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都是我的马甲【西幻】》极简符号

81、固执的奥桑 “所以

　　“所以，艾利安。”杰瑞郑重地看着表情严肃的沈缘，目光直直地钉在对方脸上，不肯错过那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你究竟在支持谁，精灵，还是那群魔龙。”
　　沈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一刻，他不是很想编个谎话去忽悠神父。
　　“我想要过安稳的日子。”沈缘的语调里洇开一层淡淡的落寞。身侧紧跟着的伊尔察觉到了什么，默默地攥住了他的手掌。
　　“只是，命运推着我，走了一条没办法停下来的路。”
　　神父动了动眉，但眉心的沟壑还没形成，他便转过脸去，专心致志地控制着飞行的速度。
　　沈缘从来不是一个有大追求的人，也不指望自己能在异世界闯出怎样一片天地。
　　如果要他选，他或许会更喜欢最初那段日子，和伊尔窝在那栋小楼里，安安稳稳地过。
　　他还记得与伊尔的初次见面。那时他伪装成邪神，不过是为了活命。可说到底，那个时候的沈缘，心底深处其实觉得，就算真的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伊尔当时真要杀他，他可能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一下，然后要死就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一次前往智慧之神的教堂时，他心里清楚自己实力微弱，抱着大不了死在神明手下的念头，根本没去细想后果，就那么走了进去。
　　可现在，沈缘脑海里的一根线似乎绷紧了些。
　　好像，想要好好生活的念头开始逐步加码了。
　　沈缘的思绪还没开始多久，一声嘹亮的金戈震鸣声就打断了他。
　　远处，裹挟着破空声，一柄通体血红的宝剑飞快朝他们飞过来。
　　气流带动的摩擦声，在空中发出像是剑锋碰撞的尖锐声响。
　　荣耀之师颤得像是个哭急眼的孩子，直往沈缘的手心里面钻。
　　沈缘倒是被祂带的一个趔趄，差些就没控制好飞行方向。
　　“好了好了，”沈缘按住那柄不安分的宝剑，低声安抚道，“事情紧急，只能先跑了。”
　　他让荣耀之师重新融回自己的手臂，那抹血色缓缓没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这一幕落入杰瑞神父眼中，引得他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询问：“你和战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身旁的伊尔本就对杰瑞的观感不算好，闻言将手里的法杖又捏紧了几分，冷冷地提醒道：“注意你的态度，精灵。”
　　“呵。”神父冷哼了一声，目光从沈缘扫到伊尔，又从伊尔折回沈缘：“你们自己藏的多少秘密，自己心里清楚。”
　　“或许，你去问问生命呢？”沈缘原本还有些惆怅的心思，被飞回来的荣耀之师搅了个七零八落，此刻反而彻底平静下来了。
　　神父不信任他们是正常的，更何况，有些逻辑确实还圆不上。
　　对方现在愿意同行，全是月弓的面子。
　　既然自己的话没有可信度，那就只能让生命之神的马甲去填补了。
　　杰瑞冷冷地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开口。
　　经过方才那一出，他心里还真生出了事事向生命之神禀报的念头。
　　靠近边境的山谷，此刻已经是焦土一片。
　　放眼望去，曾经葱郁的林地只剩下焦黑的裂土与弥漫的灰烬。
　　十几条巨型龙族盘踞在天空与地面之间，或吞吐寒冰，或喷射烈焰，将整片天幕映得忽蓝忽红，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呛人的烟尘滚滚翻涌。
　　奥桑龙吼一声，坚硬的龙爪狠狠从卡罗尔升起的屏障上划过，魔法的抓痕清晰留在了护盾上面。
　　精灵王的表情没变，身后巨树的虚影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叶婆娑。
　　精灵族的圣者正与其余龙族缠斗在一处，刀光剑影与龙息交错，战况一时间显得格外焦灼。
　　黑龙费勒斯挥舞着巨大的翅膀，安静地悬浮在不远处，并没有参与眼前的战局。
　　他留在这里，更多是一种威慑。倘若龙族败退，他终究还是会出手的。
　　不过……
　　费勒斯环顾四周，眸光微沉。精灵们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连着两天的魔力消耗，再加上听说精灵那边还闹起了瘟疫。
　　哪怕以生命之名的精灵，也不可遏制地受到影响了。
　　只是……这瘟疫，来得未免也太巧了些。
　　黑龙本能地偏过头，目光越过战场，落向了远处正袭击精灵王的红龙奥桑。
　　他隐隐觉得，这里头怕不是又有那家伙的手笔。
　　荣耀被玷污的恶心感，缓缓涌上费勒斯的心头。
　　龙族……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就在黑龙心思沉重，思绪翻涌的时刻，远处几道飞行的身影迅速由远及近，很快浮现在眼前。
　　费勒斯身边的小龙惊喜地喊了一声：“是艾利安大人！”
　　黑龙也看到了，当时就松了一口气。
　　然而沈缘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他身侧掠了过去。费勒斯和小龙同时愣住，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拢的错愕表情。
　　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沈缘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战场。
　　沈缘将身体里的魔力调动到极致，浩瀚如海的魔力当即逸散而出，裹挟着铺天盖地之势，沉沉地压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些年岁小的精灵和龙族，立刻就感觉呼吸不畅，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自天空降下，沉沉地压在他们肩头。
　　奥桑一眼瞥见沈缘的身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看到沈缘径直冲入战场，毫不客气地打乱了整个战局，他便彻底明白了。
　　这场战争……他并不赞成。
　　可是。
　　奥桑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勾画超位魔法的精灵王。此刻他的内心竟出奇地平静，仿佛越是身处紧张焦灼的境地，思维反而愈加清晰通透。
　　战争不能结束。
　　红龙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道。他的瞳孔里，卡罗尔的身影越发清晰，越发凝实。
　　只要……精灵的王死在这里，那么战争就真的无法阻止了。
　　吼——
　　一声龙啸骤然席卷整片天空，声浪如潮水般层层震荡，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开。
　　远处还在靠近的沈缘，当即体内的魔力一阵紊乱，不受控制。
　　他险些从空中直接摔下去，还好黑龙很快飞来，稳稳接住了沈缘。
　　几人在费勒斯的背上站稳。
　　“这场战争不应该发生。”
　　沈缘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战场上。入目所及，除了面目全非的山脉，还有龙族和精灵的尸体，他们安静地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黑龙的视线也随之扫过那些身影，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闷得难受。
　　“我本想等您出来，”费勒斯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愧意，“但是奥桑主动袭击了精灵。我……我很抱歉，没有能阻止这一切。”
　　沈缘压下心里的烦闷，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奥桑，喝到：“奥桑·沃克森！停下！”
　　但是沈缘的怒吼没有让奥桑住手，反而激得红龙的攻势愈发猛烈。
　　黑龙似乎意识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惊呼一声：“奥桑，你疯了！”
　　精灵王要是死在战场，龙族和精灵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吼——
　　又是一记龙息轰然吐出。
　　卡罗尔神情严肃，不断输出魔力维持着防御。
　　龙族的攻击实在过于强悍，毕竟对方是战神的眷者。
　　高阶攻击魔法的阵图被接连打断了数次，卡罗尔只能专注抵挡，根本腾不出手来反击。
　　神父在战场上四处穿梭，主要还是在帮自己的同族脱困。正因如此，他落后了半步，这才发现精灵王那边的情况已然不太妙。
　　倒不是精灵王弱，而是那条红龙，好像疯了。
　　奥桑身上已经开始被自己的魔力反噬了。
　　红色的鳞甲上逸散出过量的魔力，竟隐隐自燃起来，火光沿着甲缝蔓延。
　　追随奥桑的战争派，此刻也发现他们的头儿，竟然在以自毁的方式进攻精灵王。
　　战争，战争不能结束。
　　奥桑此刻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要不然，和死神教会的交易就作废了。
　　必须将这场战争持续下去。
　　何况。
　　艾利安……真的就代表战神的意志了吗？
　　沈缘使用飞行魔法快速靠近，手中的荣耀之师通体鲜红，那色泽浓烈得仿佛刚刚屠戮过无尽生灵，鲜血随时都要从剑身上滴落下来。
　　源源不断的魔力涌入宝剑，神器的威势层层攀升，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龙族感知最为明显，其次是高阶精灵。
　　他们几乎都是本能地向后退去，远远避开沈缘，一时间，竟在他周身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无人敢近。
　　“奥桑，”沈缘的声音沉下来，手中宝剑高高举起，“再警告一次！住手！”
　　然而那条红龙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沈缘手指缓缓收紧，深吸了一口气。
　　一剑挥出。
　　那一剑的威力，竟丝毫不输不久前剑气开天时的架势。
　　轰的一声。
　　巨响炸开，烟尘裹挟着风中久久不散的魔力波动翻涌升腾。整条山脉被这一剑生生劈开，一道深深的深谷赫然出现在大地之上，向两侧延展开去。
　　战场完完全全地安静了下来。
　　不仅仅是精灵，就连天天喊着‘战争，唯有战争’的极端派，此刻都傻了般呆呆地怔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鸿沟，久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