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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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四章凌晨的颤抖与铜扣
阿斌按下了紧急呼叫铃，红色的指示灯在病房门口急促闪烁。叶老的呼吸依旧短促，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春生扶着他慢慢躺平，一边解开他领口的扣子，一边轻声安抚：“叶老，没事的，医生马上就到，您试着深呼吸。”
阿斌站在床边，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刚才的争吵像一把刀，此刻正扎在他心口上。
不到一分钟，林护士长带着值班医生和两个护士冲了进来。医生迅速检查了叶老的生命体征，听诊器在老人胸前停留片刻后，抬头对林护士长说：“心率过快，血压偏高，先吸氧观察，准备心电图。”
病房里瞬间忙碌起来。护士推来了氧气瓶，熟练地将面罩戴在叶老脸上；另一名护士开始连接心电图仪器，屏幕上很快跳出了绿色的波形。春生退到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就在半小时前，他还觉得护工工作只是照顾日常起居，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守护的是一条随时可能波动起伏的生命线。
林护士长忙完后，转向阿斌，语气严肃：“家属怎么回事？老人现在最需要静养，怎么能刺激他？”
阿斌低下头，声音发涩：“是我不好，我不该……”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护士长打断他，“你先出去等着，让叶老安静一会儿。”
阿斌看了看病床上的爷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转身走出了病房。
春生留在原地，目光落在叶老身上。老人闭着眼睛，氧气面罩里呼出白雾，心电图屏幕上规律的波形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他注意到，叶老的手一直紧握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医生检查完，对林护士长说：“暂时没有大碍，应该是情绪激动引发的短暂供血不足。继续吸氧观察，如果情况稳定，两小时后再测一次血压。”他顿了顿，看向春生，“护工要特别注意，近期避免让患者情绪波动，按时服药，多休息。”
“好的，我记住了。”春生点头，把医生的叮嘱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春生和林护士长。林护士长走到床边，替叶老掖了掖被角，转头对春生说：“今晚你辛苦点，多留意叶老的情况。每隔半小时记录一次呼吸、面色，如果有异常立刻按铃。”
“我会的。”春生应下，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叶老紧握的手上。
林护士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春生的肩：“刚才处理得很及时，不错。记住，护工不只是做杂活，关键时刻，你就是患者的第一道防线。”
这句话让春生心头一震。他想起自己从农业公司离职时那种无力的挫败感——在那里，他无法阻止谎言；而在这里，他却可能真的能守护些什么。
林护士长离开后，春生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窗外天色渐暗，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影。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叶老偶尔略显沉重的呼吸。
春生打开香槟色电脑笔记本，借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开始记录：
“17:45，叶老与家属发生争执，情绪激动后突发胸痛、呼吸急促。
17:46-18:10，医生急救处理，吸氧、心电图监测，诊断为情绪性短暂供血不足。
18:15，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家属暂离病房。
注意事项：近期需绝对避免情绪刺激；观察夜间睡眠质量；留意患者手部动作（一直紧握，疑似持有物品）。”
写到这里，春生停顿了一下。他想起下午叶老问起笔记本功能时的眼神，那里面藏着某种期待；又想起阿斌说的“三期项目”“材料缺口”“审计报告”。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暂时还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他隐约感觉到，叶老心里压着的秘密，恐怕比一个简单的“建筑项目”要沉重得多。
他把电脑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城市灯火如星河流淌，高压铁塔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默的巨兽。春生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上班时，站在窗前看喜鹊飞过铁塔的情景——那时他还觉得护工工作单纯，现在才知道，每一间病房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晚上八点，阿斌悄悄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外卖袋子。他看到春生还守在床边，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压低声音说：“春生哥，你先吃点东西吧，我来守一会儿。”
春生摇头：“我不饿，你先吃。叶老这会儿睡得不稳，我怕一动他就醒了。”
阿斌没再坚持，搬了把椅子坐在春生旁边，打开外卖盒子，却没什么胃口。他盯着爷爷苍白的脸看了很久，终于低声开口：“春生哥，对不起，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家属着急是正常的。”春生语气平和，“不过叶老现在身体这样，有些事……可能得缓一缓再说。”
阿斌苦笑：“我知道。那个项目……是我爸在管。爷爷退休前是集团的总工，对每个项目都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三期用的是新工艺，爷爷一直不放心，前阵子听说审计发现问题，就非要插手。”他叹了口气，“我爸觉得爷爷多管闲事，两人吵了好几次。今天我把审计报告带来，本来想劝爷爷别管了，没想到……”
春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阿斌此刻需要的不是建议，而是一个倾诉的出口。
“其实我知道爷爷为什么放不下。”阿斌的声音更低了些，“他那一辈人，讲究的是‘责任’两个字。图纸上一条线，工地上一块砖，在他眼里都是人命关天的事。可我爸他们……只看成本和利润。”他顿了顿，“有时候我觉得，爷爷和这个世界，好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春生看向病床上的叶老。老人睡梦中眉头依旧微蹙，那只紧握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些，掌心里露出一小截深色的绳子——正是春生白天瞥见的那个挂件。
“叶老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春生轻声问。
阿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那是爷爷的‘护身符’，一枚铜扣子，从我记事起他就带着。听说是一位老朋友送的，具体什么来历我也不清楚。”他苦笑，“爷爷很少提过去的事，就像他那本从不离手的笔记本一样，都是秘密。”
铜扣。笔记本。春生在心里重复这两个词。直觉告诉他，这两样东西，或许就是打开叶老内心那扇门的钥匙。
晚上十点，叶老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心电图屏幕上的波形也恢复了正常的节律。阿斌被春生劝回去休息了，说明天一早还要上班。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春生一个人。
他每隔半小时记录一次叶老的状态，每一次起身查看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老人的睡眠。凌晨两点，春生正有些困意，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声响——不是仪器声，而是从叶老床上传来的，像是牙齿打颤的声音。
春生立刻清醒过来，走到床边。床头灯的光线下，叶老紧闭着眼，身体在轻微地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说什么梦话。
“叶老？叶老您醒醒。”春生轻声呼唤，同时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额头——没有发烧。
叶老没有醒，但颤抖慢慢停了下来。春生正要松口气，却听见老人含糊地吐出几个字：“……钥匙……第三把……”
春生心头一紧。他弯下腰，想听清更多，叶老却翻了个身，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像是又沉入了睡眠。
春生站在原地，回味着那两个字：钥匙。什么钥匙？第三把又是什么意思？
他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在凌晨的记录后面补上一行：
“02:15，叶老睡眠中突发颤抖、冷汗，疑似做噩梦。梦呓中出现‘钥匙’‘第三把’等词汇。需进一步观察。”
写完这行字，春生的目光落在叶老松开的手掌上。那枚铜扣此刻完全露了出来——是一枚精致的狮头造型，铜色已经有些暗淡，但雕刻的细节依然清晰，狮子的眼睛微微凸起，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春生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老话：狮头扣，镇宅辟邪，也能锁住秘密。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很快又消失在街道尽头。春生合上笔记本，却没有睡意。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只是一个开始。叶老心里的那个“三期项目”，那枚神秘的狮头铜扣，还有那句梦呓中的“第三把钥匙”，就像埋在地下的根须，正在悄悄蔓延。
而他的护工工作，也从单纯的日常照料，不知不觉地踏进了一片更深的水域。明天，当叶老醒来，他要面对的将不再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老人，更是一个背负着秘密、等待着某个时机的守望者。
春生看向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他知道，有些问题，是时候寻找答案了。
（第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
叶老的身体逐渐好转，但心事却愈发沉重。春生在整理病房时，意外发现了叶老笔记本中掉出的一张旧图纸，上面标记着奇怪的符号和坐标。与此同时，苏青在康复训练中察觉到了叶老隐藏的焦虑，主动提出可以帮助进行心理疏导。而阿斌带来了一个消息：南方集□□人要来医院“探望”叶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