里走一走,有助于恢复。”
裴父看着儿子温和的眉眼,眼底满是心疼,却也知道自己如今帮不上忙,只能点了点头,接过水杯,低声叮嘱道:“安安,爸知道你不容易,在顾家凡事多忍忍,照顾好自己,别委屈了自己。若是……若是实在撑不下去,咱们也别勉强,爸就算砸锅卖铁,也能把欠他的钱慢慢还上。”
“爸,您说什么呢。”裴顾安连忙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不让情绪外露,“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您好好养病,等您康复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别胡思乱想。
顾羡之他虽性子冷了些,但人不坏,待我也不算差。”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父亲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是他给自己的一点心理安慰,哪怕明知道是自欺欺人,也只能这般说服自己。
父子俩又闲聊了几句,大多是裴父叮嘱他注意身体,裴顾安耐心听着,一一应下。随后他扶着裴父慢慢下床,在病房里缓缓走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父亲有半点不适。
护工在一旁帮忙搭手,看着父子俩和睦的模样,也适时地搭几句话,病房里难得有了几分暖意,暂时冲淡了裴顾安心底的寒凉。
他在医院待了整整一上午,陪着父亲吃饭、聊天,帮着护工打理病房里的琐事,直到中午时分,才在裴父的催促下离开医院。走出病房时,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顾羡之像是彻底忘了他这个人一般,从未有过半点问候。
裴顾安心里早已习惯了这般冷落,却还是免不了泛起一丝酸涩,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出医院,让司机送自己回裴家老宅。
回到老宅时,已是午后,阳光正盛,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将地板照得光洁透亮。裴顾安换了家居服,走进厨房,看着空荡荡的冰箱,才想起昨夜的饭菜全都倒进了垃圾桶,今早也没吃什么东西,此刻肚子倒是有些饿了。
他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新鲜的食材,都是顾羡之的助理定期让人送来的,应有尽有,却大多是顾羡之爱吃的,他随手拿出几样简单的食材,打算煮一碗清汤面。
锅里的水烧开,面条下锅,翻滚的沸水冒着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暖意扑面而来,可他的心却依旧是凉的。
他低头看着锅里的面条,脑海里又想起了昨夜自己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想起了那些精心烹制的饭菜,终究是一场空。他自嘲地笑了笑,加了点青菜和鸡蛋,简单调味,一碗清汤面便做好了。
他端着面条走到餐厅,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慢慢吃着,味道清淡,却也能填饱肚子,只是偌大的餐厅,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外冷清。
吃过午饭,他收拾好餐具,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旁的画笔和画本。绘画是他从前最爱的事,也是他唯一的慰藉,从前在裴家,他有大把的时间钻研画作,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可自从裴家败落,自从嫁入顾家,他拿起画笔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多时候都在忙着打理家事,忙着小心翼翼地迎合顾羡之,早已没了从前的心境。此刻拿起画笔,指尖划过熟悉的画纸,心里才稍稍平静了几分。
他没有刻意去画什么,只是凭着感觉勾勒,不知不觉间,画纸上便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眉眼深邃,气质清冷,正是顾羡之。
画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画的是谁,指尖猛地一顿,心里泛起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浓浓的失落取代。
他看着画纸上的人,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八年的暗恋,早已将这个人的模样刻进了心底,哪怕刻意去回避,也终究难以抹去。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毁掉这幅画,小心翼翼地将画本合上,放进了沙发旁的抽屉里,像是在掩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裴顾安就坐在客厅里,要么翻看书籍,要么闭目养神,偌大的宅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没有心思做别的事,只觉得浑身疲惫,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他偶尔会看向玄关的木门,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念想,或许顾羡之今天会回来,可这份念想,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也渐渐变得渺茫。
直到傍晚时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羡之”三个字,刺眼又清晰。
裴顾安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指尖微微颤抖,迟疑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喂。”
电话那头传来顾羡之清冷低沉的嗓音,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下达工作指令一般,语气平淡无波:“晚上有个商业晚宴,七点半司机去接你,准备好,别迟到。”
裴顾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心里五味杂陈。他嫁入顾家一年,顾羡之从未带他出席过任何公开场合,无论是商业晚宴还是家族聚会,他都被顾羡之有意无意地排除在外,像是在刻意隐瞒他的存在。
如今突然让他出席晚宴,裴顾安心里难免有些诧异,不知道顾羡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临时需要一个女伴撑场面,还是有别的考量?可他没有资格拒绝,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他作为顾羡之名义上的伴侣,配合他出席场合,本就是分内之事。
“好,我知道了。”他低声应下,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心里却乱糟糟的,满是忐忑。
他不知道晚宴上会遇到什么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些名流权贵的打量,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站在顾羡之身边。
电话那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传来一声淡淡的“嗯”,随后便是挂断电话的忙音。
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裴顾安缓缓垂下手臂,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心里满是茫然。
他起身走进衣帽间,偌大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高定西服,都是顾羡之让人送来的,颜色大多素雅低调,款式简约大气,却件件价值不菲。这些西服,他从前只敢远远看着,从未穿过,如今要出席晚宴,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许久,最终挑选了一件烟灰色款的西服,料子是细腻的真丝,裙摆上绣着暗纹,在光线下会泛着淡淡的光泽,不张扬,却足够体面,也符合他温和内敛的性子。他又找出一套配套的银色饰品,款式简约,不会太过夺目,恰到好处。
选好西服他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眶的红肿虽已消退,却还是能看出淡淡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打理自己,先是仔细地化了一个淡妆,掩盖住脸上的憔悴,又将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褪去了平日里的温顺怯懦,多了几分清雅矜贵。
七点刚过,门外便传来了司机的敲门声,提醒他可以出发了。裴顾安站起身,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西服,确认无误后才,缓步走出卧室,朝着玄关走去。
打开门,司机早已恭敬地候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弯腰示意,语气恭敬:“裴先生,车已经备好了。”
裴顾安微微颔首,跟着司机走出老宅,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云顶别墅区,朝着晚宴举办的地点——霖市国际酒店驶去。沿途的风景不断倒退,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车水马龙,喧嚣繁华,可这一切都与裴顾安无关,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心里满是忐忑与不安,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今晚的晚宴,于他而言,注定是一场难熬的考验。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霖市国际酒店。酒店门口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男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士们身着华丽的礼服,举止优雅,谈笑风生,尽显豪门名流的风范。
司机停好车,下车为他打开车门,裴顾安深吸一口气,才弯腰走下车。刚站定,便感受到了周围几道探究的目光,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心里有些局促,却还是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他抬眼望去,便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顾羡之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身姿颀长挺拔,领口系着精致的领带,眉眼深邃,气质清冷,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他身边围着几个商界的大佬,正在低声交谈,神情淡然,应对自如。
裴顾安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西服,缓步朝着顾羡之走去。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顾羡之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从未见过裴顾安这般模样,烟灰色的西服衬得他肌肤胜雪,清雅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褪去了平日里的温顺与怯懦,多了几分矜贵与从容,竟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这份讶异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他眼底的淡漠覆盖,他朝着裴顾安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冷:“过来。”
裴顾安依言走上前,站在他身边,立刻感受到了周围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好奇,还有几分隐晦的打量,让他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就在这时,顾羡之却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触碰到他腰侧肌肤的那一刻,裴顾安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那只手的温度,也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变得愈发灼热,心里既紧张又慌乱,只能僵硬地站在顾羡之身边,低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顾羡之的动作看似亲密,可裴顾安却能清晰地察觉到,那只手只是象征性地搭在他的腰上,没有半分温情,更像是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或是为了应付场面的逢场作戏。
“顾总,这位是?”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开口,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目光在裴顾安身上打转,语气里满是探究。在场的人大多认识顾羡之,却从未见过他身边跟着这样一位青年,难免心生好奇。
顾羡之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内人,裴顾安。”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周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位突然出现的青年,竟然是顾羡之那位从未公开过的伴侣。要知道,顾羡之接手顾氏集团多年,身边从未有过固定的伴,也从未传出过任何婚讯,所有人都以为他一心扑在事业上,无心顾及私情,没想到竟然早已秘密成婚。
众人看向裴顾安的目光瞬间变了,从最初的探究好奇,变成了震惊与羡慕,还有些人眼底带着几分隐晦的嫉妒。
裴顾安被这些目光看得愈发局促,脸颊微微泛红,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朝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顾羡之没有再多说什么,揽着他的腰,缓步朝着宴会厅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目光频频落在裴顾安身上,言语间不乏试探与好奇。顾羡之一一应对,语气依旧清冷,却也算周全,偶尔会侧头,低声叮嘱裴顾安几句简单的应对话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裴顾安耳中。
裴顾安心里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顾羡之会这般细心,竟然会特意叮嘱他。
他跟着顾羡之的脚步,努力地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身份,学着应付那些客套的寒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觉得格外疲惫。他本就不擅长这些应酬场合,更别说在这么多权贵名流面前强装镇定,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期间,有几位商界前辈的伴侣主动上前与他搭话,语气温和,询问他一些日常琐事,裴顾安都凭着自己的聪慧,一一巧妙应对,举止得体,谈吐温和,倒也让不少人暗暗点头,心里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顾羡之站在他身边,看似漫不经心,却在他遇到为难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他解围。有位姓王的老总,向来爱开玩笑,言语间对裴顾安多有调侃,语气带着几分轻佻,裴顾安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脸色微微发白,就在这时,顾羡之端着酒杯上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威压:“王总,谈生意的事,不如稍后详聊。”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总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想到顾羡之会为了裴顾安这般不给面子,连忙讪讪一笑,转移了话题,再也不敢对裴顾安多加调侃。
裴顾安看着顾羡之挺拔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暖暖的,很微弱,却真实存在。他从未想过,顾羡之会在众人面前维护他,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也让他心底那片早已沉寂的角落,悄悄松动了几分。
可这份暖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晚宴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青年端着酒杯,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青年容貌艳丽,身姿窈窕,眉宇间带着几分娇纵,看向顾羡之的眼神里,满是爱慕与依赖,正是林家的小少爷林慕言。
林家与顾家是世交,林慕言从小便跟在顾羡之身边,青梅竹马,在众人眼里,他才是最配得上顾羡之的人,这些年,林慕言对顾羡之的心思,圈内人几乎无人不知,只是顾羡之一直态度冷淡,未曾回应。
林慕言走到顾羡之面前,像是完全没看到裴顾安一般,径直忽略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娇嗔:“羡之哥,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结婚了?还是我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顾羡之看到他,眉头微微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语气也冷了几分:“私事,不必特意告知。”他向来不喜林慕言这般不分场合的纠缠,从前碍于两家情面,还会稍加容忍,可今日裴顾安在身边,他心里莫名地多了几分不耐。
林慕言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并未放在心上,反而将目光落在裴顾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语气更是居高临下,带着几分挑衅:“这位就是裴先生吧?看着倒是生得白净,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本事站在羡之哥身边,配不配得上顾家少夫人的位置。”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人身上,带着看好戏的意味。裴顾安的脸色猛地一白,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心里又气又窘,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能感受到林慕言眼底的敌意,也能察觉到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难堪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羡之,心里还存着一丝期待,期待他能说句话,阻止林慕言这般无礼的言行,期待他能站在自己这边,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维护。
可顾羡之只是站在一旁,神色淡漠,既没有维护他,也没有呵斥林慕言,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冷漠,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那一刻,裴顾安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暖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难堪,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疼得他脸颊发烫,心更是凉得彻底。
他才明白,自己刚才有多可笑,竟然会因为顾羡之几句简单的叮嘱,几次微不足道的解围,就心生期待,以为对方对自己有了几分不同,到头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在顾羡之心里,他终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一个应付场面的工具,根本不值得他费心维护。
裴顾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丢顾羡之的脸,更不能丢自己的脸。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林慕言挑衅的目光,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我是顾羡之明媒正娶的伴侣,受法律保护,至于配不配,轮不到林先生置喙。顾家少夫人的位置,我坐得问心无愧,也容不得旁人说三道四。”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傲骨,没有丝毫怯懦,与平日里那个温顺卑微的模样判若两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好拿捏的裴先生,竟然也有这般强硬的一面。林慕言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顾羡之冷冷地打断了:“慕言,注意分寸。”
顾羡之的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眉头皱得更紧,眼底的烦躁也愈发明显。
他并非有意漠视裴顾安,只是刚才看着裴顾安苍白的脸,心里竟莫名地有些烦躁,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待听到林慕言越发过分的话,又看到裴顾安眼底的难堪与倔强时,才下意识地开口阻止。
林慕言看着顾羡之眼底的警告,心里满是委屈,却终究不敢再放肆,只能狠狠地瞪了裴顾安一眼,不甘地转身离开了。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周围的人也识趣地散开,只是看向裴顾安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复杂,有敬佩,也有同情。
裴顾安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失落与难堪,握着酒杯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句强硬的话,不过是他强撑着的体面,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疼,有多难堪。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众人面前强装镇定,可心底的狼狈,早已暴露无遗。
顾羡之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眼底满是落寞,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说不清是愧疚,还是烦躁,他皱了皱眉,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跟我过来。”
说罢,便转身朝着宴会厅僻静的角落走去。裴顾安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跟了上去。角落的光线有些暗,远离了喧闹的人群,显得格外安静,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也让裴顾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顾羡之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刚才何必跟他置气?不过几句闲话,忍忍也就过去了,徒增麻烦。”
裴顾安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刚才的据理力争,不过是在徒增麻烦。
他抬起头,看向顾羡之,眼底满是酸涩与失望,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几分自嘲:“忍?顾羡之,我也是有自尊的,就算我是你买来的伴侣,就算这场婚姻是一场交易,我也不该任人随意羞辱,不该连半点尊严都没有吧?”
这些话,他憋了太久,从结婚的那天起,他就小心翼翼地收敛自己的脾气,收起自己的自尊,百般讨好,万般忍耐,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漠视与难堪。
刚才那一刻,他实在是忍无可忍,才会当众反击,可到头来,却还是被顾羡之指责徒增麻烦。
顾羡之看着他眼底的失望与酸涩,心里莫名地一堵,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向来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冷漠待人,从未想过要顾及别人的感受,更别说去体谅裴顾安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更冷的话:“既然你清楚这是一场交易,就该知道自己的本分,安分守己,不该有的情绪,别要有。”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裴顾安的心脏,将他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碾碎。他看着顾羡之冰冷的眉眼,终于彻底死心,原来自己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忍耐,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关于本分的交易。
他笑了,笑得苦涩又绝望,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几分决绝:“我知道了,顾总,以后我会记住自己的本分,不会再给你徒增麻烦。”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背影清瘦而倔强,没有丝毫留恋。
顾羡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住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消失在视线里。
周围又恢复了寂静,顾羡之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裴顾安失望的眼神,心里会这般不舒服,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闷得发慌。
他抬手扯了扯领带,试图缓解这份莫名的情绪,可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是烦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裴顾安刚才的模样,苍白的脸,失望的眼,还有那句带着决绝的话,挥之不去。
而裴顾安走出宴会厅,快步朝着酒店门口走去,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也让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径直走到酒店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裴家老宅的地址。
出租车缓缓驶离酒店,窗外的霓虹不断倒退,映在他泪流满面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他靠在椅背上,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心里的委屈、酸涩、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终于明白,这场长达八年的暗恋,一年的婚姻,终究是一场无望的奔赴,他再怎么努力,也焐不热顾羡之那颗冰冷的心,再怎么忍耐,也换不来半点温情。
或许,他真的该放下了,不该再抱有任何期待,只安安稳稳地守着自己的本分,熬过这两年,等到交易结束,便彻底离开顾羡之,离开这个让他受尽委屈的地方,找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只是,心里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真的能轻易放下吗?裴顾安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真的好累,好累。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朝着云顶别墅区驶去,而霖市国际酒店的宴会厅里,顾羡之站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底的情绪愈发晦暗,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顾总,今晚似乎格外烦躁。
这场晚宴,他终究是没有再停留下去,匆匆交代了助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追寻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