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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愿意结契 太糟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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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笙语气寻常,筷子还在慢悠悠夹菜:“只是旧伤复发,以前也有过啦,没事的。”
赶在他张口前,她把一块青笋夹进王也碗里,笑眯眯道:“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王也看了她两秒,重新拿起筷子,一言不发啃馒头。
张楚岚默默靠近冯宝宝,有些尴尬地压低声音:“……宝儿姐,下次有关冉笙的事情,别挑王道长在的时候说。”
冯宝宝头上冒出问号:“你不是说牛鼻子迟早会上我们的贼船迈,啷个不能说?”
共同经历过那么多事,在她看来王也算是自己人了。
“……”王也挑挑眉,视线在张楚岚身上凉凉一掠。
张楚岚觉得自己不如挖个洞钻进去死求算了。王也的视线还在其次,他感觉冉笙的目光像刀一样冷冷在他后脖子上巡视。
这顿饭除了冯宝宝吃得很开心,其他三人都各怀心思。等她一放下筷子,王也立刻站起身招呼她:
“冯宝宝,来,咱俩聊聊?”
那边冉笙扯住想跑的张楚岚,微微一笑:“阿莲,来聊聊?”
*
夜风鼓荡,山雨欲来,月亮被阴云遮住了一半,亮得不甚分明。
“我就知道你在打王也的主意!”冉笙烦躁地在后门廊来回踱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同意把他扯进来!”
张楚岚心惊胆战,决定还是放弃辩白,难得诚恳道:“不是我打他主意,要是他自己愿意呢?现在的情况,他因为你已经半只脚都踏进来了,按他那性子,你指望他轻易脱身?”
冉笙脸色阴晴不定。
张楚岚索性把话摊开:“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老王要真想掺和这事儿,我起码会和他说清楚前因后果,让他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要跳的是个什么坑,他那人那么通透,用不着我替他做决定……实话说,我乐意看到他入局,这对宝儿姐是好事。”
“张楚岚,这套说辞在我这没用,你就是想坑老实人。你明知道王也有事儿他是真上!”
冉笙痛苦地捂住脸。是她错了,是她受伤太重连带伤到了脑子,来到碧游村竟然光顾着那个炉子和神机百炼,竟然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一个多么大的阴影当中。
没把王也早早推开是她的错,再这么下去,他说不定会自我牺牲到愿意和她结契,那简直太可怕了。
张楚岚叹气:“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主动坑他,除非——”
一道炁刃瞬间擦着他耳边飞了过去,张楚岚扭头就闪。
“我去!你先冷静!!冉笙你冷静啊啊啊啊!好吧,你就算杀了我,我也这么说啊啊啊!”
他被冉笙追着跳上了房顶,大呼小叫跑着躲避,一脸行将就义的神情。
……
*
另一边,冯宝宝正在尝试着给王也比划,让王也理解那是个多宽的裂缝,或者叫深渊。
王也的判断是正确的。冯宝宝这姑娘不说谎,还贼实诚。甚至直白地让他心底发冷。
自从上次崩溃过后,冉笙的空海重建了,但除了冯宝宝没人知道里面变成了什么样。
废墟。一条巨大的裂缝。干涸的海水。
说是旧伤复发倒也没错,因为每一次回溯都积累着一条裂缝,那是回转时间的代价。
可上次的动静太大了。大到整个空海几乎被全部摧毁,这些经年的裂纹在不可抵挡的力量冲击下终于蔓延碎裂,分崩离析。
虽然顺利经历了空海重建,但那道横亘她整个空海的巨大裂缝像深渊一样,无论填进去多少东西,都是杯水车薪。
“……相当于成百上千次回溯带来的侵蚀被一次性扯开了,靠她自己的自愈力,很难恢复到原样咯。”
冯宝宝摊摊手。
王也捏了捏眉心,他感到无比焦躁,心口堵得发闷发痛。
他知道她行炁和旁人不一样,丹田之炁直接流转进空海,凝练后威力加剧。可现在这么一副惨状,流转进来的炁凝练速度变慢了数倍不说,精神状态其实也很虚弱,根本不适合再随便运炁。
——可是冉笙为什么不告诉他?以前她还会撒娇装痛,可来到这儿以后,她甚至一次都没有表现出她有多难受。
王也面色沉重问:“怎样才能让它完全愈合?”
冯宝宝想了想:“她需要一个合适的结契人。”
王也一怔:“就这样?”
冯宝宝点点头:“就这样。”
他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张楚岚的惨叫,下一刻电光一闪,这孙子从天而降,拉起冯宝宝就跑:“宝儿姐,风紧扯呼!”
冉笙也从房顶上追下来,手中炁刃明灭,看起来不扎张楚岚一刀是难解心头恶气。
王也一看她还敢随便运炁打打闹闹,脸顿时黑了。
他伸手随便一拦她,动作也没见有什么特别,可冉笙忽然觉得四周空气一滞,张楚岚瞬间就和宝儿姐没影了。
“王也!!”冉笙气炸了,某些被控制的糟糕记忆又袭上心头:“把你阵收了!”
王也直接上前捏住她手腕,话音有点重:“你先冷静点,别运炁。”
冉笙定定看着他,压住翻涌的血气收了炁刃,忽然一笑:
“行啊,反正您的性命修为都在我之上,想怎么控制就怎么控制,我反抗得了吗?”
王也知道她最恨被强迫,这是心里那股犟劲儿又上来了。
可这话难免像针一样刺得他心里发疼,他深深吸了口气,捏紧她手腕:“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所以这么久你宁愿自己忍着,也不愿意告诉我伤得多严重?”
天上忽然下雨了。夜风裹着冰凉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冉笙冷静了些许,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既然暂时无法解决,说了也只是让你徒增担心,何必多此一举?”
王也似乎料到了她会这么说。他静默地看了一眼远方雨中迷蒙的夜色,然后转过头,郑重地对她说:
“结契吧,我愿意和你结契。”
轰隆一阵惊雷,冉笙顿时觉得三魂七魄都在抖——太糟糕了,真让她猜对了,王也果然会这么说!
王也觉得奇怪,因为冉笙脸上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欣喜神色,反而平静极了。
她甚至叹了一口气。
王也不解道:“为什么叹气?”
冉笙认真看着他,好像在透过他的脸回忆着什么,她问:“道长,说实话,当时在龙虎山上我拦住你,逼你和我结契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当时的感受?”王也想了想,低头一笑,叹道:“无妄之灾呗。”
彼时,他怕她是个拎不清的恋爱脑缠着他不放,一心想着怎么才能劝动她赶紧从自己这棵歪脖树上下来。可他又做不到真的不管不问,总想着得顺利看她了却这段不该有的因缘,自己别沾上她的因果最好。
后来…后来就不说了,他认栽。
他觉得有点不妙:“怎么突然问这个?”
冉笙很冷静:“很好,记住你当时的感受,别再有任何动摇。”
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冉笙!”王也语气重了些,难以理解她的脑回路:“你什么意思?我说我愿意和你结契……”
“可是没有改变啊!”
冉笙忍不住打断他,声音终于颤抖起来,眼眶泛红:“你现在的结契意愿和你当时在龙虎山上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一直都低得令人发指!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真的愿意,而不是在可怜我??”
王也被她这番话砸得神魂皆震,头皮发麻,心中快速闪过些什么,快得他抓不住。
他来不及去细想,伸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急得反复和她确认:“什么结契意愿?我是真的愿意,绝没有半分骗你!”
冉笙的泪砸在他皮肤上,一滴滴像溅出了血。
王也从来没有觉得她的眼泪有这么可怕过,几乎让他心肝俱裂。
冉笙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解释了她所能感受到的“意愿”。如果说把它具象化为一个按钮,那王也的按钮一直都是灰色的,无法选中。
王也怔怔听着,终于明白了。
因为他始终没办法心安理得地骗自己。他打心底里就不认同结契是件好事,从认识她一开始就这么想,现在依然这么想。
在她体内主导的符文看来,只要他始终抱有一丝让她自由的想法,就永远不可能达到和她结契的标准,也就是她所说的百分百心甘情愿。
王也感到一筹莫展。怎么办,要和她坦白自己的感情吗?
可结契是她唯一的判定标准,在她那里,他的意愿分量远远不够。无论再说什么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让她更绝望生气,认为他是在找借口可怜她。
冉笙擦擦眼角,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声道:“道长,我知道你很好,但是以后别再说这样违心的话来安慰我了,好吗?”
外面雷雨交加。
门廊下,王也的脸色苍白骇人,他良久凝视着她,嗓音干涩地吐出一个字:
“好。”
*
晚上,冉笙要黏着冯宝宝睡觉。
最后一盏灯熄灭,整个世界都暗下来,伴着雨声淅淅沥沥的白噪音,难得惬意。
张楚岚翻了个身。他把晚上那场争执躲在暗处听了个七七八八,短短几分钟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可是结果让他拍着大腿扼腕叹息——大老王点儿真背啊!谁让他这人老是坚持一些他心里认为必要的东西,结果阴差阳错爆雷了吧!张楚岚想了想,他要是王也估计得难受的吐血了。
可要不说人家是修道者呢。两人结束那场争执后又恢复了和谐相处,王也行止如常,回来后收拾桌子加洗碗,有条不紊,和谁都有说有笑。
哪儿都正常,就是不睡觉。
他既没回村北,也没在这儿躺下睡。他就坐在廊下那条躺椅上听雨,灯一灭,人安静地跟死了一样。
张楚岚是没精力去揣测他的想法了,不好受就不好受吧,他再不睡就该猝死了。
女生的屋里。
冯宝宝睡觉很规矩。
冉笙像条八爪鱼一样缠着她,在剧烈的情感起伏后,她终于在宝儿姐身上感觉到难得的平静和安详。
冯宝宝转头望着她时,冉笙好像迷迷糊糊地在她透彻的眼眸里看见月色,大海和山峦。
她困极了,断断续续呢喃:“……如果…有一天我……了,宝…想……死在你手里……”
“好。”冯宝宝听懂了,又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我不会让你失控的。”
*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冉笙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明媚,冯宝宝张楚岚已经出了门,王也人也不在。
昨晚那阵哭得太厉害,眼睛不太舒服。但对她来说,昨晚的争执只是把一直存在的事实摊开来说明白而已,说完了也就过去了。
今天还有事要做,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出门去找傅蓉。
马仙洪昨晚给上根器们紧急开了个会,她得弄清楚那帮人现在是什么态度。
雨后空气清新,有股泥土被翻新过的味道,冉笙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傅蓉蹲在田埂边上,朝远处悠闲张望。
“看啥呢?”
“盯人呗。”
马仙洪的命令很简单,只要不动陈朵,随便这些外来者干什么,盯好了就行。
她顺着傅蓉的目光看了一眼,对面山腰上,几个外来者正热情找村民攀谈,确实像刚加入村子的新人正试图四处融入。
傅蓉头也不回地拽了拽冉笙,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鉴赏热情:“诶诶,你来得正好。那个眼镜男身材不错,气质很特别,我去,那个肌肉男撸起袖子来好有料啊!”
冉笙:“……没想到你是这么盯的。”
“嘶,那金发小伙也太白了吧,他好像在发光。”
白?冉笙思绪有点放空,她在想王也衣服下面的皮肤其实也很白,很容易留下印子,锁骨到脖颈的口感很好,颈侧凸起的筋漂亮极了,亲上去他会发出隐忍的喘气声,特好听。
可惜,他不是什么时候都让她乱来的。昨天还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冉笙叹着气拍了拍傅蓉,由衷地说:“你少说两句吧,都给我说饿了。”
“不是吧。”傅蓉终于转过头来:“谁让你饿了?是黑皮冷面肌肉型男,苍白英俊眼镜男,还是金发美型白皮帅哥?”
冉笙面无表情地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傅蓉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表情有些古怪。
她扭头一看。
诸葛青和王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前者一只手闲适地插在口袋里,笑眼弯弯,故作叹息:“没想到蓉蓉喜欢的都是那种类型啊。”
傅蓉“哈哈”一声,一脸无所谓:“只是随便聊聊嘛。但是论颜值的话,青你还是很能打的哟。”
诸葛青笑眯眯地没有接话,目光往旁边瞟了一下。
王也就站在旁边,他把泡着冰糖枸杞菊花茶的保温杯往冉笙手里一塞,扯出了一个很淡的笑:“一帮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看的。”
冉笙耸耸肩,咕咚咕咚喝下去半杯。
王也表情好了点,接过杯子问:“今天回去吗?”
冉笙拉住他胳膊:“回。”
是色令智昏吗,她总觉得道长气质表情都和以往不大一样,好像一晚上过去又变帅了。
王也低头看了她一眼:“我背你?”
“嗯嗯!”
王也自然而然蹲下来,冉笙轻车熟路爬上他的背。
诸葛青状似无意地打量了二人一眼。嗯,老王的确不对劲儿,到底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
*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两人身上落了几道明亮的光斑。
冉笙视线落在王也匀直修长的脖颈上,闻到清爽的沐浴露味,混着他身上独特的好闻气息,太犯规了!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
她后悔了。为什么昨天要那么激动。现在想下嘴都不好意思开口。
纠结之际,王也忽然说了句:“他们都不行。”
冉笙没听明白:“啊?什么不行?”
王也沉默片刻,好像叹了口气:“……没事儿。”
树叶沙沙作响,像雨声。他恍惚又回到昨夜听着雨彻夜未眠的时刻。
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他靠在躺椅里,闭上眼,把晚上所有对话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听见冯宝宝说“她需要一个合适的结契人”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就这样”?
对人诚易,对己诚难。他听到心里隐秘的角落在窃喜:她现在的伤迫切需要一个人,而他最合适,这不算趁虚而入吧?
可是人一旦有了这种不堪的心思,事情就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她说,他不合格。
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她一直都清醒地知道他不愿意。她的失望不是昨天才产生的,而是从一开始就在累积,直到他说出那句自以为是的“我愿意”,她才被迫把一切和盘托出。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只要轻飘飘点个头,她就会快快乐乐接受他,然后一切问题都会皆大欢喜迎来顺利解决?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符文系统比他诚实得多。它从不撒谎,也不认借口,它只认一个标准——你心里是不是有一丝一毫犹豫?
怎么可能没有。他想要她神完气足地自由行走,不被任何枷锁束缚。可偏偏就是这点“想要她自由”的念头,让他永远也达不到那个标准——只要不是100%,前面的99%都不算数,何其讽刺。
更重要的是,他要接受从今以后,任何其他人都有机会成为她备选的可能。他无法阻止她看向别人的目光。
他从天黑想到天亮,从雨落想到雨停。
退一万步讲,他还是她最重要的人。
至少她还需要他的身体。
至少他能给她把把关。
天一亮,他就回了村北。没别的原因,只是不想让她看见太憔悴的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听到了傅蓉和她的玩笑话。放在以前,他笃定她绝不会对别人产生任何兴趣。可现在他必须要多想。
这些人不行。他在村口第一次见到他们,一眼扫过去就知道不是善茬,有人藏着压不住的嗜血戾气,有人是口蜜腹剑沾血的刀,那个盯着自己手腕看的人至今仍触动着他微妙的直觉神经。这些人太危险,太不可控。他不排斥这些人作为临时盟友,但如果她想靠近他们,绝对不行。
……
冉笙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嘴唇触到颈侧微微跳动的脉搏。
王也没说话。淡红色从他脖颈后侧悄悄漫上来,沿着耳根染透了整个耳垂。
往常他会让她别闹了,安分点,但现在他居然什么都没说。
她胆子大了些,沿着颈侧细细亲到肩颈连接处。这里韧而有劲,微微绷紧。他肩膀好宽,再往下面就是锁骨,太远够不着。
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只手反上来,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语气有点无奈纵容:“等等,回去再……没两步了。”
他们回到院子里。
进了屋把人放下来,冉笙还没站稳,王也扭头关门就顺带手把她压在了门板后。
冉笙心一咯噔,他靠得太近了——视线里是他近在咫尺垂落的飘逸额发,挺直得有些过分的鼻梁,还有那双藏在乌沉眉骨阴影下的眼睛。
以往那双眼睛总含着温润懒散的笑意。但现在它们像平和无风的湖面,盯着她看的几秒里静到有点不真实,好像昨夜那场雷雨并未在其中留下任何痕迹。
他朝她低下头。优越的鼻梁几乎蹭着她脸颊慢慢滑下来,温热微颤的气流在她心底激起了一阵酥麻。
嘴唇明明都已经碰到了,却又一触即分,他眼神微抬,吐息沙哑:
“要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