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锁》火心尘

14、陌唯思冉 你对你这个

　　京市曾是千年古都，也是华国的首都，建国以来的政治中心。
　　楼宇摩天，人烟辐辏，古迹浩然，高官豪富遍地。
　　秦冉坐在自己的迈巴赫里，驰过京市街头。他总是不断回想起昨晚李木子那暴雷般的怒吼，像母兽疯狂地守护着自己的小兽，顽强地守护着唯一的尊严。
　　秦冉等着红灯，他的眼睛比红灯还红，突然蓦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京市的高楼林立中，有一幢名为“鼎运集团”，傲立群雄。
　　高宇涵等在集团大楼门前，看秦冉的迈巴赫驶过来。
　　他上前打开门，秦冉下车，高宇涵见他神色有些疲惫，“秦总，你怎么连夜开车回来？挺累的吧。”高宇涵关切地问，这次去云市秦冉没让他跟，但他知道秦冉去干什么了。
　　“还行。”秦冉走向楼门，高宇涵跟在后面。
　　高宇涵知道秦冉这是在李木子那里碰了钉子，就不知是软钉子还是硬钉子了，但身为懂眼色的合格助理，他不会多问一句。
　　秦冉和高宇涵正等着直达董事长办公室的电梯。
　　两个男人走了过来，为首的男人，五十余岁，一脸笑意，和蔼可亲，先向秦冉点头致意，“阿冉，你从美国回来了啊。好多年不见了。”
　　秦冉微微一笑，“姐夫，你胖了啊，视频会议上坐着看不出来。这么一站，肚子都挺出来了。得多锻炼锻炼，不然三高要找上门来了。”
　　牟学渊扶了扶脸上的金丝眼镜，呵呵笑道，“还真是，我现在就有点血糖高，没办法，你姐做的粥太好喝了，我每天早晚都得喝好几碗。以后得控制了。”
　　回头对身后的儿子道，“牟辛，见了舅舅还不打招呼？”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俊美青年走上前来，搂住秦冉脖子，亲热地叫了声，“舅舅！你终于从美国回来了，是不是那边的金发妞太漂亮了，让你乐不思蜀了？”
　　秦冉一把推开他，“小辛子，你怎么越长越歪了？吊儿郎当的，这样子进集团你外公放心？”
　　牟辛不以为然，嬉皮笑脸道，“我忘了舅舅不喜欢外国女人，舅舅喜欢中国男人……”
　　牟学渊立刻喝止，“牟辛，你别胡说八道，管好自己的嘴！”
　　秦冉也不生气，拍了拍牟辛的肩膀，“还是你小子了解你舅，不过你舅舅只喜欢唯一一个中国男人，你注意说话要用词准确。”
　　牟辛哈哈笑道，“好好好。一个，唯一一个。”冲着秦冉挤眉弄眼，用唇形做了个“李”的音节。秦冉会意地一笑。
　　电梯门开了，牟学渊做了个手势，秦冉并不相让，径直进了电梯，牟学渊跟着走进去，牟辛和高宇涵也进了电梯。
　　牟学渊和秦冉并排，好心提醒，“阿冉，最近这几年老爷子脾气变得越来越急了，待会儿你们见了面，你说话最好注意点，别惹老爷子生气……”
　　秦冉“嗯”了一声，“行。这些年多谢姐夫照顾我爸了，我姐身体还好吧？”
　　牟学渊回道，“你姐身体挺好的，整天和她那些老姐妹们一起吃喝玩乐的，可太轻松了……”
　　牟辛突然道，“舅舅，你回来了，去看看我妈吧，她可想你了。”
　　秦冉点头，“好，我也挺想她的。”
　　电梯门开了，四人出来，迎面就是鼎运集团董事长秦政阳的办公室。
　　门外的董事长秘书钟玲上前向几人打招呼，将几人领进办公室道，“董事长，牟副董和秦总，小牟总来了。”
　　秦政阳正拄着蛇纹木拐杖立在落地窗前向窗外眺望，身后站着从他年轻创业时起就陪伴着他的助理高晋，也是秦冉助理高宇涵的父亲。听到动静，秦政阳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略过一众人等，落在阔别十六年的儿子秦冉身上。
　　秦冉喊了一声“爸”，几步走上前，抱住了秦政阳，语气中有些哽咽，“我回来了。”
　　秦政阳抚着儿子结实的背部，含泪点头，“好好，你可算想回来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活生生的你了。”
　　秦冉松开父亲，忍不住感慨，“开了那么多视频会议，平时也有打视频，没想到见了还是……”
　　高晋在旁边笑道，“董事长和小冉是父子连心，这不是很正常吗？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高宇涵走上来轻声唤道，“爸。”
　　高晋抬手拍了拍同样阔别十六年的儿子高宇涵的肩膀，“我们先出去。”
　　牟学渊笑向秦政阳道，“爸，那我和阿辛等一会儿再过来。”
　　秦政阳挥了挥手，“去吧。”
　　牟学渊转身带牟辛离开了，高晋和高宇涵也随后离开。
　　钟玲送上热茶来，关上门。
　　偌大的豪华办公室只剩下秦政阳和秦冉父子俩。
　　秦政阳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秦冉则一脸轻松地坐下来喝茶。
　　“这极品白毫银针不错，这个小秘书挺会泡茶的。”秦冉喝了一口，随口评价着。
　　“哦？你喜欢她？那我把她调到你那里去。”秦政阳眼睛突然一亮。
　　秦冉笑出声来，“爸，您现在挺会接话的，千万别误了人家小姑娘的前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秦政阳冷哼着，“人家小钟年轻貌美，还看不上你这个四十岁的老鳏夫呢。”
　　他好不容易理顺心口堵的一口气，坐在真皮沙发上，“你不是今天回来的吧？有人前几天就看见小高回京市了，你们向来秤不离砣，他回来，你不可能不回来，那你这几天去哪了？”
　　秦冉继续品茶，满不在意，“爸，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高宇涵不是您安排在我身边的耳目吗？我有什么行动您不是头一个知道吗？我也挺配合您的，干什么从来不隐瞒高宇涵，就是为了让您放心，现在我回国先去看看我想见的人，也没什么错吧，您生这么大气不值得也没必要。”
　　秦政阳瞪大了双眼，重重用拐杖敲了下地板，“你果然还是找到他了！”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他好吗？”
　　秦冉见父亲问起那个曾经让父子俩反目的人，放下了茶杯，双手互交，回忆着自己这几天来和李木子的相见过程，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他挺好的，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他还有一个养子，不过这个儿子身体有点问题。”
　　秦政阳点头道，“他果然把那个心脏病患儿养大了，也算功德一件。”
　　秦冉蓦地抬头，急切问道，“爸，您知道这事？”
　　秦政阳想起当年的事来，“那时候他从昏迷中醒来，我让他离开你，作为交换条件，我给了他一笔钱。他带着钱离开了京市，不过离开之前我一直派人监视他，发现他在京市妇幼医院门外的公交车站捡了一个婴儿。监视的人回来说这婴儿一看就有心脏病，当时车站周围的人很多，只有他，把孩子抱起来，上车离开了。后来才知道，他带着孩子，用我给他的钱，在妇幼医院做了第一次心脏手术。手术成功以后就回老家了。这种病很难治，后续也需要不少钱，不过，他再也没有找过我。”
　　秦冉的脸色随着秦政阳的叙述越来越阴云满布，“你为什么这么做？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他……”
　　“你离不开他，可是他能离开你！”秦政阳喝道，“你对他的感情，和他对你的感情并不一样！他是被迫和你在一起的！所以他才能答应我的条件，因为对他来说，离开你，是一件幸事！”
　　秦冉被父亲铿锵有力斩钉截铁的语气和那避无可避的真实答案打击到了，他沮丧地抱着头坐在沙发上，喃喃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秦冉！”秦政阳叹着气抚着儿子的肩头，“你呀，就是太执着了，不，是太偏执了。天下之大，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能入得了你的眼？潇艺多好的女孩，又漂亮又聪明，还给你生了个儿子……”
　　“爸，杨潇艺从来都不爱我，她只是提供了一颗卵子。”秦冉反驳。
　　“那是你的问题！要是她不爱你，会冒险给咱们秦家捐卵，让咱们秦家有了后？你好好对她，她就是你老婆了！”秦政阳又瞪大了眼睛，“不行，这次你回来，一定要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我已经和你杨叔叔说好了，会尽快安排你们的订婚仪式，这几天你就去见潇艺，多陪陪她，培养培养感情，至于那个李木子，你就把他放下吧，你们真的不合适。”年近七十的老人家的语气完全不容置疑。
　　“爸，我的事你就别管了。”秦冉重新打起精神，“我已经四十岁的人了，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合适不合适，我自己清楚。我那个儿子呢？秦陌唯呢？我想见见他。”
　　“秦莫为？”秦政阳冷笑，“你还记得他的名字？也是，你对你这个儿子，就给他提供了一颗精子和一个名字而已，那个名字还是为了纪念你和你那个他的所谓爱情，什么秦冉和李紫陌的唯一真爱，呵呵，真是笑话！还好我把这两个字都改了，改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莫为这个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就要顶着你带给他的沉重的压力，多好的孩子，你不配当他的亲爸！”
　　秦冉平静的重复了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取名水平确实不高，您改名能力确实挺强，这我承认，可是爸爸，您说李紫陌，不，李木子不爱我，那您知道李木子的儿子叫什么？”
　　他凑过来，在父亲耳边郑重地说出了三个字，“李思苒。”
　　“李思苒？”秦政阳一怔，“哪三个字？”
　　秦冉得意一笑，“李木子思念秦冉的意思呗。”
　　“胡说八道！”秦政阳用拐杖猛地敲了下地板，“他有这么不知分寸？”
　　“是啊，我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了纪念他，他给他儿子取名为了思念我，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心有灵犀一点通？爸爸，”秦冉扳回一城，心中舒服了一些，立直身子，“我刚回京市，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先聊到这里吧，您看来有点累，好好休息，别老惦记我的事，有句老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您管我管了四十年了，我都变成半老头子了，我还能再活几个四十年啊？您就放心让我自己走完人生下半程吧。我尊重您，您也请珍惜我们之间的父子亲情，您对我不满意，我就答应您，让您有了满意的孙子，我结婚不结婚已经完全不重要和没必要了呀，现在我们和睦相处，互不干涉，不好吗？何必自寻烦恼呢？好了，我先走了，晚上回别墅，您如果有精力，我们再聊。爸，再见了。”
　　起身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秦政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声叹息。
　　高晋走进来，“政阳，和小冉聊得怎么样？”
　　秦政阳摇摇头，“那小子，还是老样子，高晋，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倔呢？”他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去查一下那个李木子，就是当年的李紫陌，看看他现在住在哪里，过得怎么样，还有他的儿子，就是在京市抱回去的那个孩子，叫什么，是不是叫什么李思冉？”
　　“好的，没问题。”高晋答应着，又关切道，“政阳，你该吃药了。”
　　秦政阳看着他，“老高啊，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管秦冉啊？如果不管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赌气跑到美国十六年不回来？”
　　高晋笑着摇头，“政阳，你不用怀疑自己，小冉当年可不是赌气，是为了去美国开展投资公司这个大项目，而且说句实话，人的命运都是命中注定的，好了，别想了，先吃药，这个吃药有时间限定的……”
　　“好好，”秦政阳坐下来，接过高晋递上来的药盒和水，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