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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藏不住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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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见了什么,说说?”
王也一边倒水一边问,听见外面隐隐有打雷声的闷响,想着一会儿雨下来了他得把院子里那个棚挪远点,不然她这一宿就别想睡好了。
“上面有字的。”冉笙似乎在辨认,断断续续念了出来:
“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屋里静了一瞬。
随即杯盏倾倒声响起,冉笙尚在茫然,下一刻已经被风一样冲过来的人死死扣住。
肩膀被捏得生疼,冉笙倒吸一口冷气,却没办法在他控制下挣动分毫。
她感到王也带有压迫感的强烈视线扫过她全身,探查的神识将她里里外外飞快检查着。
冉笙被他高度紧张的架势传染,一时感到不知所措:“怎么了,那句话有问题?”
王也没有答。他被恐惧攫住而不能呼吸。
直到反复确认数次她没有异样,他才终于注视着她没有焦距的清透眼眸,发出艰涩紧绷的声音:
“告诉我,除了头晕哪儿还有异常?”
“真没有。”冉笙覆住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您捏疼我了,算吗?”
王也缓慢松开她。
冉笙叹气:“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啊。”
“当然要告诉我,发生这种事儿怎么能瞒着我?”
王也低声苦笑,反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来,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吧,一个细节都别落下。”
……
“大概就是这样。我最后透过你的眼睛,看见了你在那段记忆里的经历,包括那副图。”
听完她的讲述,王也长长叹出一口气。
后山的那一天是他命运的分水岭。而她居然在那样离奇的时刻阴差阳错看到了风后图。
冉笙进行最后的确认:“所以,它就是……”
“是。”王也心里复杂极了。
它让武当三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陷入心魔几十年,二死一伤;也是它,让他的家人被十佬盯上骚扰。这东西太麻烦了,太棘手了。如果她真的因此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这事儿怪我,都怪我……”王也握紧她的手,懊悔自己的鲁莽。如果不是他临时起意非要进修身炉,也不会让她陷入这种危险。
冉笙无奈,想说“这不怪你”,但话还没出口就涌来一阵晕眩,她死死抓住王也的胳膊,有气无力道:
“您先告诉我怎么让它停下来别转了!我想吐……”
风后图说是一张图,可看进眼里的一瞬间,它的信息量骤然暴涨,庞然且无法理解的巨量符号涌入脑中。冉笙好不容易才能让它在意识深处静止片刻。
以她对奇门的一知半解,想看懂这张图无异于用一滴水去丈量沧海,只好生无可恋地让它待在那儿。
可它总是会忽然夺取她的注意力,迫使她升起看它的念头。只要试图去看清,图阵瞬间会化为一片铺天盖地的符海,混乱的字符疯狂旋转,搅动着整个符海沸腾,它们颇有深意又玄妙至极,仿佛在她脑子里组成了一片尚未开化的混沌天地。
王也总算明白她这一天为什么总晕了,他沉下声解释:
“不是图在转,是你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在风后阵中,天地人神四盘不定,你的方位会随着你的认知一直变动。”
“想让它停下来就得先掌控它,你起码要学会最基础的奇门知识,八门九星八神要了解,知道怎么算宫位。学好了,阵内时空万物造化随你调动。但也很容易让人生出睥睨天下的不良心态……唉,不过吧这些都是后话了。”
冉笙绝望地喃喃:“这种异人趋之若鹜的绝世功法,不应该一进我脑子里就自动破译吗,为什么还得学啊。”
王也摇头苦笑:“这是什么话,再厉害的功法也得一步一个脚印的夯实,哪儿有那么多一步登天的法子。等你明天眼睛好了,我就尽快教你控制它。”
冉笙虚弱无力地点点头:“只要能让它停下来就行。您放心,我对你们术士的东西一窍不通,也没兴趣练……”
王也语塞,怎么听起来她还嫌弃上了。
不过他也倾向于只控制就好,毕竟异人讲究性命双修,掌握的功法并不是越多越好,她身体目前的状态也不允许。
他倾身把软成一滩的人拉起来,让她面对面伏靠在自己肩上,冉笙晕晕乎乎抱住他脖子:“……干什么?”
“我先帮你把它定住,短时间就不会再晕了。”王也说着,掌心贴着她背后脊柱一寸寸游移,指尖轻按寻找。
热度透过滑凉的丝绸睡衣浸上皮肤,有股又痒又麻的热随着他的动作沿着腰侧窜起。
“诶,痒……”冉笙登时一颤,身子往前躲他手,人本就在他怀里,这下贴得更紧了。
手僵在半空,王也喉结微动声音发紧:“你…忍一下,马上就好。”
“那你快点……”她呼吸颤颤打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被折磨久了的委屈。脑子又晕又钝就算了,身体也变得格外敏感,光是被道长碰这么几下就腰软了。
听她声音难受,王也哪敢怠慢,他收束杂念,快速找到几个关键穴位,以炁为针帮她封定了四盘。
最后一针刺痛落下,冉笙感觉久违的清明终于回来了,脱力般瘫在他肩上:“好累啊,我想睡觉……”
王也默然扶住她,等人缓过来又喂她喝了水,轻柔摸摸她脑袋:“累了就睡吧。我在这儿,不会有事。”
*
窗外电闪雷鸣了一阵,过后是绵长的雨声。
王也注意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吗?”
冉笙心里叹口气。王也的视线太明显,简直称得上如芒在背,她能睡着就奇怪了。
她想了想只好说:“外面有点吵。”
院子里檐下有个铁皮棚,房檐雨水飞溅在上面叮叮咚咚的。
王也这才察觉,他脑子里塞了太多需要思考的事情,竟把这茬给忽略了。
“等我一下。”王也起身出去了。很快,那阵噼里啪啦的不和谐声消失了。
他重新躺下的时候带进来一身水汽。
凉凉的,很好闻。
冉笙摸黑蹭过去,循着雨汽摸着他脸,轻轻亲了一下。
王也紧张起来,捉住她手腕:“身体哪里难受吗?”
冉笙:“……不难受。”
她有点纳闷,单纯想亲一下嘛。这人也太紧张了。
他沉默了片刻,自责地轻叹一声,拍了拍她:“快睡吧。”
“嗯,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了……”她掌心覆上身前人的眼睛,感到睫毛轻轻拂过掌心。
王也顺从地闭上眼。
冉笙蜷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在浓重的困意中睡着了。
听着她绵长安稳的呼吸,王也慢慢睁开眼,低头在她额间轻碰了一下。
……晚安。
*
第二天一大早,冉笙被手机铃声吵醒。
身旁人已经不在,她摸到了手机,迷迷糊糊接起来听。
“喂,儿子啊——”
“唔…你打错电话了。”她睡意朦胧地回答着,就要挂电话。
那边疑惑嘟囔:“是小也的电话,没打错啊……”
一道闪电划过冉笙混沌的脑海,她努力睁眼看了一眼来电人——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王也的手机怎么在她这儿?
她扭头一看,自己手机在枕头另一边。脑子宕机一秒后,冉笙终于想起来之前杜哥买的是王也同款,连铃声都一样,难怪会搞错。
“啊,阿姨,没打错。王也昨晚把手机落我这儿了。我待会儿让他给您拨回去。”
冉笙总算清醒了,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那边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半晌热情的女声传来:“你就是小冉吧?”
……
王也走到门外就听见声音不对,果然一进门就看见冉笙捂着手机对他露出求救表情。
他接过看了眼来电显示,对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走出去接电话:“喂,妈,是我……”
冉笙这下也没什么睡意了,确认意识里那张图依旧好好待着,没有兴风作浪的趋势,才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出来时她在桌上看见一沓纸,刚才王也进门时随手放在这,上面已经粗略画了一个阵盘。
她刚翻了一页,王也进来了,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才随口问:“我妈刚才没和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吧?”
“哦,阿姨问我和你在一起多久了。”
“咳咳——”
“我解释啦。”冉笙安慰般拍了拍他,“我说您误会了,我和王也是很好的朋友,昨晚我生病了他在照顾我。”
“……然后呢?”
“然后她说啥都不信。”冉笙无奈耸肩,“接着你就进来了。”
王也心里一阵七上八下:“要是她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我来处理。”
万女士这通电话本来就是问他追人进度的,谁能想到让冉笙接了个正着。
“噢,那倒是没有。”冉笙说着视线停顿了下,皱眉盯住他黑眼圈:“您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还想说什么,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傅蓉掀起门帘进来,手里还托着冒热气的早餐,她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拉着冉笙上下打量,忧心忡忡:“听说昨天炉子炸了,你俩没事儿吧?”
冉笙一怔,和王也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昨天修身炉那么大的动静,傅蓉和诸葛青俩人居然都没出现?
“放心,这不胳膊腿儿都还在嘛。”冉笙笑笑,轻巧带过:“你昨天下午忙什么去了?”
“说起来,老青我也快两天没见着了,忙啥呢?”王也顺手拿起一张馅儿饼往嘴里送。
傅蓉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这两天生病了。”
“病了?”王也顿住,觉得奇怪:“什么病?”
“目前……倒是没什么大碍,但他需要休息。”傅蓉含糊道,不经意看了他一眼,起身告别:“行了,你们没事就好,我回去了。”
冉笙和王也送她到院子外,忽然听见路口一阵喧嚷,远远能听见大车卸货的声音,还有许多如花正排起队,抬着东西往仓库去。
冉笙好奇:“那是什么?”
“哦,是城里定期给村里运送日常物资的货车,还有部分是村长定的炼器耗材。”傅蓉笑笑,“碧游村的吃穿用度,总不能真指着那些对农务一窍不通的村民吧。”
“也是,那帮人看起来就像玩票的。”冉笙说,一群人种起地来还没宝宝有经验。
送走了傅蓉,王也若有所思:“老青真病了?”
“至少这两天她不希望咱们过去。”冉笙看向他,“或许这就是诸葛青的意思呢。”
王也没说话。他看见张楚岚和冯宝宝正往这边走,十分识趣地往屋里走:“得,院子留给你们。”
冉笙:“……”
*
三人排排坐,一人啃着一根黄瓜,远远看着大车卸货。
“昨天……”张楚岚刚开了个头,冉笙就对他微微摇头。
意思是,修身炉大概走不通了。
张楚岚点点头,不算意外:“如果是这样,你也不必再参与实验了,修身炉越完善,就越会为碧游村制造出更多强悍的异人,不利于我们后续的行动。”
冉笙怅然:“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答应过马仙洪。我没可能恢复我的,但他还有。”
张楚岚皱起眉,看了眼冯宝宝,放弃了劝说。
他换了个话题。
昨天趁乱,老孟去找了陈朵,不仅获知了当时她杀害廖忠的全过程,也对她进入暗堡这些年的经历摸了个大概。
“怪就怪在这里,我总觉得她最后去找廖忠的动机很奇怪,如果她真的想活,根本没必要去见他……”
“更没必要戴上那个致命的项圈。”冉笙接过他的话,“这件事我也问过马仙洪,跟你刚才说的细节差不多。”
张楚岚:“还不止这些,我看我得找个时间向诸葛青讨教一下……”
“那你得过两天,他这两天病了,谢绝拜访。”
张楚岚:“?”
“你们什么时候动手?”冉笙问,她想看看自己和马仙洪还剩多少时间。那家伙现在估计正开心着完善新炉子,顾不上这群人搞什么猫腻。
“昨天刚把摸排情况报上去,等上头发话呢。”张楚岚似笑非笑:“董事会想让临时工贸然动手背黑锅,没门儿!各大区的负责人应该正往北京飞呢,怎么也得拉扯两天……”
“看来你和宝儿跟那几个临时工相处得不错?路数都摸清了?”
“都是人精,哪那么容易,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能好好合作就谢天谢地了……”
张楚岚说着,忽然压低声音:“你跟混球儿到底怎么回事?他昨天那个表现看起来不像开玩笑,哦对,你昨天看不见,反正他挺着急你……”
“是吗?”冉笙半信半疑,一提起王震球她就心里发堵:“你提醒我了,看来我还得进趟炉子,至少得弄明白到底该不该杀他……”
“杀他?”张楚岚倒吸一口冷气,“他虽然不着调,但也不至于吧?!”
冉笙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咳了一声找补:“不是杀,是查……我一直觉得他很熟悉。”
张楚岚表情微妙:“你们不会真是旧情人吧?”
冉笙面无表情:“绝不可能。”
张楚岚燃起了八卦之心:“万一你以前真的和他有点什么……那大老王怎么办啊。”
“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直没说话的冯宝宝开口了:“笙,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嘞,但喜欢两个人,你可要藏好咯。”
冉笙忍不了了:“宝宝你这都在哪看的乱七八糟的话!”
张楚岚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对了,你不晕了嗦?”冯宝宝问。
冉笙一怔,声音蔫下去:“嗯…好多了。”
她跟王也约法三章,风后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虽然她超级想告诉冯宝宝,此刻也只能憋在心里。
冯宝宝点点头:“也对,它不乱转了。”
冉笙:“!”
张楚岚茫然:“什么乱转?”
王也“哐”一声推开门。
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他开始送客:“今天探望得差不多了吧,她还要休息,明天再来吧二位!”说着就把冉笙往屋里拉。
“诶诶诶!”冉笙万分不舍地和冯宝宝告了别,然后被拉回了门里。
*
一进门,王也就把那沓纸拿出来放在她面前,一副辅导小学生连夜上清华的架势。
冉笙低头翻了翻,一会儿功夫,这叠纸已经写满了好几页,等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熟悉字符时,她眼前一黑,又开始犯晕。
冉笙:“……道长,其实我是文盲。我不识字。”
“少来。”王也在桌侧坐下,“哪里不懂随时问我。”
冉笙试图讨价还价:“你不是说风…它不能用传统的办法解读吗?能不能跳过这些,直接教我怎么控制?还有我觉得乱金柝挺有意思你教我这个吧……”
王也简直被气笑了。时移世易,他居然也在她身上体会到了师傅和师叔祖们的良苦用心和那份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我当年要是像你这么懈怠,早被那几位爷打死了。劝你尽早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好看。”
“好吧。”冉笙叹气。
没过一会儿,她目光飘向窗外,像是被外面的什么东西吸引了。
窗外,王震球在隔着一条大路的地方,笑容灿烂地对她挥手,看口型,是叫她出去。
冉笙神色微动。
透过保温杯的热气袅袅,王也视线从外面挪到她脸上,唇无声抿紧。
他忽然起身一把关上窗,回头对上她略显错愕的目光,淡淡一笑:
“今天学不会,你哪儿都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