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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五章图纸上的南方坐标
      凌晨那场无声的颤抖过后,叶老在天亮前睡了最后一个安稳觉。春生守着窗外的天色由深灰转为鱼肚白,直到第一缕晨光爬进病房,在叶老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浅金。

      七点整,林护士长带着早班护士来查房。她看了看心电图记录,又检查了叶老的生命体征,眉头终于舒展开:“恢复得不错,血压心率都正常了。今天继续静养,康复训练暂停一天。”

      叶老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那个在梦中颤抖、说梦话的老人只是春生的错觉。他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春生”林护士长转向他,“上午十点给叶老擦身换衣服,注意保暖。中午食堂有营养师调配的膳食,我会让他们送过来。”

      “好的,护士长。”春生应下,目送她离开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春生给叶老倒了温水,递药时状似随意地问:“叶老,昨晚睡得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老接过水杯,目光在春生脸上停留了两秒:“还行。”他喝了一口水,把药吞下去,又补充了一句,“你守了一夜?”

      “应该的。”春生笑笑,开始整理床铺。他动作很轻,但眼睛始终留意着叶老的动静——老人今天格外沉默,眼神常常飘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边缘,那是焦虑的下意识动作。

      上午九点半,春生去库房领干净的病号服和护理用品。回来时,叶老已经坐到了窗边的藤椅上,深色皮质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手里握着一支老式钢笔,正对着空白页出神。

      春生没有打扰他,开始收拾房间。他先擦桌子,然后扫地,最后整理床头柜。叶老的物品很少:一个老花镜、一支钢笔、一个保温杯,还有那本从不离手的笔记本。春生擦拭柜面时,动作格外小心,生怕碰到什么。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拿拖把时,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有一张纸——是从叶老笔记本里掉出来的,对折着,边缘已经泛黄。

      “叶老,您东西掉了。”春生弯腰捡起,正要递回去,却发现纸张摊开了一角,露出里面手绘的图纸。

      那不是普通的图纸。上面有精细的建筑平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但让春生心头一跳的是图纸右下角——那里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套着三角形,旁边手写了一行小字:“南纬22°32',东经114°10'”。

      春生只瞥了一眼,立刻把纸重新折好,双手递还给叶老:“您的图纸。”

      叶老接过纸张,动作很慢。他盯着春生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像是在评估什么。最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你看懂了?”

      “我只看到是个坐标。”春生如实回答,“在南方,对吧?”

      叶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把图纸小心地夹回笔记本里,合上本子,手指在皮质封面上轻轻摩挲。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你知道坐标意味着什么吗?”叶老忽然问。

      春生想了想:“意味着一个确定的地点。在农业公司时,我们做试验田选址,也要记录坐标。”

      “不止。”叶老摇摇头,“坐标意味着‘可追溯’‘可验证’。一个点在地球上的唯一位置,改不了,也赖不掉。”他顿了顿,“就像你昨天记录的那些数据——几点几分,发生了什么,也改不了。”

      春生心里一动。叶老这是在用他的方式,认可了那些护理记录的价值。

      “我年轻时做造价,”叶老继续说,目光投向窗外,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每一个项目,我都会亲自去现场,记录坐标、土质、水文。后来他们说我死板,说现在有卫星图,有无人机,何必亲自跑。”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可那些东西,能告诉你土层下面有没有暗河吗?能告诉你风向对建筑的影响吗?”

      春生静静听着。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叶老会对“宣传”有那么大的偏见——在这个老人眼里,那些靠包装、靠话术的工作,恰恰背离了他坚守了一辈子的“可追溯、可验证”。

      “那张图纸,”叶老的声音拉回了春生的思绪,“是一个项目的起点,也是终点。”他没说是什么项目,但春生直觉地想到了阿斌提到的“三期”。

      “您还想去那个地方?”春生轻声问。

      叶老沉默了很久。晨光在他脸上移动,照亮了深刻的皱纹和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有些事,不去看一眼,死都不安心。”他说得很平静,却字字千钧。

      上午十点,春生开始给叶老擦身换衣服。老人很配合,但春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不仅是脊柱旧伤导致的生理僵硬,更是一种心理上的紧绷。当春生帮他擦拭后背时,手指触碰到肩胛骨下方一道长长的疤痕,粗糙凸起,像是旧伤。

      “这是……”春生下意识地问。

      “三十年前,工地事故。”叶老简短地回答,“钢梁掉下来,砸的。”

      春生动作更轻柔了些。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老人身上每一道疤痕,可能都是一个故事,而那些故事,都和他坚守的“坐标”有关。

      换好衣服,春生扶叶老重新坐回藤椅。正要收拾换下的衣物,病房门被敲响了。

      苏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今天没穿治疗服,而是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马尾扎得高高的,看起来比在康复室里多了几分柔和。

      “叶老,听说您昨天不太舒服,我来看看。”苏青走到叶老身边,语气关切,“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叶老对苏青的态度明显比对其他人温和,“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应该的。”苏青微笑,目光落在叶老膝盖上的笔记本上,“您又在画图了?林护士长说了,您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费神。”

      叶老摆摆手:“不动动脑子,反而难受。”

      苏青没再劝,转而看向春生:“春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春生跟着苏青走到病房外的走廊。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走廊亮堂堂的。苏青靠在窗边,压低声音说:“林护士长让我来给叶老做一次心理评估。他昨天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恢复不利。”

      春生点头:“我也觉得叶老心事很重。”

      “你和他相处这些天,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苏青问,“比如,他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挂心的事?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

      春生犹豫了一下。他想到了那张图纸,想到了坐标,想到了狮头铜扣和“第三把钥匙”的梦。但这些太零碎,也太私人,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青看出了他的犹豫,温和地说:“我只是想更好地帮助他。有时候,老人心里的结,比身体的病更难治。”

      “他……好像很在意一个南方的项目。”春生斟酌着用词,“昨天和他孙子争执,也是因为这个。另外,他有一枚铜扣,总是带在身边,还有一本从不离手的笔记本。”

      苏青认真地听着,在手里的文件夹上记录了几笔。“这些信息很有用。谢谢。”她抬头看向春生,“你观察得很细致。这对护理工作来说,是很好的品质。”

      被苏青肯定,春生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对了,”苏青像是想起了什么,“你那个香槟色电脑笔记本,还在用吗?”

      “在用。”春生点头,“每天都记。”

      “挺好的。”苏青微笑,“有时候,记录本身就是一种疗愈。对记录的人,对被记录的人,都是。”

      这句话让春生怔了怔。他还没细想,苏青已经转身准备离开:“我先回去整理评估报告。叶老那边,你多留意他的情绪,如果有什么变化,随时告诉我。”

      “好的。”春生应下。

      看着苏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春生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苏青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记录是一种疗愈。那他记录的这些,对叶老来说,会不会也有某种意义?

      回到病房,叶老正对着窗外发呆。春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高压铁塔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几只鸟绕着塔尖盘旋。

      “苏治疗师人很好。”叶老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是啊,很专业,也很细心。”春生接话。

      “她问了你什么?”叶老转过头,目光锐利的闪烁。

      春生如实回答:“问了您的情绪状态,有没有特别挂心的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好像很在意一个南方的项目。”春生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提图纸和坐标。”

      叶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你也很狡猾,比看起来聪明。”他说,“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春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假列嘴,笑了笑。

      中午,食堂送来了特制的营养餐。叶老吃得比昨天多了一些,但依旧沉默。饭后,春生收拾餐具时,叶老忽然说:“下午,帮我个忙。”

      “您说。”

      “我笔记本里有些旧资料,想整理一下。你眼睛好,帮我看看那些小字有没有模糊。”叶老说得很随意,但春生听出了话里的试探——老人想让他看笔记本里的内容,却又不想显得太刻意。

      “好的。”春生平静地应下。

      下午两点,阳光暖洋洋地照进病房。叶老把笔记本递给春生,自己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春生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本子,深吸一口气,轻轻翻开。

      里面不是他想象中的日记或随笔,而更像一本工程日志。前几十页是各种建筑结构的计算草图,数据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有力;中间部分穿插着一些会议记录、材料清单;越往后翻,记录的内容越杂,有时是一段天气记录,有时是一两句感悟,还有几页贴着泛黄的旧照片——年轻时的叶老站在工地上,身后是未完工的大楼,他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春生翻到笔记本的后三分之一时,手指顿住了。这一部分的记录明显不同——不再是工整的计算,而是略显潦草的手写,有时一整页只有几个词,有时是大段的空白。其中一页上写着:“三期,滨江,不可为而为之。”另一页上画着一个简易的示意图,旁边标注:“狮头扣,三钥缺一。”

      再往后翻,春生看到了那张他早上见过的图纸的副本。这一次,他看清楚了全貌:那是一栋临江高层的建筑平面图,标注着“滨江综合体三期”,图纸右下角除了坐标,还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章上是一个狮头图案,和叶老那枚铜扣一模一样。

      而在图纸的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字:“若有不测,第三钥在南方,找林师傅。狮头为信。”

      春生的心跳加快了。他抬起头,看向叶老。老人依旧闭着眼,但春生知道,他醒着。

      “叶老,”春生轻声开口,“这个‘林师傅’,是您昨天梦里提到的人吗?”

      叶老缓缓睁开眼睛。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被时光雕刻出的沟壑,每一条都藏着故事。

      “他是我最后一个能信任的人。”叶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有一天,我需要有人去南方,你会帮我吗?”

      问题来得突然,春生愣住了。他看着叶老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沉重的托付。

      “我只是个护工。”春生说。

      “但你是个不会在镜头前撒谎的护工。”叶老笑了笑,“这就够了。”

      春生握着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忽然明白了苏青那句话的意思——记录是一种疗愈,而信任,是一种更沉重的记录。

      窗外,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几片云,遮住了部分阳光。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些,但叶老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我会考虑。”春生最终说。

      叶老点了点头,没再逼问。他接过笔记本,重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时代的重量。

      春生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高压铁塔。塔尖上,那些鸟已经飞走了,只剩铁架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选择的边缘——往前一步,是深不见底的水域;退后一步,是安全的日常护理。

      而他的香槟色电脑笔记本里,即将记下的,可能不再只是体温和血压。

      下午四点,阿斌打来电话,语气焦急:“春生哥,集团那边来人了,说是要‘探望’爷爷。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半小时后到。你……你能不能帮忙挡一挡?爷爷现在不能受刺激!”

      春生握紧电话,看向藤椅上的叶老。老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脊背挺直了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我知道了。”春生说,“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春生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16:05,阿斌来电预警。南方集□□人前来‘探望’。
      叶老状态:警觉,脊背挺直,手握笔记本力度增大。
      待办事项:应对来访者,保护叶老情绪稳定。”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医院的林荫道上,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停车场,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五章完)

      【下一章预告】
      南方集团的来访者带着“慰问品”和“文件”来到病房,表面客气实则步步紧逼。春生以护理规定为由巧妙周旋,却意外发现其中一人对叶老的狮头铜扣格外关注。来访者离开后,叶老第一次向春生透露了“三期项目”背后的阴谋轮廓,并交给他一个任务:去医院的档案室,查找一份三十年前的旧病历——那里面,藏着第一个钥匙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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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描述的是一个有正义感,人到中年的男人,本以为能够帮助老板失信背景翻盘,但内部排挤而离开。投递多家企业无门成为了一名康复医院护工,并鬼使神差卷入一场场事件,被90后年下,上岸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