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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干我们这行最忌讳干我们这行   南梁承 ...

  •   南梁承平三十六年,冬。

      寿春的冬天格外凛冽,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墙,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尘土,呜呜作响。

      伤兵营里没有炭火,只能靠厚重的帆布遮挡寒风,伤员们蜷缩在铺着稻草的木板床上,瑟瑟发抖。

      梅也穿着单薄的大衣,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直到深夜才休息,日子过得忙碌而压抑。

      二哥梅哲的离世,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时常在深夜惊醒,想起二哥临终前的嘱托,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

      伤兵营里的伤员源源不断,大多是刀伤、箭伤、骨折等外伤,也有不少人因为伤口感染、风寒侵袭而病情加重。

      王军医虽然经验丰富,却有些墨守成规,只相信传统的诊疗方法,用药剂量也十分保守。

      梅也则不同,他从《黄帝内经》里汲取理论,又结合战场实际和自己的实战经验,摸索出了一套更高效的诊疗方法。

      比如处理箭伤,王军医通常是直接拔箭,再敷药包扎,这样很容易导致血管破裂,失血过多。

      梅也则会先用银针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减缓血流,再用烧红的铁钳烫灼箭头,让箭头与肌肉分离,然后慢慢拔出,最后用草药止血、消炎。这样处理下来,伤员的出血量大大减少,伤口愈合也更快。

      再比如骨折,王军医采用的是传统的夹板固定法,用木板夹住骨折部位,再用布条捆绑,固定效果不佳,伤员稍微一动就会移位。

      梅也则会根据骨折的位置和程度,用柳枝制作成更贴合肢体的夹板,再用布条缠绕固定,既稳固又能促进愈合。

      这些创新的方法,让伤员们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不少重伤员在梅也的照料下,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士兵们对他越来越信任,私下里都愿意找他看病,甚至有些军官受伤了,也会特意点名让他处理。

      这一切,王军医看在眼里,心里的滋味渐渐变了。

      起初,他确实可怜梅也的遭遇,也赏识这小子肯钻研、敢下手。

      军营里缺医少药,多个人搭把手总是好的。梅也用些山野草药治个小伤、止个痢,在他看来不过是“乡下土法”,登不上台面,更威胁不到自己“正式军医”的身份。

      日子一久,风向就变了。

      营里的士兵们有个头疼脑热、伤口化脓,都偷偷绕开他去找梅也。

      就连赵虎这样的小校尉,也常把“梅老弟”挂在嘴边,遇事先问他的主意。

      有回一个重伤员,他开了收敛药没止住血,梅也用艾草灰混着蒲公英敷上,竟真的把血收住了,士兵们私下里都传梅小子比王军医还有本事。

      这话传到王军医耳朵里像针扎一样。他年轻时在太医院当过两年学徒,虽没学成什么大本事,却也自认是“科班出身”,看不起这些“野路子”。

      以前在营里,他是唯一的军医,士兵们敬他、求他,哪怕他医术平平,也没人敢质疑。

      可现在,一个毛头小子,凭着几本残书、几把野草,就抢了他的风头,甚至让他成了士兵们私下里的笑柄。

      更让他不安的是,梅也处理伤口时的沉稳、辨证用药的思路,竟隐隐有几分章法,不像是瞎蒙。

      他开始怕了,怕这小子真的站稳脚跟,自己这个正式军医的位置迟早要被取而代之。

      心态一歪,往日的那点关照就变成了疙瘩。他开始故意克扣梅也的草药,把品相好的留着自己用,给梅也的都是些干枯发黄的残枝。

      私下里跟相熟的士兵念叨:“那小子的法子都是旁门左道,没经正经传授,治个小病还行,真遇上重症,迟早要出人命的。”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早已盖过了最初的那点善意。

      王军医故意找茬:“梅也,你看看你给三队士兵处理的箭伤,伤口都化脓了。”

      梅也心里一紧,连忙跟着王军医去看那个伤员。只见伤员的箭伤周围确实有些红肿,轻微化脓。

      梅也仔细检查了一下,解释道:“王军医,这是伤员自己碰掉了草药,没有及时换药导致的,并非我的治疗方法有问题,我现在就给他重新处理。”

      “哼,强词夺理!”王军医冷哼一声,“我看就是你用药不当,剂量不够,才导致伤口化脓。以后处理伤口,必须按照我的方法来,不准再用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梅也没有反驳,一直以来的经历让他明白,和王军医争辩是没用的,只有用事实说话才是硬道理。

      他给伤员重新清理了化脓的伤口,重新敷上草药,又叮嘱伤员一定要按时换药,不要乱动。

      没过几天,那个伤员的伤口就愈合了,还特意来感谢梅也。

      这件事之后,王军医虽然不再明着刁难梅也,却依旧处处提防他,把一些最棘手、最危险的伤员交给了他,想让他出丑。

      可梅也没有退缩,他把每一个棘手的病例都当作学习的机会,认真研究,仔细诊疗,竟然都一一克服了。

      某日,一个士兵被北朔的狼牙箭射穿了胸膛,箭头卡在了肋骨之间,呼吸困难,脸色发紫。

      王军医检查后,摇了摇头说:“没救了,箭头太深,拔不出来,就算拔出来,也会失血过多而死。”

      士兵的战友们都哭了起来,恳求王军医再想想办法。

      梅也盯着士兵发紫的脸,指尖下意识按在自己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黄帝内经除了素问,还有一篇专门讲解针灸的灵枢篇,其中写到“膻中者,为气之海”,膻中穴是宗气汇聚的地方,能撑住心肺气机。

      士兵呼吸越来越弱,胸口的箭伤渗着黑血,显然是气机逆乱、宗气外泄。

      肺经、心包经都从胸中循行,这些经络连着心肺,刺对穴位或许能暂稳气血。

      “让我试试吧。”他抬手拨开围上来的战友,从怀中摸出银针,指尖快速找准士兵胸前的膻中穴,银针斜刺三分,轻轻捻转。

      又移到脐下一寸半的气海穴,这是下气海,能培补元气,《灵枢》说“气海不足则气少”,此刻正需它托住涣散的正气。

      最后在足三里扎下一针,这穴能益气养血,稳住根本。

      三针扎完,不过片刻,士兵急促的呼吸竟缓了些,脸色也褪去几分青紫。梅也松了口气,心里清明。

      中医讲究治本不错,但此时状况危急,急则治其标,针灸先稳住性命,这才是取箭头的根本。

      他转头抓过烧红的铁钳,目光落在箭头露出的半截:“王军医,麻烦按住他,我取箭头。”

      王军医愣了一下,嘴上嘲讽,手下却已经开始准备东西:“你试试?你能行吗?这可是穿胸伤,不是小打小闹的皮外伤。”

      洋金花和草乌要提前炮制,伤者现在气息奄奄,曼陀罗花性寒,草乌有毒,空腹用了怕是会抑住呼吸,没等取箭头就断气了。

      此时连麻药也打不得,梅也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短柄小刀。

      “我来烤,你看准位置。”王军医说着,把小刀架在炭火上反复转动,直到刀刃烤得通体发红,才递过去。

      梅也接过小刀,他俯身仔细观察着士兵胸膛的箭伤,箭头斜插在两根肋骨之间,露在外面的箭杆已被折断,创口周围的皮肉因肿胀而外翻。

      正是因为这一箭被肋骨卡住,士兵才没有当场送命,但也正是因为卡在了两根肋骨之间,这根箭才难以取出。

      “王军医,帮我按住他的肩膀,再拿块干净麻布,随时擦血。”

      王军医依言俯身,双手死死按住士兵因为疼痛微微抽搐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麻布,目光紧盯着创口。

      梅也深吸一口气,刀刃贴着箭头旁侧的皮肉,轻轻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小口。

      切口顺着肌肉纹理,避开了胸前的主要经络。

      刀尖挑开皮肉的瞬间,暗红的血水立刻渗了出来。王军医抬手就用麻布按住,力道刚好,既没压伤内脏,又止住了表层出血。

      “再往左边挪半寸,小心别碰着胸脉了。”王军医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他早年在太医院见过人体经络图,此刻竟也不自觉地帮着把关。

      梅也颔首,刀尖微微偏移,用巧劲将创口撑开少许。他摸出一根银针,顺着肌□□隙探进去,轻轻挑拨粘连的筋膜。

      箭头入肉太深,周围的肌肉早已痉挛收缩,死死裹住箭簇。

      “拿铁钳来。”

      王军医迅速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小巧的铁钳,在火上烤了烤,递到梅也手里。

      也捏着铁钳,缓缓探入创口,钳口对准箭簇根部,小心翼翼地夹住。

      “我要撬了,你按住他的腰。”

      话音刚落,他手腕微微用力,铁钳慢慢向上撬动。

      箭头卡在两根肋骨之间,受力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士兵疼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王军医立刻加大按压力度,另一只手用麻布死死捂住创口周围,沉声道:“稳着点,看好肋骨。”

      梅也额角渗出冷汗,他不敢硬撬,只能一边用银针挑拨箭簇周围的肌肉,一边慢慢调整铁钳的角度。

      每动一下,血水就顺着创口往外涌,王军医的麻布擦了又擦,很快就被浸透。

      梅也手腕猛地一使劲,铁钳终于将箭头从肋骨缝隙里撬了出来。就在箭头脱离皮肉的瞬间,一股鲜血突然喷涌而出,溅了两人一手。

      梅也随手丢了铁钳,双手按住创口两侧,王军医也立刻扑上来,将早已备好的草药团按在出血口,在伤口附近的穴位加了几针。

      两人死死按住药糊,直到血水渐渐止住,才松了口气。

      梅也拿起在开水中煮过的麻布,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士兵的胸膛上,王军医在一旁帮忙拉紧布条,动作竟比平时细致了许多。

      士兵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脸色虽依旧苍白,却不再是之前的青紫色。

      梅也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瞥见王军医正低头收拾工具。

      “梅大夫,王大夫,谢谢你们,你们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士兵虚弱地说。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梅也笑了笑,“你好好休息,按时换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这件事之后,王军医对梅也的态度发生了转变,虽然依旧有些冷淡,却不再刻意刁难他,甚至会偶尔和他探讨一些诊疗上的问题。

      战场上的伤病情形复杂多变,仅凭经验远远不够,梅也常常费尽全力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转身就看着他们扛着刀枪冲回战场,不知道哪一刀就会让之前的心血白费。

      他常常思考。

      他的医术能续上病人的命,却拦不住乱世里的刀枪,这救命到底是救了,还是只是让他们多受一场离别苦?

      如果救下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接着去送死,那医术到底有什么意义?

      梅也便有了一个念头:他要把自己的诊疗方法和经验记录下来,整理成一本医书,不仅可以方便自己查阅,也可以传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军医和士兵受益。

      写书是比大哥梅芝还要更有学问的人做的,他能做到吗?

      梅也不知道,但他开始利用休息时间,编写一本战地伤科集。

      他没有纸和笔,就用木炭在麻布上写字,把自己遇到的各种战伤病例、诊疗方法、草药用法都一一记录下来。

      他详细记录箭伤的不同类型:普通箭伤、狼牙箭伤、毒箭伤,每种箭伤的症状、处理方法、用药剂量。

      他记录骨折的不同部位:手臂骨折、腿部骨折、肋骨骨折,每种骨折的固定方法、康复训练都有详细说明。

      他甚至还会记录一些常见的突发疾病,比如中暑、冻伤、痢疾,以及对应的急救方法。

      为了让医书更加实用,他还会在每个病例后面加上自己的心得体会,总结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

      编写医书的过程十分艰难。

      每天的工作忙碌完,他已经累得浑身酸痛,却还要在昏暗的油灯下,用木炭在粗糙的麻布上写字,常常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他读过的书不多,遇到复杂的病例,他会反复琢磨,修改好几次,才能避免词不达意。

      战友们看到他如此辛苦,都劝他:“梅大夫,你已经够累了,何必还要这么折腾?这些经验记在心里就行了。”

      梅也:“记在心里不够,我要把它写下来,传给更多的人。战场上的伤员太多了,多一个人懂得这些方法,就能多救一个人。”

      战友们虽然不太懂这其中的深意,但也会主动帮他找木炭和麻布,有些伤员会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他,让他记录下来。

      张副将也听说了他编写医书的事情,特意让人弄来一些纸和笔,转交给梅也,还鼓励他说:“梅也,你做得很好,这本医书要是能编成,将会是军队和大梁的一大财富。”

      得到张副将的支持,梅也更加坚定了编写医书的决心。

      他每天都挤出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医书的编写中。

      随着病例的不断增加,医书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从最初的几页麻布,变成了厚厚的一沓纸。

      这天,寿春城外再次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北朔骑兵集中兵力,猛攻南梁的防线,南梁士兵伤亡惨重,伤兵营里很快就挤满了伤员。

      寿春城外再次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北朔骑兵集中兵力,猛攻南梁的防线,南梁士兵伤亡惨重,伤兵营里很快就挤满了伤员。

      其中,一个士兵被北朔的马刀砍中了大腿,伤口很深,血流不止,骨头都露了出来。

      马刀力道沉,砍得又狠又深,伤兵大腿外侧的肌肉被生生劈开,翻卷的皮肉间,白森森的股骨清晰可见,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大腿往下淌,在稻草上积成一滩。

      在现代可以通过输血和抗生素强行续命,但在古代,这伤兵已经和一只脚迈进鬼门关没区别了。

      梅也却想试一试:“王军医,帮我按住他的膝盖,别让他的腿动。”

      胸口是脏腑要害,碰不得半分,这大腿是肌肉裹着骨头,重点在止血、清创、固定,不能让骨头移位。

      胸口伤怕戳了心肺,腿伤则害怕失血过多,还怕尖锐的骨头茬子戳破血管神经。

      梅也没接话,先摸出银针,对准大腿周围的血海、梁丘、足三里三穴扎下。

      这和胸口针灸稳定气机不同,大腿血管丰富且浅表,这三穴能收缩局部血管,减缓血流,却不会像封胸口穴位那样牵连脏腑。

      扎完针,梅也抓起烧红的铁钳,快速点灼创口边缘的出血点,“滋滋”声中,血珠瞬间凝固,此即为《刘涓子鬼遗方》所载的焦痂护疮之法。

      大腿肌肉多,光靠草药止不住,得先把浅表血管烫凝了,再清理干净坏死肌肉,不然骨头周围烂了,就算活下来也得截肢。

      梅也用刀尖顺着肌肉纹理探入创口,小心翼翼地挑出嵌在肉里的碎布、泥沙,再用小刀将发黑的坏死肌肉一点点刮除。

      胸口伤是急则治标,腿伤缓则固本,清创不净,后续必发疽毒,到时候神仙难救。

      梅也将指尖探进创口摸清骨折情况,没有现代的x光机作为辅助,医者只能通过手底下的功夫,手摸心会。

      伤兵的股骨中段斜形裂纹,外侧骨端向外轻度成角移位,幅度虽不大,但大腿前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肌肉张力把移位的骨端卡得很牢。

      “王军医,得先松劲。”

      王军医立刻会意,俯身双手牢牢钳住士兵大腿上段,膝盖顶住士兵腰侧固定躯干,另一只手抓住士兵脚踝,轻轻向后下方牵引。

      牵引的力道刚好拉伸紧张的肌肉,为复位腾出空间。

      拔伸牵引,欲合先离。

      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只有让紧绷的大腿肌肉却在牵引和剧痛中暂时松弛下来,医者才有可能用手扳动强壮的大腿肌肉,完成复位。

      说白了,就是让肌肉累得不行,松下劲儿来。

      梅也用左手拇指顶在移位骨端的外侧,其余四指从大腿内侧扣住骨干,右手托住小腿顺势向内旋转半寸,同时左手拇指猛地向内推送。

      “咔”的一声轻响,指尖清晰感觉到骨端归位,他立刻松开手,用食指和中指摩挲骨面,他指尖摩挲骨面,确认骨折线对齐,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轻度移位,没碎骨片。”

      说句难听的话,这反而是开放性骨折的便利之处,这种骨端外露,能直接观察移位情况就是开放性骨折,医者无需像没破皮的闭合性骨折那样靠触摸判断。

      伤兵的骨头没碎,移位也不大,算运气好。换做粉碎性骨折,就算复位了也难长好。

      王军医依旧保持牵引姿势,此时如果放松,肌肉拉着断裂的骨骼再次错位,一切前功尽弃。

      梅也先抓起一把晒干的草木灰,均匀撒在创口最深处的骨折处,草木灰性温,能收敛止血,还能隔绝空气,《肘后备急方》里也有类似“金疮出血用草木灰敷之”的记载。

      比起草木灰,现代有了更加先进又安全的生理盐水和双氧水,草木灰只能作为应急使用。

      梅也把捣烂的接骨草和红花混在一起,用银针挑着均匀抹在暴露的股骨表面,只敷了薄薄一层,刚好盖住骨面的裂纹。

      《仙授理伤续断秘方》中云“骨露者薄敷其药”,《浙江民间常用草药》也记载接骨草裹敷伤处,就是要贴近骨折部位才能起效。”即只敷在骨头露出来的地方,不往创口深处填,不然草药里的杂质会烂在肉里。

      深敛浅清,深层用草木灰与接骨草,敛血接骨,预防感染,表层用烈酒泡过的清热解毒药,挡住外面的湿气和污物。

      胸口伤是脏腑外露,只能轻敷薄药,怕药气冲了心肺。

      而腿伤是肌肉骨头受损,需要层层防护。

      《伤科汇纂》卷七金疮门里说得更细:“凡治金疮骨折,必先涤去瘀血,刮尽腐肉,然后敷药。”

      《陈氏秘传》也有类似的说法:如骨断皮破,先整骨,次洗净瘀血,去尽腐肉,然后敷药,外以夹板固定。

      梅也又从营帐外拖来几根粗细均匀的柳枝,用小刀削得光滑,按照大腿的弧度弯成夹板,前后左右各夹一块,再用浸过草药汁的布条紧紧缠绕。

      胸口伤无需固定,而大腿骨折若不固定,稍一挪动就会移位,之前的清创和接骨都白费。

      士兵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的呼吸,一旁的战友们看着不再流血的伤口和牢固的夹板,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绝望。

      战斗结束后,张副将来到伤兵营视察,看到那个被砍伤大腿的士兵竟然活了下来,十分惊讶。

      当他得知是梅也救了他,又看到梅也编写的《战地伤科集》后,更是赞不绝口。

      “梅也,你真是个人才!”张副将拿着《战地伤科集》,翻看着里面的内容,“这些方法都很实用,要是能在全军推广,将会减少很多伤亡。从今天起,你就晋升为正式军医,负责管理轻伤营,我会让更多的医助跟着你学习。”

      梅也又惊又喜,连忙道谢:“多谢将军!我定然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晋升为正式军医后,梅也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要负责轻伤营的伤员,还要指导其他医助学习他的诊疗方法,推广《战地伤科集》里的经验。

      他把《战地伤科集》抄写了好几份,分发给各个伤兵营的军医和医助,让他们互相传阅学习。

      很多军医和医助都觉得这本书非常实用,纷纷向梅也请教问题,梅也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他们。

      在梅也的努力下,寿春守军的伤员治愈率大大提高,士兵们的士气也受到了鼓舞。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为“梅大夫”,对他充满了尊敬和感激。

      日子一天天过去,梅也的医术越来越精湛,《战地伤科集》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

      他不仅记录了战伤的诊疗方法,还总结了一些预防疾病的经验,比如如何在军营里保持卫生,如何预防中暑和冻伤,如何处理饮用水,避免痢疾传播。

      这些经验在军队里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军营里的卫生条件得到了改善,士兵们的发病率明显降低,战斗力也得到了提升。

      张副将对梅也越来越器重,经常和他探讨军事和医疗上的问题。

      一次,张副将无意中说起,他年轻时曾在北朔的大都经商,认识一位名叫柳松年的汉人名医,这位名医医术高明,而且性情刚直,因北方的城池被北朔人占领,他不愿意为北朔的权贵治病,隐居在大都的市井之中。

      梅也听到“柳松年”这个名字,心里一动。

      他想起自己一直想去南京学医,可南京的名医大多身居高位,未必会收他这个乡下小子。

      而柳松年是汉人名医,若是能拜他为师,自己的医术一定能得到很大的提升。

      “将军,您说的这位柳松年大夫,真的这么厉害吗?”梅也问。

      张副将点了点头:“当然厉害,我当年在大都经商时,曾亲眼见过他用几根银针就救活了一个被马踏伤的人,医术十分神奇。可惜他不愿意为北朔的权贵治病,只能在市井里开个小医馆,埋没了人才。”

      梅也心里暗暗盘算,等战争结束后,他一定要去大都,拜柳松年为师,继续深造医术。

      战争并没有很快结束。

      北朔的入侵越来越猛烈,寿春的防线频频告急,南梁军队虽然顽强抵抗,却也伤亡惨重。

      梅也每天都在伤兵营里忙碌,看着一个个年轻的士兵倒下,心里充满了悲痛和无奈。

      想要结束这场战争,想要让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光靠医术是不够的。

      可他只是一个军医,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更多的人。

      梅也忙完工作,坐在油灯下,继续编写《战地伤科集》。

      他在纸上写道:“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乃医者之本分。乱世之中,生灵涂炭,愿以此书,惠及众生,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干我们这行最忌讳干我们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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